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銅鏡鏡面上,一個梳着倆小小雙馬尾的棕發小女孩晃着小腦袋煞是認真的傾聽着陶真的不斷抱怨。從臨時工的辛苦到上級部門的欺壓,從周邊管理局正是成員的小觑到琳蒂提督面冷心狠無情拒絕。一點一滴,說到傷心的地方,小小的少女也禁不住爲自己這個可憐的同伴拘上一把同情之淚。
“所以說,我轉正的可能性又被無限期延遲了呗。”這麽長時間的放置play下來,陶真也算是對轉正的事情麻木了。懶洋洋的随手從旁邊的盤子裏掏了塊饴糖塞進嘴裏,“磕蹦”“磕蹦”咬的很是起勁。
“可是真醬,琳蒂提督她不是這樣的人呀。”有些疑惑的甩甩腦袋,腦袋後面的兩根小辮子随着奈葉的動作一翹一翹的,很有些俏皮的味道。
“就是說……”
“诶,這你就不懂了。”伸出手,趕緊打斷了面前這妞想要給琳蒂辯解的話頭,隐約間似乎聽到了另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大概是幻聽,無視掉無視掉!
“你是所謂的平民魔導師出身,一沒家族二沒别的勢力的背景,再加上有着相當大的成長空間,那幫時空管理局的家夥當然要當寶貝一樣護着。反倒是我這邊,是地球土著勢力代表,擁有和他們不同的力量體系。所以就是我立的功勞再大,做的事情再多,隻要上頭不點頭同意,我就永遠沒有轉正的可能。”
“哎呀,這現實忒殘酷了,宗派裏的大師兄不給我好臉色看,外面工作單位上也隻給正式員工一般的饷錢,可憐我好好地一個二蔚,拿的工資還抵不上一個準尉的三分之二。”雖然話這麽說着,可年輕人話裏卻沒有多少抱怨情緒,臉望向天再一次問候了好友母親那個沒事就糊弄自己的黑心艦長,陶真腳上一用力,整個人就直接從坐着的姿态變成了站立。
“東西也吃了,方向也差不多認清了,接下來麽,也是時候趕路了。”撿起被擱在地上的青銅鏡,先是嘀咕了一句“月色不錯”,很快,陶真那标準式的賤人笑就出現在了另一面海鳴市奈葉手上的青銅鏡上。
“呐呐,之前的事兒我可隻和你說,你可千萬别告訴菲特。要知道,他們家那三大奇葩要是知道了,我手無寸鐵普通人一個,可挨不過他們三個揍的。”
“嗯嗯,我是不會和菲特說的。你說對吧,菲特醬。”
“……我都聽見了。”冷冷的聲音像是萬載冰空穿越時空重重傳進了陶真的耳朵,目瞪口呆的看着鏡子對面奈葉笑眯眯把一個金黃發色臉上紅潤有光澤的酷妹拉進了視線,陶真才猛想起,不久前那聲疑似幻聽的女聲,似乎和這丫頭的聲音,有着驚人的相似度。
馬,馬薩卡!
“!!”
“我都聽見了喲……”
喲個頭!就算菲特你故意加上了個後綴咱也聽不出任何你肯放我一馬的意思在裏面。哭笑不得的沖菲特招了招手,陶真擠出了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好、好呀,菲特。”
冷面酷哥克洛諾,口蜜腹劍的大閑者卡米尤,再加上号稱巨蟒的怪物琳蒂,哈洛溫家三大**多年聚集起來的可怕能量,讓度過雷災自信萬法不侵的陶真也下意識的哆嗦起來。
“真醬在說媽媽的壞話……考慮要不要告訴卡米尤哥哥去。”
“喂喂喂,菲特,咱們是好朋友是不?”那邊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這邊陶真整個人就炸了。
開玩笑!時空管理局最年輕的将軍,綜合能力S**中的**,能和三災圓滿的散仙力戰不落下風的怪物卡米尤·哈洛溫!要真要這樣一個有重度戀母情節的變**态知道自己在背後诋毀他母親的事情,自己這個充滿溫馨悠閑氣息的度假計劃直接改作“遠走星空逃亡大作戰”還比較靠譜些。
“……嗯。”
不要遲疑啊!話說當然咱麽好歹也是同挨一發炮的好基友啊,才半年不到就要翻臉不認人,這麽做真的大丈夫?
“當年這個腦子少根筋的暴君拿炮轟你的時候是我幫你扛下來是不?”着急上火直接就憶往昔峥嵘歲月。可惜沒處理好規避問題,這邊臉色明顯緩和的同時,那邊被稱作暴君的小姑娘的臉,卻刷的就紅透了。
“誰、誰是暴君啊。”
“……是。”
“這就是了!”完全無視了奈葉激動地面孔,因爲這邊陶真同樣的激動!深沉雙眼好似化作了銀河,眸子眨動間,一點,兩點,有好似流星般從銀河墜落的液體,那是星星在流淚。
“既然咱們的關系這麽鐵,那現在好朋友遇上危險了,你菲特是不是應該罩我?”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說出這麽無恥的話來,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一樣,奈葉長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個字節。
“……好吧,暫時不和哥哥說就是了。”
“吸溜……”一條亮晶晶的長條被陶真給重新吸進了鼻子,同一時間,鏡子對面的兩位少女已經做好了這條晶瑩剔透被稱作三千尺飛瀑的覺悟。
可惜,對某個屬賤人的牛鼻子,小姑娘們微薄的閱曆,實在是有些不夠看的。
“诶,這就對了!好朋友麽,咱們誰跟誰啊。”拍拍手又恢複了原先的慵懶随意,饴糖啃着,茶水喝着,面對另一邊大腦當機中的兩位少女,陶真大包大攬的拍了拍胸脯。
“等我完成了師父的遺命,過段時間我會來海鳴市看你們的,當然,土産不會缺,這點你們放心好了!”
【最不放心的就是這一點了好麽……】回想起之前這貨抓着包寵物口糧就進了自家“翠屋”的可怕經曆,奈葉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
……
北風将荒涼的大地凍得寸草不生。
低垂的天際隔離了大地與雲朵,将整個世界一分爲二。
如刀一般鋒利的寒風無情的吹着,天空看不見任何光芒,更遑論了無生氣的地表。然而他的身後卻散發出冷冽清澈的光輝,彎曲身子頂着寒風緩緩前進的他,在堅硬的地表留下一條黑褐色的影子。
沒有人知道黑褐色的影子是來自火紅的大地,亦或是他本身所受的詛咒。這條黑影将會永遠拴住他的腳踝,直到他化爲塵土的那一刻。或許對肉體化爲塵土之後,這道枷鎖也會跟着幻化成無數細微的身影吧?
這塊不毛之地的居住者隻有他與惡靈。雖然他的前額有個明顯的烙印,對契約一無所知的亡靈依舊對他吐出冰冷的氣息、噴出緻命的毒霧,甚至用半透明的雙手撿拾地上的石塊向他丢擲。
“受詛咒的人。”
惡靈們不急不徐的跟着他,半透明的軀體在他身上纏繞。微弱的陽光讓這些惡靈難以辨識,然而這些沒有影子的惡靈卻個個聲若宏锺,在呼呼北風當中聽來格外清晰。
“受詛咒的人。”
“被流放的人。”
發出陣陣揶揄聲的惡靈們不時朝着腳底丢擲小石塊,使得他好幾次被絆倒在冰冷堅硬的大地。
就在他勉強撐起早已凍僵的雙手打算站起來的時候,身後的光芒從雙臂之間射了出來,照得眼前的小山丘一片翠綠。這道光線來自遠方,一個他再也無法回去的故鄉。
照亮丘頂的光芒替那個山丘帶來慈悲與博愛,卻隻在無情的大地留下冰冷的倒影。
耀眼的光芒并未使這塊土地孕育出鮮嫩的翠綠,令人爲之窒息的寒意驅離了最後一絲溫暖。這道光芒隻是将大地乾枯崎岖的輪廓呈現出來,賜予萬物幽黑而又帶有無限罪惡的沉重身影。
“被流放的人。”
又是一塊石頭飛了過來。他閉上雙眼吸了口氣,奮力以雙手撐地挺起身子。瞳孔内殘留的光芒在眼睑下飛舞,感到些許恐懼的他睜開雙眼,讓殘存的一點點光芒照得烏雲忽明忽暗。
夕陽西下,亡靈們的輪廓漸漸明顯了起來,然而他身後的光芒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迹象。這幾天,他一直在荒野漫無目的的行走,身後的光芒不但沒有減弱,故鄉的山丘也從未隐沒在地平線之下。他漫無目的的走着,内心盼望早日擺脫那道光芒,來到一個看不見故鄉的地方。
過了不久,前方出現淡淡的白色人影,仿佛正在迎接他的到來。蒼白的鬼火聚集在人影的腳邊不斷晃動。人影的特徵讓他不斷喘息,黑夜即将降臨大地。
此乃這片荒野的時限。
直到第二天的太陽再度升起之前,這些亡靈勢必會一直在身邊糾纏。他知道自己無法逃避眼前的白影,更遑論将他趕走,隻能無奈的繼續走下去。無論再怎麽改變行進的方向,都無法逃避白影的召喚。
無意識的腳步縮短兩者的距離,白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他停下腳步,雙手捂住臉龐。
白影正是他親手殺害的族人,正是比他更晚誕生於人世、輕易取得他所無法獲得之物的弟弟。
弟弟的鮮血灑滿大地,一夕之間将這個世界化爲寸草不生的國度。他早已将弟弟的屍骸埋葬於山丘一隅,燦爛的光輝悲憐的映照在墓碑之上,四周的草花隻在夕陽西下之時綻放,枝頭的鳥兒總是低吟同樣的曲子。
今晚,他又從墳墓當中複活了。
——屍鬼
放下手中的筆,靜信稍稍往早已凍僵的手上呵了兩口氣。脊椎骨的**迫使長久的寫作中斷,揉了揉因跪坐變得麻木的腿腳,弓着身,背着手,一步一踱,來到了一處房間。
“咚咚咚!”
“是靜信嗎?”柔柔的語音中帶着慈愛,推開門,就見一中年美婦迎面走來,面上帶着些慈愛,皺紋也并不算很多。
“是的母親大人,父親大人的身體還算好嗎?”恭恭敬敬的朝着自家母親打了個招呼,腳下輕挪,不一會兒就已經走到了自家父親面前。
“靜信,老朽有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室井信明,那但寺的主持大人,因長期中風卧病在床,一應大小事務都交由兒子靜信處理。好在兒子孝順懂事,小小年紀就撐起了寺院,如今在這小小的外場村中,室井家依舊算得上是頂級貴族。
“您說……”皺了皺眉,眼中戴上了些許疑惑。老爺子自從中風癱瘓以後便少有所求。平日之間除了誦經養病之外也沒了别的訴求。像今日這般和自己商量事情,算起來也有好些年沒遇到過了。
“咳咳……”未語先咳,大而無神的眼睛中帶上了些許欣喜,些許期待:“老朽早年遊遍山川大河,于中華之地遇見一位有道全真,兩人交談良久,相談甚歡,秉燭三日,終相爲知己。如今故人有書信寄來,言門下弟子行走江湖,不日将至日本。我料其必定回來拜訪與我,所以,靜信。那孩子就拜托你來照顧啦。”
“爲人子自當謹遵父親大人教誨,這件事情就請交給我來辦吧。”微微皺眉,雖說滿心的不願意,但靜信隻臉上變了變,就接下了自家父親交代的事情。既然雙方是世交,自己自然是不能怠慢的,雖說和尚和道士之間這種另類的友誼實在是令自己不解……
在室内和父母聊了片刻,靜信慢慢走出了房門,吩咐一幫子仆人将許久不用的客房收拾一下,自個兒伴着月光,就這麽緩緩消失在了外場的山林之中。擱置的文稿因爲自家父親的囑托斷了思路,如今,也唯有那處地方能讓自己重新捋清思路了。
一盞小小的油燈,一身深色的僧袍,虔誠的僧侶帶着文弱的書卷之氣,就這麽向着心中的秘密基地移去。
那遠渡重洋到來的世交,又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PS:這裏借用了屍鬼的開頭和片羽的妖精《魔法少女之不同方向》的角色人物和部分設定,冬螢在這裏特向兩位作者大人緻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