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星,青雨仙音依舊,荒漠裏狂風呼嘯,卷起沙粒擊打着地面沙沙作響,映襯着映月星無處不聞的轟鳴聲,倍顯壓抑、煩躁。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座血色祭壇聳立在茫茫沙漠,兩百多丈大小的祭壇完全是由骷骨鑄成,上面還有些許腐肉粘連,暗紅色的血液泉湧,緩緩侵入沙地,染紅一片。
祭壇高處立有三人,兩老一幼,一身着血袍面目陰邪修士,一老态龍鍾婦人,一膚色蒼白童子,三人正圍住一座丈許大小的玉盤,吵鬧着什麽。。
“管小六,老夫做事無需你指手畫腳!”血袍邪修一聲大喝,語氣中包含濃濃怒火。
“血老頭,你再跟老子大吼大叫的,回去讓掌道大老爺扒了你的皮。”童子用他稚嫩的腔調回應,毫不生怯。
啪…老邁婦人擡起一手,扇在小小童子腦後,将他打的一個踉跄。
“婆婆,您怎麽又打我,怎麽跟您說的,外人在的時候…”
童子話未說完,老邁婦人即臉色不善的質問道:“這是你柏崖師叔,你自稱是他老子,那老婆子我算什麽?”
“呃…婆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看看聚魂盆裏到底收集了多少魂魄,這血老頭實在可惡,遮遮掩掩的死活不給看,聚魂盆又不是他的,得瑟個什麽勁。”童子一邊表情忐忑的解釋着,一邊對血袍修士憤憤指責。
血袍老者胸口起伏,情緒很不穩定,陰陽怪氣的說道:“掌道交予老夫的聚魂盆,老夫當要仔細保管,不是什麽人随随便便就能碰的。”
老邁婦人不置可否,神情淡淡,一旁的童子譏諷道:“拿掌道大老爺來壓我?哼,不怕告訴你,我們就是掌道大老爺安排來監視你的,看你有沒有不軌之心!”
“休來蒙騙老夫,掌道是得無面傳訊,知道曉天宗藏有量劫變數之人,所以才讓你們前來一探究竟的,鬼蜮伎倆妄想獻醜?可笑。”血袍老者亦是面帶譏諷,還擊道。
小小童子蒼白的臉上神情一滞,眼珠子亂轉,顯然在急思言辭還擊。而老邁婦人不想二人做無謂之争,岔開話題說道:“掌道臨行前倒是提醒過老身,協助你共同完成任務,聚魂盆收集魂魄情況如何?”
聞言,血袍老者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一切順利。”
血袍老者也僅僅是随口應答,三人身前的玉盤上的紫氣朦胧依舊,并未消失現出内裏真容。
小小童子見血袍老者端如此敷衍态度,剛欲還嘴,老邁婦人轉動手裏枯木拐杖,喝道:“閉嘴!”
一邊呵斥着,老邁婦人一邊從她稀疏的發辮間取下幾顆編織其上的石塊,随手抛給身邊顯得氣憤不已的童子,再次開口,語氣卻變溫和,說道:“自己玩去…”
正如世俗孩童一般,小小童子雀躍而起接住藍色石塊,旋即蹲下身,赤着屁股蛋子坐在骷骨堆砌的祭壇上,旁若無人的玩耍起來,口中還唱童謠:“老大一個,小六一個,老二一個,小六一個…”
血袍老者怪異的看着這一幕,眼中精光一閃,臉上漸漸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厭惡神情。
勁風忽起,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現,這人身着黑袍,胸前紋有兩柄交叉相持的長戈,身材高大,國字型的臉上一對濃眉特别顯眼,看着剛毅威嚴。
血袍老者急忙躬身抱拳緻禮,無比恭敬的說道:“見過,主人!”
老邁婦人滿身皺紋的臉上看不出表情,淡淡說道:“藍均,影樓地魅,不對,老身得喚你一聲道友才是,閣下藏的嚴密,要不是臨來前掌道親口告訴老身你乃屬甄明社,老身怎麽都想象不到天宮影樓的地魅,居然算是自家人。”
小小童子對于這突然出現之人不爲所動,仍舊擺弄着手裏的石頭,唱着不知名的古怪童謠。
黑袍中年人撇過蹲在地上玩耍的小小童子,尤其在童子胸前肚兜上繡着的大頭怪鳥圖案上頓了頓,眼中精光轉瞬即逝,後對老邁婦人笑道:“不錯,我是天宮影樓地魅,同時甄明社三千道場我亦得其三,無面有七殿,我于癡面殿主麾下也占一席,在聖遺大陸姬家右盟還有偏将職位,神佑星靈族設有外事堂,我乃總堂副執首,妖族桑海,我得九天妖聖親封二品妖魁…我身份還有很多,管太君想要知道,我盡可告知。”
老邁婦人笑了,笑聲尖銳刺耳,憋不住笑意的含糊道:“你說的這些與老身何幹?那你到底是誰呢?你自己弄清沒有?常言若凡成仙,忘仙聞道,卻不知心念不一,亦難聞大道。”
“呵呵,自然不如管太君唯一。”黑袍中年人幹笑兩聲,眼光再次瞟過蹲在地上的小童子,繼續說道:“能得與天地同壽的紅塵仙果位,星域有幾人敢與你比唯心二字。”
笑聲戛然而止,老邁婦人冷聲道:“小輩,老身甄明社二十七道卿,你若再目無尊上,老身誅你于此。”
黑袍中年人身後的血袍老者臉上浮現厲色,幹枯的手掌剛欲探出袖口,卻被黑袍中年人嚴厲的眼神制止。
擺手一笑,黑袍中年人不理一旁生出莫名怒氣的老邁婦人,問道:“聚魂盆如何?”
血袍老者雙手結出令人眼花缭亂的印法,數道流光射入玉盤,朦胧的紫氣消散,玉盤真容呈現衆人眼前。
這是一塊連接在骷骨祭壇上的玉盤,通體碧色,丈許大小,玉盤向内的凹陷幅度不大,幾乎成扁平狀。
一粒粒的細小圓珠在玉盤上浮現,滴溜溜的滑落到玉盤中央,由中央細小空洞落于祭壇内部。
大珠小珠落玉盤,不勝枚舉的血紅色圓珠流轉玉盤,恰如星辰隐現夜空,又似血眸妖瞳凝視,唯美、邪異。
黑袍中年人不爲所動,繼續問道:“數量幾何?”
血袍老者恭敬回道:“凡靈約有十八億七千萬,踏天修士已破千萬之數,真仙二百七十餘,仙君九十許,仙尊暫有二十七,仙聖無。”
“還會有更多,映月星注定不止死這點人,這次乃第二量劫以來罕見的‘盛況’,仙聖,呵…或許也有。”黑袍中年人淡淡一笑,繼而說道:“數量還不夠,難得大好機會,可以肆無忌憚的撈取足夠的魂魄,聯合謀取天宮一事,呵呵…又進一步。”
話說至此,老邁婦人臉上怒氣消失,血袍老者神情微動,就連蹲地玩耍的小小童子也蓦然擡頭。
此地,甄明社三道卿藍均,甄明社二十七道卿管太君、管小六,甄明社九道卿血祖柏崖。
此地,甄明社三千後天道器之一:引魂血誓台,甄明社掌道九件至寶之一:聚魂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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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岩石散亂的戈壁上,石岩斷崖邊,有一名白衣修士靜靜而立,他手持一柄折扇,輕松寫意的敲打節拍,顯得悠然自得。
其衣玦發絲于風中舞動,挺拔的身形宛若與大地山川連爲一體,又仿佛“漂浮”紅塵世間之外欲乘風歸去,兩相沖突,看着無比怪異。
更怪異是他臉上戴着的銀白面具,左臉處還刻有血紅妖異的上古靈紋字符:哀。
此人正是無面七殿主之一:哀面。
身後忽聞盔甲精鐵聲,哀面輕輕擺手,折扇展開,一面黑白山水,似真似幻,一面繁華世間,人生百态。
折扇揮動,荒漠裏狂風驟歇。
哀面目眺遠方,說道:“姬無休可好?”
有着蒼綠色皮膚的姬塵,異人姬塵,聖遺大陸姬家左帥姬塵,他與哀面并肩,回道:“聖主一切安好,聖主還特别關照,要本帥代爲轉告聖主于哀面殿主的問候。”
哀面回身,銀白面具正對姬塵,淡淡說道:“問候倒不用,你回去問問你家聖主,是不是姬家就愛做些取巧的事情,眼看大事将成,就來插一腳?”
姬塵并不着惱,剛欲回答,乍聞一聲佛号:“我佛慈悲,哀面殿主責備的是,貧神亦姗姗來遲,當罰。”
一名身着朱紅色袈裟的和尚,腳下生出祥雲朵朵蹒跚走來,他頭頂九顆戒疤,脖挂一串白玉念珠,腳踏青紅布鞋,面色紅潤且肥頭大耳。
可未等和尚近前再宣佛号,另一道聲音響起,調笑道:“罰?怎麽罰,告知天宮有秃驢踏入千瓣蓮星系,罰這個怎麽樣?瞧瞧天宮會不會讓你這幅臭皮囊變成真正的臭皮囊。”
薄霧漫漫,一名華服修士腳踩虛空而來,他年紀當在三十許模樣,相貌不算俊美,卻難掩高高貴氣,有着讓人一目凝神注視的丹鳳眼,頭頂一朵慶雲,于薄霧中若隐若現。
姬家姬塵轉頭注視着二人,随意拱手,淡淡道:“神道…湘柯寺?百樂教門?兩位道友還未請教?”
“請教就不必了,沒有認識的必要,敢問哀面殿主,甄明社那一幫老怪物怎麽沒來?當年五家可是約定好的。”百樂教門的華服修士落在哀面身旁,他頭頂慶雲對姬塵随口一答,半點客氣态度皆無。
姬塵目光微微閃爍,輕聲一笑,無言。
奈何那邊的大和尚卻應話,嗆聲說道:“你是高高在上的神做習慣了?被一些凡人愚民的崇拜弄混了頭,真把自己當做神?别忘了,天宮不止驅逐和尚,更不喜歡蠱惑衆生的邪門歪道。”
哀面不管這三人細小摩擦,他仍舊眺望遠方,淡淡回道:“甄明社的諸位道友有更重要事情要辦,所以下面還需三位鼎力相助。”
聞言,湘柯寺的和尚頗感玩味的問道:“哀面殿主這算計好,知道我們必來?”
“你們不來,無面辦事難道還會半途而廢不成?。”哀面語氣依舊淡淡,沒有被人質疑該有的惱火。
可話語間确霸氣絕倫,意思很明顯,即使你們三人不來,無面同樣可以獨自達成目的。
姬塵笑道:“确定聖人遺蛻和元靈天根都在?”
哀面輕輕颔首,目光依然望向遠方,。
餘下三人得到哀面确切答複,都暗自定心,百樂教門的華服修士不解道:“那我們還等什麽?”
“要等,等天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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