神魂感知激烈震動,當郝子期數到五的時候,伍離海腳踏碎石地面,爆出三尺深坑,人已揮拳沖向懸浮在衆人頭頂的那名唯劍宗九重天修士。
同時,黃學淵雙目充血,眼中血絲瞬息清晰可見,額頭白色太陽印記熠熠生輝,單手前推。
“空印”
時間定格,以黃學淵爲中心百丈範圍内,吹拂過的晨風,飄蕩空氣裏的碎石沙粒,一切瞬止。并且,處在“育境”左右修爲的唯劍宗修士都靜如雕塑,在“合境”内的修士動作異常緩慢,宛若上演木偶戲,唯劍宗“離境”修士的動作也被放緩到“育境”水平,暴跌六七個層次。
反之黃學淵的聖人血脈神通沒有對曉天宗修士造成任何影響,他們在伍離海躍空攔住對方唯一九重天修士的刹那間,朝着聾啞老人的坐化洞府入口處一擁而上,直面郝子期,直面其身後二十多名、明顯修爲都在三重天以上的唯劍宗修士。
懸浮在外圍隕石坑邊緣處的唯劍宗修士,也沒有被黃學淵的類似暫停時間流逝的聖人血脈神通波及。不過,他們仍舊持劍留守原地,并未第一時間出手,該應他們得到的命令是死守自己的預定位置,不讓包圍内的唯劍宗修士走脫一人。
趙非高舉闊斧前沖,全身雷光跳躍,不是攻勢,卻是守勢,落下神态虛弱的黃學淵不聞不顧。
錢芳容領着雲歡歡随後,又甩出兩柄雪白袖珍短劍,劍身瞬間溶解,化作百盞閃爍金屬光澤的花骨朵,繞體三圈,發出刺耳的精鐵交擊聲。
郝子期默立當場,胸前有幽暗的光芒映射出衣衫,有異寶暗藏。
其一側八重天修爲老者,一步前踏,擋在郝其期身前,待看到曉天宗修士臨近二丈内,腰間灰色劍鞘高速轉動離身,手搭劍柄,抽劍無痕。
雪白的劍光驟起,曉天宗衆人隻覺眼前昏暗一片,隻留這刺目的雪白,自覺無處可藏,無從躲避,渾渾噩噩間,生出甘願接下這一劍的沖動。
時間停滞,動作放緩,卻不能改變這名唯劍宗老者乃是實實在在八重天離境中期修爲。
沖在最前方的曉天宗七人,目光呆滞,眉心有血色細線自上而下蔓延,随後又是三人頓住腳步,眉心紅線再現…..
至此,十多丈距離變成生死鴻溝。
六息時間眨眼過,晨風依舊,沙塵浮遊,時間定止結束。
“吟….”頃刻間,郝子期身後二十多名唯劍宗修士腰間佩劍盡皆出鞘,劍光、劍吟連綿一片。八重天老者眼中精光一閃,背有百道劍形虛影憑空生成,宛若實質的劍形虛影分射兩邊,繞過唯劍宗老者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弧線,攪向餘下的十多名曉天宗修士。
就在時間流速回複正常的瞬間,黃學淵遠遠望着聾啞老人的坐化洞府入口處,遺憾笑着搖頭,嘴裏喃喃道:“還差一點,不過,已經等不及了….”
說完,他探手一拍自己額頭,黑色奪目光彩透過他五指縫隙迸發,極緻的黑,将他重重淹沒,有聲傳出:“界印。”
一道劍光掠過,碎石地面上橫七豎八開出數十口深深劍痕,百道劍形虛影分由兩邊肆虐,遙遙撞向千丈以外的隕石坑壁。人影急閃,二十多名青衣持劍修士半空懸浮,茫然呆立當場。
這裏僅僅剩下十多具分成兩瓣的屍體,還有依靠雙手扶膝才能勉強站立住的黃學淵。
雙臂顫抖着,黃學淵艱難擡頭看向前方,透過近前二十多名唯劍宗修士,透過郝子期,透過八重天老者,看到一群人正全力奔向聾啞老人坐化洞府入口。
黃學淵悻然一笑,脫力向前栽倒,彌留間,還在自語:“就差那麽一點點,如果能再近點…就更好了,如果..如果趙師弟在的話,他應該做的比我好…”
突圍的計劃是由黃學淵制定,當郝子期數到五的時候,他已經将絕境中突圍的計劃想好,并且告知衆人。計劃其實很簡單,盡可能的靠近聾啞老人坐化洞府,好讓他以血脈神通空間轉移跳過攔路的唯劍宗修士,送衆人到達聾啞老人坐化洞府入口處,逃出升天。
可是計劃裏,他黃學淵是必死的哪一個,因爲聖人血脈神通的關系,界印空間轉移,并不能轉移自身。而且,轉移空間的距離也受到自身修爲的限制,這也是黃學淵一直在糾結差一點距離的原因。
修爲在八重天的老者悚然一驚,回身即是一掌,八重天修士體内的澎湃元氣自掌心猛烈噴發,有形的罡風凝聚十丈大小手印,照前印去。
然,雲歡歡在實現空間轉移的瞬間,就果斷的抛出一物,一扇巴掌大小的微型屏風。
屏風迎風見漲,丈許長寬,落地之後黑氣缭繞,上面繪有五鬼推磨圖,猙獰五鬼靈動,推着磨盤“咯咯”作響,磨出污穢漆黑的濁氣。
罡風凝成的手印撞上屏風,手印徹底消散,黑氣則稀薄一分。
“符寶?”
老者一聲冷哼,身形斜刺兩個跳躍避過屏風,手中劍蕩出無窮劍影,向下斬落。
如果雲歡歡他們固守在屏風後面,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可他們正是争分奪秒之時,自然把屏風當做一次性抵禦法寶使用,舍棄些微安全時間,亡命去争取一絲生機。
疊疊層層的劍影落下,曉天宗有十人自行脫離隊伍,大都略顯稚嫩的臉上不知是奮勇決然,還是不悔虔誠,眼中倒影着令人頭皮發麻的劍影,他們轉身禦空,迎上。
血灑長空,骨肉碎塊和着暴降的青色雨滴灑落,層層疊疊的劍影依舊去勢不減,刷向下方僅剩十三人的曉天宗修士。
“轟…”氣爆聲由遠及近。
伍離海雙臂箍着一人強行插入密集劍影與奔逃中的曉天宗修士之間,斬下的劍影在他們二人身上開出條條深可見骨血槽。
“你這個瘋子!”怒吼聲傳出。
九重天修爲的唯劍宗修士右手持劍将伍離海腹部前後刺的通透,左手成指,還點在伍離海的胸口,伍離海胸口偌大的窟窿,血已流幹,還有屢屢劍氣溢出。
伍離海腳重重一踏虛空,狂笑着沖天而起,雙手死死禁锢住九重天青衣修士,搶在八重天老者還未回過神來之前,三人糾纏着撞在一起。
“躲開,他在自爆!”又是一聲狂怒。
撞上隕石坑凹形邊緣壁,三人又扶搖升空,隐約可見劍光亮起,兩節手臂脫落,又見兩道人影迅速分離,一抹極緻的光芒閃爍,一下..兩下…三下..綻放。
巨響轟鳴,焰火滔天,空氣扭曲皺褶,兩道提前分離的身影如同敗絮一般倒飛出去,伍離海自解道果波及裏許範圍,固守隕石坑邊緣的唯劍宗修士,由于靠的太近,有受到震蕩吐血者,亦有修爲低的殉葬者…
激起的勁風呼嘯而過,狂奔的曉天宗修士一個個站立不穩,被吹的東倒西歪。前方五十丈半空,一粒粒塵埃碎石被吸扯進莫名空間裏無影無蹤,是爲聾啞老人坐化洞府。趙非單手扶起雲歡歡,也不分神查看四周,低喝道:“近了,快走!”
一名曉天宗内門弟子剛剛起身,一汪冰寒劍光掠過腹部,他詫異低頭,卻發現自己已經分爲兩截。天旋地轉間,下意識的,這名曉天宗内門弟子茫然妄想求助,得見身前同門肩上有一青紋靴踏過,擡起時勾中其下颚,消失後,同門脖頸脊椎折斷,腦袋垂在一旁,與他一同倒地。
百多璀璨的金屬花朵聚首,成扇形攔住自後方追來之人,錢芳容手捏繁複訣法,出聲提醒道:“郝子期。”
踏空而來的郝子期輕飄飄遞出一劍,劍尖點在其中一朵金屬花朵上,金屬花朵不破,卻被劍身上激蕩不休的劍影擋開,露出一道縫隙。
唯劍宗一劍訣,起始一劍,三式分天地,形劍。
郝子期縱深躍過百盞金屬花朵攔截,還低舞手中長劍,切開一名曉天宗修士的腦袋,恰似閑情逸緻,信手爲之。
左右各有兩名曉天宗修士察覺郝子期仗劍忽至,與中間護在雲歡歡身前的趙非一起聯合攻向郝子期。
别在身後的左手捏出莫名訣法,郝子期手中長劍分出兩道虛幻劍影,沒入左右兩名曉天宗修士體内。這兩名曉天宗修士神情即刻僵硬,眼神呆滞,随後全身各處冒出細若遊絲的無形劍氣,已經身魂俱滅。
唯劍宗一劍訣,起始一劍,三式分天地,幻劍。
手中劍勢不變,與趙非閃爍着雷光的闊斧相觸,長劍彎曲出誇張的弧度,郝子期悶哼一聲,借力高高躍起。與此同時,郝子期手中劍遙遙指向趙非身後的雲歡歡,左手訣法一變,貼上劍柄上端的劍格,淡漠一聲:“去。”
唯劍宗一劍訣,起始一劍,三式分天地,心劍。
細不可查的朦胧微光自劍身射出,速度快到極緻,郝子期三劍盡出,整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極富美感。
此乃唯劍宗至高法典,一劍訣中的心劍,隻有修爲甄至七重天以上的離境才可以習得。近期據聞,唯劍宗誕生一名驚采絕豔後輩,修真第一步鑄體境就能熟練踏天修士才可修行的形劍與幻劍,尋得命引,初凝道果後,輕易融通心劍,其劍道天賦冠絕古今,被唯劍宗内定爲下任宗主繼承人,其名:郝子期。
虛幻無形的心劍在眸中急速放大,雲歡歡手撫戴于腕上的灰撲撲手镯,手镯分解堆砌拼接,化作一面三尺薄薄玉盤擋在身前。
同一時間,仙音靡靡,青色暴雨中,二十多名唯劍宗修士向郝子期快速聚攏靠近,餘下一人高舉手中佩劍,朝着趴伏在地、且神魂重創導緻昏迷的黃學淵脖頸斬下,也想着快速了結此人,去相助自家少宗主。
然,落地及身都了無痕迹的青色雨幕裏,有一粒水珠實質性的滴落在這名唯劍宗修士臉上,眨眼瞬間,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人影閃動,一顆頭顱高高抛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