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貞?
周墨白驚呆了,手中的茶盞端起來都忘記了喝。
他揉揉眼睛,側過頭仔細端詳身旁這位青年公子,原來傳說中的王世貞就這副德性,不但好色,而且極度自戀,簡直是大明朝的一朵奇葩。
“王……公子!”周墨白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久仰久仰!”
王世貞一愣,摸摸腦自己的臉,依舊是一臉自戀的表情:“兄台,在下雖說剛中了舉人,可也不算名滿天下,你久仰我什麽?”
周墨白摸摸鼻子,帶着溫和想笑容,緩緩道:“聽說……前幾日王公子三局赢了徐家小公爺的一萬兩銀子,這事在南京城裏都傳開了,在下這等粗人也聽說了這件雅事!”
說到這事,王世貞倒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哦!原來如此,其實也沒什麽了,邦瑞兄弟就是太較真,非要和我下賭棋,我勉爲其難指導他幾盤,順便帶了點彩頭,其實真算不得什麽,呵呵!”
周墨白不動聲色道:“王公子棋藝高超,周某也是佩服不已,不知道今日有沒有空指點一盤?”
聽說王世貞将徐邦瑞赢得找不着北了之後,周墨白還是對這位明代大文豪産生了濃厚的興趣,且不說《金瓶梅》的事,光是能幹淨利落地赢了自己徒弟三盤棋,這份棋力就已經值得周墨白期待了。
隻是沒有想到,會在這個茶樓裏面不期而遇。
而且,更沒想到的是,這個王世貞竟然是這麽一個超級自戀的角色。
既然遇上了,周墨白自然想領教一下他的棋力。
作爲一個後世穿越而來的職業棋手,對陣古代棋手還是很有自信的,尤其是聽到徐邦瑞說起王世貞的棋藝之後,那種想要戰勝對方的欲望就更加強烈了。
“指點?”王世貞略微好奇地問到,“兄台也喜歡下棋?”
說話間,王世貞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墨白一下。
周墨白帶着淡淡的笑容,不卑不亢道:“在下南京錦衣衛百戶周墨白,勉強學過幾年棋!”
王世貞“哦”的一聲,神情之中不免帶了幾分輕視之意。
這也難怪,明代錦衣衛大多是武官,在衆人印象中,大都是些隻知道砍砍殺殺的粗人,要說比試刀槍劍戟大家都不意外,可居然要較量圍棋,實在讓王世貞頗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中,這些錦衣衛不要說精通圍棋,能從那一盤黑黑白白的棋子中看出死活來就算不錯的了。
所以,王公子對周墨白很不感冒,也不想和周墨白浪費時間。
要知道,今日他難得出門來,可是有一個很重要的約會。
“我下棋都帶彩頭的,這個……”王世貞有些敷衍道。
“沒事,能與公子對弈一局已是榮幸,彩頭自然要帶的。”周墨白依然是滿臉春風。
“我的彩頭有點高,一般都是……”王世貞眨眨眼睛,想說出一個高得離譜的彩頭價位來。
說實在的,他實在不想在這麽個粗人身上耗費力氣,就想讓對方知難而退。
“一千兩,可以嗎?”周墨白微笑道。
他自然猜到王世貞的心理,于是立刻報出一個對方應該不會立刻拒絕的價位。
“一千兩?”王世貞還是吃了一驚,登時睜大了眼睛。
天呐,現在的錦衣衛都很有錢嗎?下盤棋都敢帶一千兩銀子的彩頭?
“如果王公子覺得不夠刺激,要不三千兩吧?”周墨白不溫不火道,語氣掌控得非常不錯,放佛一個全局在胸的勝者一般。
“夠刺激了,夠刺激了,不過……這三千兩可不是小數目呀?”王世貞驚奇道。
他家世代官宦,自然知道,區區一個六品錦衣衛百戶,一年到頭饷銀不過百十來兩,就是加上平安銀子,撐死也就五六百兩。
這下一盤賭棋,就敢賭押三千兩銀子?
周墨白也不說話,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來,緩緩放在桌子上,一言不發地望着王世貞,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
“也罷,反正今日我等的人還沒來,就跟兄台下一盤吧!”王世貞歎口氣,但聽得出來,聲音裏面還是有點小小的激動。
畢竟,像徐邦瑞那種動不動就下幾千兩銀子賭棋的對手,幾年也碰不到一次。
王世貞從來也不會嫌自己銀子太多,此刻,大約在他的心裏,這盤棋是赢定了的,眼前這位錦衣衛百戶就是給自己送銀子來的。
這茶樓裏備有圍棋,二人喚小二取過棋具來,分坐桌子兩旁,準備對局。
“兄台,咱們猜先吧!”王世貞握起幾枚棋子。
周墨白點點頭,拈起一枚棋子放在旁邊,猜單。
王世貞攤開手掌,清點手中棋子,恰好是雙數。
“兄台,小弟就不客氣了!”王世貞赢得先手,赢棋的信心更是高漲,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歉意。
他覺得,自己就是在欺負人。
因爲蘇州太倉王家詩書傳家,家族中每個小孩子從懂事起就學習這對弈之道。
王世貞剛好是他這一代年輕人中的佼佼者,才華橫溢,棋藝高絕,甚至就連京城國手李釜也隻能饒他先手。
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在大明朝,王世貞的棋力還是數得上的。
因此,對陣眼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錦衣衛百戶周墨白,王世貞就沒想過自己會輸。
“不客氣!”周墨白臉上還是帶着溫和的笑容,伸手在棋盤上擺放好四枚座子。
王世貞拈起一枚白子,“啪”的一聲拍在右上角星位一側,小飛挂角。
這手棋堂堂正正!
周墨白也是拈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左下角星位一側,也是小飛挂角。
這手棋很出乎王世貞的意料。
通常來說,白棋先手挂角,黑棋都要應對一手,斷無這般無視對方,自行跑到另外一面下的手法。
王世貞嘴角浮起一個弧線,眼神一亮,心中愈加堅定了對方就是一個圍棋菜鳥的念頭。
他拈起棋子來,再次落到右上角星位另一側,小飛挂角,和剛才那一子構成了一個“雙飛燕”。
誰知道周墨白想也不想,拈起棋子也是在左下角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雙飛燕”。
王世貞嘴角的笑容凝固了,死死盯住棋盤看了一下,再擡起頭來,不可思議地看着周墨白:“兄台……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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