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海伸手在腰間一抹,便抽出一柄軟劍來。姜逸定睛看去,隻見此劍劍身薄如蟬翼,凝若秋水,一見就知是一柄神兵利刃。這等利器雖然不是法器,但也是舉世難尋的珍寶,屬于那種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不用說,這定是許海家中爲他搜羅到的了。
姜逸望着許海手中的那柄軟劍,心中充滿了豔羨。有道是貨比貨得扔,雖然姜逸的精鋼劍也算是一柄不錯的兵刃,但和許海手裏的神兵一比,登時就變得不堪一用。兩者之間,簡直就是雲泥之别。
“有個實力雄厚的家族做後盾,真好!”姜逸在心中暗道,“若非練氣鏡的修士無法運使法器,隻怕許海現在手中握持的就是一柄法劍了。”
就在姜逸暗自感歎時,許海突然大吼一聲:“看劍!”便一劍破空,疾刺向姜逸胸膛。
姜逸聞聲回過神來,隻見劍光已到眼前,不及多想,急忙舉劍封擋。眼見許海的刺擊就要被擋住,姜逸暗自松了口氣,但豈料許海劍到中途,劍尖微顫,竟然彎了過去,斜刺向姜逸右肩。
驟逢變化,姜逸大吃一驚,想要回防已是來不及。危急時刻,姜逸腦中靈光一閃,身體向左側一倒,于千鈞一發之際躲過了這一劍。隻見軟件的劍鋒擦着姜逸的右臂劃過,在他的衣袖上劃出了一道口子。姜逸順勢在地上一滾,躲過了許海的追擊。
剛才這一下子,就暴露出了姜逸經驗不足的缺點。在面對敵人時,還分心想别的事;戰鬥還沒結束,就先放松下來。若不是許海劍法還不熟練,在細微控制處還有瑕疵,姜逸絕無可能毫發無傷的躲過這一次攻擊。
見姜逸狼狽滾地,範思純适時出言譏諷道:“姜少爺這招懶驢打滾真是精妙絕倫,看來姜少爺的笨驢劍法已經深得其中三味。”
聞聽此言,圍在論劍台周圍的許海小弟們登時哄然大笑。
許海立于台上,輕撫劍身,俯視着姜逸,傲然道:“還要再比嗎?”
姜逸直起身子,并不因一時失手而感到氣餒。他吸取了剛才的教訓,靜心凝神,對許海沉聲道:“再來!”
許海冷哼一聲,道:“既然你還不死心,那我就成全你。”手中利劍一挺,又一劍當胸刺來。
姜逸橫劍封擋,卻見許海劍到中途,劍尖再次彎折,刺向了姜逸左膝。但這一次,姜逸有了防備,将手中長劍向下一格,便将許海這一劍擋住。
許海一劍無功,轉身繞到姜逸側面,又一劍刺出。姜逸忙跟着轉身,舉劍格擋。許海劍到中途,劍身再次彎曲,隻見劍尖微顫,刺向姜逸雙目。姜逸後撤一步,微微拉開些距離以作緩沖,同時舉劍一蕩,将刺到眼前的利劍蕩開。
許海撤劍回身,換了個方向,又一劍刺向姜逸。姜逸舉劍又擋,但剛擋下這一劍,還不及喘口氣,就又有一劍刺了過來。一時間,姜逸被殺的,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許海所用的劍法,名爲繞指柔劍法,這套劍法本以渾厚真氣逼彎劍刃,使劍招閃爍無常,令人難以擋架。以許海現在的功力,本是使不出這套劍法的,但現在許海手中的是一柄軟劍,根本不用真氣去逼,自然就能随意彎曲。另外,普通長劍限于制材,再怎麽用内力去逼彎,也又其極限存在。而許海手上的軟劍則沒有這個限制,基本上是想怎麽彎就怎麽彎。所以許海現在不但用出了繞指柔劍法,而且劍招顯得更加輕柔曲折、飄忽不定。
隻見許海在論劍台上繞着姜逸快速無倫的旋轉,手中利劍疾刺,每繞一個圈子,便刺出十餘劍。姜逸端立圈子中央,身體随着許海的旋轉而旋轉,疲于應付着許海的攻擊。
圍在論劍台周圍的許海小弟們見許海壓着姜逸打,也都紛紛高聲喝彩:“好啊,打得好啊。”“許少威武。”“許少好劍法。”……
雖然姜逸在許海的劍下隻是勉力支撐,但他并不焦躁沮喪,依然沉着冷靜的應對着許海的攻擊。爲了應對許海的詭異劍法,姜逸将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對劍法的感悟中,《縱橫十九道》劍訣上記載的内容在姜逸心中靜靜流淌。
随着時間的推移,原先讀過的劍理在不斷得交手中到印證,原先許多不明白的地方變得豁然開朗。姜逸漸漸開始适應了許海的劍法,應對攻擊時也慢慢變得遊刃有餘起來。面對許海的劍招,一開始的需要疲于奔命,變成了到後來的可以應對自如。
另一方面,許海久攻不下,開始變得煩躁起來。别看他現在看起來大占上風,可實際上他卻是有苦說不出。要知道像許海現在這樣不停得快攻,對真氣的消耗是十分劇烈的,而他到現在滿打滿算也隻修煉了四個月,連一條經脈的三分之一都沒有打通,真氣還極爲薄弱。打到現在,許海的真氣已經消耗了将近七成。可對面的姜逸雖然看起來一直處于下風,卻絲毫不露敗迹。照這樣下去,等一會兒許海的真氣耗盡,他就必輸無疑了。
許海感到現在有些騎虎難下,繼續這樣強攻,短時間内攻破姜逸防禦的可能性不大,若是等到自己真氣耗盡時,還沒有擊敗姜逸,那就是自己輸了。可要是現在放棄強攻,姜逸必定會趁勢反擊,到時自己久攻不下,銳氣盡失,也是敗多勝少的結局。事到如今,唯一有可能取勝的手段,就是發起更猛烈的攻擊,争取在自己真氣耗盡之前,将對方擊敗。
想到這裏,許海心中一定,手上劍招更加緊密的向姜逸攻去。
然而,姜逸對于現在的局勢也是心知肚明,面對許海的強烈攻擊,他毫不動聲色,依然防守的堅如磐石,穩固如初。
随着兩人的交鋒逐漸激烈,姜逸對于《縱橫十九道》的理解越來越深刻,在他眼中,原本變化莫測的劍招軌迹也變得清晰起來。往往許海剛一出劍,姜逸就已提前架擋在了他的劍路上。許海每一劍都刺在姜逸提前放好的劍身上,就好似許海是故意要望姜逸的劍身上刺一般。
在圍觀的旁人眼中,隻見許海每一劍刺到,姜逸都是随手一格便格開,許海轉到他身後,他也不跟着轉身,隻是揮劍護住後心。戰局發展到現在,誰都看得出來,許海雖還保持着攻勢,可他奈何不了姜逸。
論劍台周圍原本爲許海加油喝彩的人們,也都漸漸閉上了嘴巴。
“可惡,可惡,爲什麽他能擋住我的劍法?”
許海身爲當事人之一,對于戰局的變化自然更加敏銳。明明自己加強了攻勢,可是對方的抵擋卻越來越容易。
“明明之前應付的還很吃力的,怎麽現在這麽容易就可以擋住我的劍招?難道……難道我會輸?”
想到自己可能會輸,許海心中一陣慌亂。
“不!我絕不要輸!”
許海大喝一聲,鼓足全身力氣向姜逸刺去。姜逸隻聽耳邊“嗡”的一聲,一道寒光便已刺到眼前。這一劍的威勢遠超從前,但在已經初步領悟了縱橫十九道奧妙的姜逸面前,依然毫無作用。但見姜逸擡劍斜舉,将手中長劍搭在刺來的利劍上,輕輕一引,便将這一刺蕩到了一邊。
許海接連又刺出幾劍,每一劍都是全力而發。他這樣做,雖然使得這幾劍的威力較之以前大爲增長,但劍路卻變得極爲簡單,使得姜逸應對起來反而更加容易。由此可以看出,許海的心亂了。
許海連着刺出六七劍,但每一劍都被姜逸擋住。當許海又一劍刺出時,突然感到體内真氣一滞,手上的動作不由跟着一頓。
許海在心中大叫一聲:“不好。”
卻是他的真氣已經耗盡了。
一直注意着許海的姜逸看到這一幕,也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在心中大叫一聲:“機會!”當即一劍向許海處的空檔刺去。
許海剛才本要攻擊,卻因爲真氣耗盡不得不停下來,因此使得自己空門大開。面對姜逸的反擊,他勉力提起最後一絲真氣,回劍封擋,想要将姜逸的攻擊攔下。
可是他本身真氣就已耗盡,又是倉促回防,劍上凝聚的力量十分微弱。而姜逸之前一直就等着這個機會,這一劍乃是有備而發。兩劍相交後,姜逸手中的長劍,輕而易舉的就撞開了許海回防的利劍,長驅直入,最後在許海的心口處停了下來。
“你輸了。”姜逸用劍指着許海的胸口道。
“我輸了,我輸了……”許海盯着的指着自己的長劍囔囔自語道。似乎對于眼前發生的一切不能置信一般。
“你輸了。”姜逸加重語氣複述道。
許海擡起頭,目光茫然的道:“我輸了,我怎麽可能會輸?”
“可是你卻是輸了。”
“我……輸了。”許海用酸澀的語氣說道,似乎終于接受了自己敗北的事實。
真氣耗盡,戰敗的現實,抽空了許海身體裏的最後一絲力氣,隻見他身體晃了兩下,雙腿一軟,便跌坐在了地上。
姜逸目光憐憫的看來許海一眼,輕歎一聲,轉身便走下了論劍台。圍在論劍台周圍的範思純等人,看到姜逸走過來,忙都紛紛向兩邊躲開,在中間閃出一條道路。
姜逸從道路中央通過,兩邊的人們都用畏懼的目光看着他,并目送他離開。直到姜逸的身影徹底消失,人們才都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