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錢豹恭敬拱手道,“卑職前些日子身體不适,一直想告假幾日養病,但大人尚未到任,不敢妄行,今日大人上任,卑職當面請辭。”
周墨白眼睛眯縫起來,自己剛上任,就有人要請假,莫非這家夥是撂挑子?
他笑眯眯道:“本官初到南京,少不得還得倚仗各位……”
錢豹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狡黠,面色不動道:“大人,下官從前跟随百戶大人也是出生入死,擒獲過數名白蓮教匪,破獲過數樁大案要案,倒是立過一些不值一提的功勞,絕非因私廢公之輩,若非身體着實扛不住了,也不會向大人告假。”
周墨白臉上保持着淡淡笑容,目光中卻閃過一絲寒意。
這家夥,開口閉口都是誇贊自己從前的功勞,還說什麽不值一提,自己上任第一天,就擺這麽個陣勢,擺明想要自己難看。
既然你要作死,就讓你死得痛快些,而且既痛且快!
“錢總旗!”周墨白笑道,“既然身體抱恙,就趕緊回去歇息去吧,你手底下的兄弟我自有安排。”
錢豹聽得這話,倒是一愣,自己好歹也是元老,出言告假無非是倚老賣老,壓壓新百戶的威風,你好歹挽留幾句,我自然會順勢賣個人情,你好我好大家好,怎麽……就一口答應了?
這位年輕長官是聽不出來自己的意思還是怎麽了,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大人……”身邊馬司吏低聲喚了一聲,眼神中似乎有些焦急。
周墨白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還是繼續道:“劉猛何在?”
“大人!卑職在。”劉猛趕緊站出來,抱拳道。
他私下裏跟周墨白稱兄道弟,但在官面上,周墨白此刻乃是六品百戶,他不過就是縣中捕頭,不過就是一個小吏,無品無階,這其中的規矩是萬萬不能亂的。
“這位是永嘉縣捕頭劉猛劉大人。”周墨白看也不看錢豹,向院中衆錦衣衛介紹道,“錢總旗告假期間,由劉大人代掌總旗之位。”
怎麽……可以這樣?
錢豹驚呆了,這三言兩語,新任百戶大人竟然将自己架空了,還安排了人替自己代職。
他眼珠一轉,臉上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立刻俯首道:“多謝大人體諒下屬,那……卑職告辭!”
周墨白注意到,錢豹離開的時候,嘴角似乎挂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這厮……難道有鬼?
交代劉猛幾句之後,便讓劉猛自去和下面幾個小旗溝通認識。
劉猛到底是做過多年捕頭,統領下屬還是有幾分心得,加之錢總旗大約平日裏對手底下兄弟也有些薄情寡義,不過半日功夫,劉猛便和手下三名小旗混得熟悉了,五十餘名校尉更是圍在周圍,一口一個“劉總旗”地先叫上了。
周墨白轉過頭來,對身邊的馬司吏道:“馬司吏,剛才你似乎有話對本官說?”
馬司吏擦擦額上汗水道:“大人,這錢總旗可是沒安好心呀!”
看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是有道理的,剛剛出手的銀子已經初見成效,這馬司吏至少已經站在自己這邊了。
“本官第一日上任便告假請辭,這擺明了是撂挑子,他既然要走,本官就成全他!”周墨白哼了一個鼻音。
“可是大人!”馬司吏繼續道,“您在永嘉任過小旗官,自然知道咱們錦衣衛的饷銀朝廷是發不了幾個錢的,大多是靠向商戶們收取些平安銀子過生活。咱們這百戶所向來是由錢總旗負責向各家商鋪收取平安銀子,他這一走,這平安銀子若是收不上來,不光是孝敬鄭千戶的銀子沒有着落,就是衆兄弟也得跟着挨餓呀?”
“這有何難,讓劉猛帶兄弟們去收不就完了?”周墨白沒聽懂其中關鍵。
“大人,這其中有名堂呀!”馬司吏道,“咱們這百戶所所轄範圍内的商戶衆多,而且生意也着實不錯,不過跟咱們可沒關系,這些商戶背後都有各位王公大臣在撐腰,尋常錦衣衛上門,别說收取平安銀子,遇到脾氣不好的還直接棍棒打出來,還沒出伸冤去!”
“那錢豹就能收到呢?”周墨白問道。
“錢總旗乃是鄭千戶的遠房表弟,這鄭千戶多少有點薄面,背景大的商戶自然根本不搭理,一些背景小一點的商戶就多少會給點意思,一家商戶百十兩銀子總會有的,雖然少點,但林林總總算下來也有近千兩銀子,除了孝敬鄭千戶一半,百戶大人您再留三成,剩下的兄弟們每個總能分到三四兩銀子,好歹總比沒有強。”馬司吏苦笑道,“可這要是一換人,那些商戶認不得劉大人,這平安銀子恐怕是一兩銀子都收不上來呀!”
哦!怪不得那錢豹走的時候似乎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周墨白點點頭,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堂堂新任百戶,難不成還要被你一個小小總旗拿捏不成?
“而且……”馬司吏擦擦額頭的汗水,道,“再過幾日,就是咱們衛所分饷銀的時候,到時候平安銀子收不上來,兄弟們表面不敢說什麽,但心裏……難免怨忿大人!”
“這個錢豹,看來是要我好看呀!”周墨白冷笑道,“我要是收不上這些平安銀子來,今日這幾千兩銀子怕是白花了!”
馬司吏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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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煉待待周墨白上任交接完畢,便告辭回京城鎮撫司複命去了。
周墨白在客棧先行安頓下來,初到南京,暫時還沒有尋到合适住處,隻有先寄宿在客棧中。反正現在不差錢,等牙行慢慢尋到合适的宅院,再出手買下來。
到時候,爹娘如不願來南京,好歹也能把飛燕接過來。
到時候……嘿嘿!
要知道,周墨白心中大房屋美丫鬟的夢想從未放棄過。
晚飯時分,在客棧中擺了桌宴席,席間,不過就是永嘉前來的幾位兄弟。
劫色照例是瞪圓了眼睛,像餓了三輩子似的狼吞虎咽,吃相極其可憎。
劉猛和吳應卯陪着周墨白慢慢用些酒菜。
“劉大哥!”周墨白将白日裏馬司吏所說的情況告訴了劉猛。
“還有這事?”劉猛也皺起眉頭,“白日裏聽兄弟們說起,這錢總旗也是有些背景,所以平日裏跟大夥兒也沒什麽好臉色。”
“主要是再過幾日要分饷銀了,這平安銀子要是收不上來,可有些麻煩!”周墨白舉起一杯就來,歎了口氣。
到底年輕了些,遇到這些官場上的貓膩,是有些心力不濟。
“要不……”劉猛道,“明日我帶幾個兄弟先探探情況,試試這轄區内的商戶水深水淺?”
周墨白沉忖半晌,道:“那就麻煩劉大哥了,不過切記不可與商戶發生沖突,馬司吏說,這些商戶背後可站着不少王公大臣,咱們可惹不起!”
“老哥我理會得!”劉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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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家裏停電,沒傳上這章,今天上班事太忙,連午飯都是吃盒飯,一直沒顧得上更新,對不住各位,昨天算老暮欠了各位一章,明天或後天多更一章,一準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