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隔……真是多謝款待了。”
身邊是第五份被自己掃蕩的光可鑒人的杯盤,不同于中國人常用的大碗大罐,小杯盤的日本飯食,還真不是陶真吃的慣的。利索的一抹嘴,沖着這家好心的人家鞠了個躬。畢竟自己和這家人家不過素昧平生,又是初來日本沒多久,既不能證明自己的安全性,也無法說清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可人家既沒有惡行惡相的逼問自己的來曆,也沒有因爲自己那狼狽的吃相表現出任何厭惡的表情,就這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狼吞虎咽,時不時的又悄悄在自己身前放上一份熱氣騰騰的新便當。
好人啊,一邊感動的淚流滿面一邊把飯食往桌上恭恭敬敬的放上。雖然很對不起人家的好意,可問題是,自己真的已經吃不下了。
要知道,自己在島國的山林中可是迷了三天四夜的路。除了之前在機場的餐廳裏被那幫笑眯眯的鬼子坑去了幾千鬼洋啃了一碗豬排飯外,算起來自己已經是好久沒嘗到大米的味道了。
“粗茶淡飯,難免款待不周,我們還沒謝過您救下小女的大恩大德,卻是怠慢了。”
老頭兒說話慢聲細氣的還帶着文言,這可對了陶真的胃口。自小跟着自家師傅身邊,鑽來竄去的好容易長到了十來歲,說實在的,聽慣了老頭子口裏的文言,一般的白話在陶真來說也比不上文言來的悅目賞心。
“小事而已,小事而已,何須如此大禮,若您真想報答的話,還請您給我一份……”
“一份什麽?”
低頭和老頭子笑眯眯的眼神甫一對上,隻一息不到,就見陶真面上一紅,急忙轉過臉去,再不敢看向周圍的人。
從昆侖下來也沒過多久不久,又被自己那個兇神師兄追着趕着,本就帶些路癡屬性的陶真這一慌亂,連地方都認不清了。
可一開口就要向人索取東西。十一二歲的小夥子正是好強要面子的時候,别人家這麽一看過來,那好意思再開口讨要東西。
“阿諾……”
“嗨?”
“能否,借我一張地圖呢……”
良久,紅着臉的男孩像下定了決心般,猛地擡起幾乎要垂到榻榻米上的頭,望向老爺子的臉上,幾像帶上了一生的請求。
“好啊!”
笑呵呵的老者拍了拍陶真的肩膀,站起身就轉進了後房,隻留下滿眼冒着蚊香圈的陶真,恍恍惚惚,使勁往嘴裏灌着滾燙的烏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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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竟然離目的地有這麽遠了?難不成我真的是師傅說的那種路癡麽?”
盯緊了标注着夜間山城和草場村具體距離的強大地圖,陶真面上一會兒青一會兒紅,再擡起頭時,就看見三神憐子那張想要又不敢笑的臉,一張臉,頓時就紅了。
“算了,想笑就笑吧,反正這輩子我已經沒得救了……”
無視憐子那不斷上下抖動的肩膀,陶真縮起身子,把自己團成了一團,一邊畫着圈,一邊旁若無人的開始了碎碎念。
“六歲的時候給師傅打酒,在一座山上迷路一直迷到了河南……”
“……”
“八歲的時候出去玩一路玩到了江蘇……”
“十一歲的現在,從昆侖山到日本,剛一下機場就被大師兄吓得跑進了深山,這麽躲了三天四夜,才找到了路!”
“……阿諾,陶桑,你來日本是爲了拜訪長輩的麽?”滿頭是汗的憐子伸手碰了碰正尋死覓活滿地打滾的奇怪道士,巨大的危機感不斷湧上心頭。尼瑪這丫的要是真在自家門口玩上把自挂東南枝,自家這三口子連哭都來不及。
“叫我真就行啦。诶,你問這事麽?”仿佛天生就是個慢半拍,好容易弄清了憐子的問話,陶真一抹鼻子,轉過頭來時哪還有半點灰心傷痛。大咧咧的甩了甩灰色的道袍,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受就不客氣的伸向了茶壺,就這麽當着憐子的面一仰脖來了個茶到杯幹,臨末才沖着憐子點了點頭。
“應該說你說的也并不算錯,我這次來一是爲了拜見一下長輩,不過這隻是順路,最主要的是爲了……”
“爲了啥?”
“是秘密哦,都說了是秘密了呢,莫,憐子小姐也真是的,總害我差點說出口。”别扭的轉過身抱怨了兩句,陶真又重新将劍插回了背後。
“酒又醉飯又飽,趁着這月明星稀,我也該上路了。不過真是怪了呢?”說話的功夫,陶真将手伸出玄關一抹,又重新擱在了鼻子底下。
“真是怪了,這一帶的因果線很亂呢,明明我之前已經把罪魁禍首收拾了一遍了啊,爲什麽還有這麽大的混亂呢。難不成,是我的錯覺?”
愣愣的看這陶真的一系列動作,仿佛鼓起了極大的勇氣般,憐子向前緊走了幾步,一把扯住了陶真的袖管。
“诶?有什麽事兒麽憐子小姐?”
“願意聽我講述一下整個事情的經過麽,也許,這就是這裏混亂的緣由。”憐子目光帶着哀求,緊拉着陶真的袖子,仿佛這,就是最後的希望一般。
……
“原來如此,牽扯了三十多年的陳年舊賬麽?這倒有些滿煩了呢,特别是眼下……”身體深處,一團黑色的物體,睜開了金黃色的眸子。
“小真,那個家夥又開始移動了。感應方向是北偏西,離我們已經超過一天的路程了。”
嘁,偏偏挑着這個時候麽?猛地一拳捶在了地上,陶真看向不遠處滿懷期待的憐子,又望了望西北方的那抹月亮。
“我知道啊小螭,我知道的。”煩躁的揮去來自心靈伸出的感應,陶真轉過身去,苦笑着對憐子搖了搖頭,充滿抱歉的話語中,帶着無奈和歉意。
“我很抱歉憐子小姐,您的委托恐怕貧道是不能完成了。”
“不……沒關……”雖然心中充滿了失望,可三神憐子仍舊違心的說出了原諒的話,可嘴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陶真把話截了過去。
“這裏是三張符箓,就算是我感謝您對我招待的謝禮好了,雖不能解除他人的危厄,但保你性命無憂倒還是沒有問題的。一年半,一年半時間之後我會再來,到時候,我答應您,一定會讓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下場!”
狂風吹動了憐子的發梢,再擡頭時已不見了陶真的身影,緊緊地捏住了手中的三張杏黃符箓,那三張薄薄的紙張,在憐子看來,卻關系性命。
“一年半麽?”愣愣的望向少年消失的某個方向,三神憐子轉過身去,脫下鞋,又回到了父母雙親所在的居室之中。
“若是能消滅那令人恐怖的詛咒,一年半的苦難,倒也算不上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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