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仇!”
這是外場村男人們被徹底激活了胸中怒火後發出的最嘹亮的呐喊,抄起鋤頭,端上獵槍,失去目之所及一切能夠作爲武器的東西,在村裏最強壯也最有威望的大川酒店老闆富雄帶領下,嗷嗷叫着毫不畏懼就沖向了遠方滿載着屍鬼大隊正一路疾馳過來的四輛貨車,不帶半點猶豫!
叼着根煙,美滋滋的咀嚼着白紙内包裹的碎煙葉,兩個策劃了這一切的壞人就這麽一人嘴上叼着一根破壞人心肺的有害物質再一次湊到了一起。不同于心事重重皺着眉頭一根接一根吞吐煙霧用滿是擔憂目光不斷看向遠處已經和屍鬼短兵相接的村民,陶真卻帶着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閑,對不遠處的激戰并不怎麽在意。
“喂,接下來的作戰,你已經想好了吧?啊?”用肩膀捅了捅身旁這位一派輕松模樣的小子,事到如今,敏夫早就将這位十二三歲的小鬼當做了同齡人來對待。
“計劃?當然是有的。”煞有其事的扯開卷煙紙把散碎的煙草抛向天空化作了飛揚的柳絮,陶真把眼睛一眯,再望向敏夫的目光裏就帶上了些惡作劇似的笑意:“首先——”
“我會先牽制住其中的一部分敵人——”
“嗯嗯嗯。”
“然後——”
“我會再利用這段時間牽制住敵人的空當去打倒剩下的那部分敵人。”說到這兒,陶真自己就已經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就沒有然後了啊,剩下來你們就隻要把那幫屍鬼聚攏在一塊兒,我自然有辦法消滅他們。”抱着肚子相當舒暢的看站在一邊的敏夫擺出一副除了蒼蠅的惡心模樣,陶真的笑聲更大了。
“這樣兩邊不全都是你的工作了?”敏夫大吼。
“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啊!”右手向上猛一伸出,一道璀璨的光芒閃過。等到敏夫睜開被刺眼白光強制暫時失明的雙眼,身邊又哪兒還找得到那道這些天來同心協力一起奮鬥的身影?隻餘下一聲豪邁至極的笑聲響在耳邊,久久不散——
“我要打十個!”
大川笃的心情相當的不好,因爲不久前,給予了自己朝思暮想自由和戀愛感覺的女人,那個被他視作禁脔的婆娘桐敷千鶴,已經被發現了屍鬼存在的村民給殺死了。
那個女人,那個婊**子,在吸了自己那麽多的血之後居然窩窩囊囊的死在了那個蒙古醫生手裏!那個整天一副過勞死模樣的醜八怪尾崎敏夫!
踏着夜色一路驅車趕往神社,随行的還有女人的丈夫正治郎和接近一百名幾乎是沙子能湊出全部力量的屍鬼。本來上百人的隊伍是不必擠在窄窄的四輛貨車裏湊活的,可這幫廢物居然因爲目的地是神社就腳軟筋麻的開不動車了!
笑話!神社算什麽?!一堆過時的建築物罷了,就算裏面真的存在着神,可你害死了我的女人,也照樣不會放過!
【爺來開車!爺會開車!哈哈哈哈……】狂笑着加快了貨車的速度,一馬當先,大川笃操縱着貨車就闖進了神社的核心地區。
【爺教你們開車!】
佳技下令要殺了尾崎敏夫,大川笃也同樣不能容忍尾崎繼續存活在這個世界上。這家夥不但害死了自己喜愛的女人,更重要的是隻要他存在一天,自己就有可能重溫過去那段被全家壓迫欺侮的憋屈生活!而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就會面臨失去的危險!
【該死!】忿忿不平的笃不停的咒罵着敏夫的愚蠢,就這麽下去不好麽?就這麽甯靜的,老老實實的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或者發生屍變以屍鬼的身份重新開始生活不好麽?!就一定要來打攪我的生活,就一定要泥古不化的以人類的身份去踐踏屬于我們屍鬼的規則是麽!蒙古醫生?!
那就讓我來告訴你規則是什麽好了!
要知道本大爺已經獲得了新生,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倒黴鬼可以讓人随意欺負了。無論如何都要在這裏闆回一城,我要讓抛棄了我的千鶴、奴役了本大爺的佳枝好好看看,本大爺——才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滿腔怒火無處宣洩,大川笃一個翻滾從已經停下的貨車裏鑽了出來,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殺魚刀,用銳利的刀尖對準了前方怒吼着向自己沖過來的村民,隻一下,就輕輕松松的砍斷了對面男人的胳膊,讓殷紅的鮮血如噴泉般濺在了自己的臉上。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沐浴在鮮血的盛宴中,大川笃一邊伸出舌頭不斷舔舐那從天而降的誘人液體,一邊揮動刀子猖狂大笑着:“殺人好,殺人真是好啊!夠舒坦,夠豪氣!”
“殺人有什麽好怕的!根本不算什麽,老子不知道已經殺了多少人了!”
“你這家夥!”又一個手拿魚叉的村民怒吼着疾步上前,運足了力量的魚叉裹挾着複仇的火焰,向着那依舊在仰天狂笑的惡魔發出了最爲淩厲的攻擊!
“特麽給爺安靜一點!”
嘶聲怒吼,不等對方的魚叉近身,一個側身的笃就已經借勢繞到了他的身後。殺魚力從左而右在背部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等不到村民撕心裂肺的慘嚎從喉嚨發出,一腳掃出的笃就把對方踢倒在了身下。獰笑着一把踩住自地上死命往前爬的可憐漢子,笃再度将刀子對準了他的背心,就這麽樂呵呵看着對方像隻四肢在不斷發顫的青蛙一樣掙紮慘叫這過了片刻。才以全身的力量猛力往前一刺,算是徹底結束了對方可悲的性命。
“呵呵呵,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看到了嗎!”喘着氣不停上下聳動着肩膀發出了不似人聲的瘋狂大笑,一腳踢開已經再沒了動作的屍體。咧着大嘴的殺人犯上下左右打量着周圍的人群,想找到自己想殺死的人中排名第一的那個。
“蒙古大夫,給我出來!”
拿着菜刀瘋狂的亂砍着,防守在神社中的村民已經被自己精準的殺人手法猝不及防砍死了四個,即便是在殺人的過程中享受到了無比的歡愉,可沒有敏夫的身影卻依舊讓他有些惱火。又是一名企圖偷襲自己的找死家夥被看似,笃正準備繼續擴大下搜索的範圍,可面前突兀出現的水藍色光影卻讓他莫名的有股心慌感襲上了心頭。
【這種感覺……是誰!究竟是誰!】慌慌張張的擎住手中殺魚刀向後猛地一劈。可刀身揮砍在空氣中發出的“嗖嗖”聲卻告訴着自己,身後并沒有人。
不可能的!沒有可能的!憑着自己這麽些時間的殺人經驗,剛剛那種讓人驚慌的感覺絕對有什麽就隐藏在自己的周圍!這種感覺不會錯的!
不可能錯的!
【在哪裏!】
驚慌失措的以自身爲圓心360度轉了一大圈,沒有人!自己的周圍根本就看不到一個人影子!
【到底在哪裏?!】
瘋狂的握着刀把胡亂揮砍着,此刻大川笃心裏的不安感覺比之前越加強烈了幾分!
“滾出來啊!”
“給我滾出來啊!藏頭露尾的家夥!”
“藏頭露尾?明明是你找不到我好吧……”一個帶着不屑和好笑的稚嫩嗓音就這麽突然出現在了大川笃的頭頂,下意識的擡頭,笃驚訝的發現,一個人類——确切的說是一個小孩子——居然就這麽在絲毫沒有依靠别的什麽東西的情況下浮在了天空上!
金色的頭冠,水藍色的奇怪袍服,一柄金黃的劍就這麽懸在男孩的頭頂,伴随着他的上下浮動升升降降,隐隐約約的,大川笃似乎捕捉到了一個讓他幾乎要崩潰的真相。
“喲,小哥,剛剛你殺人殺的挺爽的啊。”笑嘻嘻的臉上帶着相當随和的笑容,可那冒着寒光已經眯起的眼睛卻不斷的提醒着和他對視的所有人,他此刻的心情,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差。
“道……道士——”喉嚨裏像是突然被塞了一團棉花般,伸出顫抖的手指向居高臨下打量着自己的小小人兒。大川笃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張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長大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诶呀,真聰明呐,賓果賓果,恭喜您答對了呢。”咧開小嘴笑容滿面的向笃送出了自己最誠摯的掌聲,可接下來從頭上這個該死的熊孩子嘴裏說出的話語,卻讓好不容易恢複了些思考能力的大川笃驚恐的幾乎要尖叫起來。
“唔,這麽聰明的小夥兒居然卻自個兒自甘堕落成了屍鬼,看來有必要由您的家長好好糾正一下您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呢。正好大川先生也來到了這裏,既然如此,貧道也不妨做個好人來一場感人的父子重逢如何?”
【不要!】
大川富雄之于笃就仿佛一個天敵般的存在,以至于陶真才說出他的名字,那塵封在生前的悲慘記憶便再一次露出了猙獰的面貌,讓笃恐懼,讓他驚惶。
【不要!】
身體不停地後退着,就仿佛遇見了什麽無法對抗的猛獸般,大川笃搖着手指,搖晃着腦袋,手中削鐵如泥的殺魚刀幾乎都沒了握住的氣力。
【不要!不要!不要啊!】
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受盡壓迫的地方,再也不想再過那種老爺子和那個沒事就指揮老頭痛揍自己的祖母壓制下沒有自由的日子。不斷後退的身體已經推到了牆根,可不遠處那個可惡的小崽子卻依舊緊緊逼迫,不給自己半點活下去的機會。
是你逼我的!是你讓我不得不這樣做的!你想毀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新生活!你想讓我被人類抓去丢掉性命!
絕不!絕不!這樣的結局,老子絕不接受!
緊握在手中的殺魚刀再次向前瘋砍,這一刻從大川笃眼裏透出的殺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來的真實!
“管你是神也好鬼也好,想要讓我回老頭子的身邊——”
“你就給老子去死吧!”
“這可由不得你呐……”輕輕一歎,陶真很是随意就避過大川笃斬擊的手就輕輕向前一指,并沒有空氣摩擦的迹象,一股不知道從何處挂出的飓風就包裹住了面前這個已經殺紅了眼的壯漢,隻一個呼嘯就将他帶向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玉清秒有大道·呼風!
“稍微,用你這條命來好好償付下被你殺掉那麽多人的罪孽吧。”
恍惚中,一聲少年老成的歎息傳過,在笃的耳邊一繞,就消失在了風的呼嘯之間……
笃隻感到眼冒金星,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任憑手中的刀子跌落地面。就在驟然消失的飓風中慘叫着跌入了人群之中。
來不及讓受了重創的身體完全恢複,本不怎麽靈光的腦袋此時卻出奇的靈巧。借着陡坡的坡度一個翻滾讓身體蜷縮成了一個球型,他需要趁着所有人發愣的片刻功夫快速離開這個不歡迎屍鬼的緻命之地。
淩空裏,一隻巨大的手掌緩慢而又堅定的向自己的方向伸了過來,心裏很是突兀的“咯噔”一聲,當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了那一抹熟悉的白色的時候,大川笃就知道事情要遭了。
【不好……】
果不其然!
猛的一把扯住了自己上身那件既不時髦在農村裏也稱得上俗氣的襯衣的衣料,壯碩的黑色的人影,那筋肉虬結的胳膊猛一用力,在被大力甩的七葷八素的笃的耳邊,一直以來讓他務必畏懼的獸吼又一次在耳邊炸響:“笃!”
“老爹!”
抱頭縮身,這是在聽到老爺子怒吼後身體條件反射做出的最直接的反應。再一次籠罩在父親可怕的威壓下,連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大川笃就選擇了投降!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那滾落地面的人影,滿身血污卻絕對不會看走眼的臉的模樣,不是前段時間才剛剛下葬了的大川笃還是誰?!
“大……大川兄……”
清水結結巴巴的擡頭看向滿臉怒色的大川富雄,一旁的結城和廣澤對望一眼,就準備将笃從現場帶離。
“你這個臭小子!”直接甩開兩人的手,怒不可遏的大川富雄破口大罵道。
話音剛落,那雙厚實的大手就伸向了旁邊一臉震驚終于相信了一切的田茂定市。
“——木樁。”
“大川老弟,說到底隻是個孩子——”
“我說木樁!”
根本不理會田茂定市的勸阻,繞過定市直接從那身後取出木樁的大川富雄一腳踢翻了掙紮着想要逃命的不孝兒子:“用不着同情這個小子!他可是殺死好些村民的兇手,之前的事你們又不是沒看到。好啊,真是出息了啊,沒想到我大川富雄這一輩子,居然生了個殺人犯兒子出來,真是光榮啊!”
“老爹!”笃在地上翻滾着,發出凄厲的哀嚎。
“這家夥生前沒什麽出息,想不到死後居然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這樣的家夥,還有什麽好顧忌的!?”
“可是……”
“養子不教父之過。親手了結這個不肖子,是我這個做父親的責任。”說完之後。大川就從定市手中搶過木槌,那模樣,是要親手結束自己兒子的生命啊。
“老弟,你就不再考慮考慮……”終究也同樣經曆了喪子之痛,眼看就要親眼看着父親殺死兒子這樣的人倫慘劇發生,老朽的老人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來,想要做最後的努力。
“考慮?考慮了的話那些死去的村民又該如何去交代呢?!”大川環視衆人:“除了剛剛四位桑梓之外,這家夥鐵定還殺了不少人,我這個做爸爸的不大義滅親,難道還等别人來下手不成?教育孩子本來就是父母的責任,孩子做錯事當然要受到懲罰,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沒……沒錯。”
清水點點頭,打了個眼色給一旁的村迫宗貴,既然對方決心已下,那至少殺死自己孩子這件事情,還是不要讓他自己來做了。
一臉凝重的宗貴接過木樁,對準了笃志的胸口。而謝絕了敏夫代勞提議的大川則舉起木槌,在這個時候,即便是這位一向以兇悍形象示人的老人眼中,也難得的露出了一抹不忍的神色。
“——爸!”
血肉模糊的笃哀号不已。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大川眉頭一皺,轉身看着背後已經帶了的衆人。
“誰來把他抓好!别讓他亂動。”
面色鐵青的敏夫和清水分别抓住了笃的手腳,廣澤遲疑了一會,也跟上去幫忙。笃雖然依就大呼小叫着做着最後的垂死掙紮,可在衆人聽來,卻已經是無意義的哀鳴了。
“就是這裏沒錯了吧?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給他一個爽快的結局,讓他不會痛苦太久……”說到這裏,老人的眼角,已經通紅。
“錯不了,就是這裏。”
大川點點頭,他站起身子,高高舉起木槌,閉上眼,運足了渾身的力氣,掄起木槌使勁揮了下去!
“梆!”
一聲清脆的敲擊,代表着一個罪惡的魂靈徹底離開了這個混亂的世界,而屍鬼和人類之間的激烈生死搏鬥,還依舊繼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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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五六千字一章這種事情最讨厭啦,爲什麽最近會變成這樣呢/(ㄒo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