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東京……”托着下巴繞着圈兒嘴裏不斷重複着從奴良滑瓢處打探來的消息,陶真激動地渾身發抖。
終于找到了……
終于找到了!
這麽多年苦苦的尋覓追索,曆經艱辛,終于,終于!自家那死鬼師父臨終時交給自己的任務,終究還是讓自己弄到确切消息了!
活動範圍在東京就好,知道這厮流竄在東京這片地方就行。橫豎海鳴市這塊兒離東京也算不上遠,再利用下之前那個叫黃泉的大姐姐給自己的超自然災害對策室的關系把那厮給盯緊了點,之後抓捕封印再打包把這禍害弄回昆侖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至于如何答謝那幫對策室的人麽,神通廣大法力高強的廣元子真人都已經屈尊降貴答應把自己賣了給你們做牛做馬簽了兩年的勞工合同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當然,關于工資和加班津貼的問題咱們是需要另外好好讨論讨論的。
心裏想着最終能完成任務得到解脫,嘴巴也脫出自己的控制發出了‘嘿嘿’的怪笑,一想到即将來到再也不用奔波勞苦的幸福生活,美的冒了泡的小道士把嘴巴一咧,沖着對自己一臉鄙夷神色的老滑瓢露出了上下兩排缺了倆大門牙的白牙。
“你這中門大開的模樣是咋整的?”
“額……這不是在換牙麽,前兩天吃飯的時候剛掉掉了。”指了指自己牙根處新長出的兩排白白嫩尖子,陶真用自己那說話還漏風的嘴笑着答道。
“……”
好吧,老頭兒總算是才想起來,面前這位看着年紀不大實際上年紀也不大的小鬼還不到13歲,整一個還是剛才換完乳牙的小鬼!
剛剛才還完牙的小鬼,居然已經有了那麽大的本事。想到之前自己長着年老揪住小夥子各種經驗不成熟一頓亂訓的事兒老滑瓢就有些讪讪的。
經驗不足往後可以練麽,妖氣沒有可以通過靈力模拟出來麽,至于認死理什麽的,人家還隻不過是個不到13歲的小鬼,從書上學東西不是天經地義的麽?至于不太懂禮貌不機靈,這不是還是個孩子麽,人家不會學?恁老在這個年紀上做妖怪的時候說不定還躲在殘垣斷壁裏伏低做小給大妖怪做小弟呢,有人家這樣出息麽?
罷罷罷,還是盡快跟這小鬼交代完事情然後讓他滾蛋算逑了吧,省的這麽面對面的相互看着,搞得老子我膈應的慌!
鼻子裏哼了哼,手指着陶真拿着的情報的位置,因爲心裏想着事兒的緣故,老滑瓢的語速下意識的加快了幾分:“這份情報是花開院和峰家駐江戶的陰陽師給傳過來的,你該感謝老頭子我,要不是我和這兩家有那麽點關系,你這初到日本的外來戶兒,說不得連弄清這其中的彎彎繞子都要花上不少的功夫。”
“峰家?是陰陽師家族麽?”根本沒在‘東京’還是‘江戶’這倆地域名詞上關注半分,雖然并不怎麽了解日本的曆史,可江戶就是東京這樣的常識陶真還是有的。關鍵的問題是後面這個:花開院家陶真倒是清楚地,因爲和中土的道門有些聯系。可是這峰家又究竟是哪門子神仙,這不能不讓陶真感到好奇了。
“他們家是安倍晴明的後代,當然,已經分宗出去了,不然我可不會和他們有什麽來往。”四百年前和自己算是老對頭的羽衣狐的前身可是安倍晴明的母親天狐葛葉,若非這一支的觀點離經叛道最終被安倍家逐出了族譜,叫他上趕子去親近老對頭兒子的後代,他奴良滑瓢大妖怪的尊嚴可是絕對不肯的!
“安倍家?他們居然能認出來麽?”陶真眉頭一挑,很有些不自在的問道。畢竟花開院家認出來倒也罷了,人家和道門有聯系,對這些風水獸是有所耳聞的;可上古四兇一向都是見首不見尾的,雖有圖形傳世,但傳下的形影樣貌往往都各不相同,若沒有驗看道門的真是圖像,一般人根本就沒可能認出它的模樣才對啊。可事實卻是,這頭在中土大名鼎鼎的四兇之一居然被一個在陶真看根本就不入流的小小陰陽退魔家族認出來,即便他們是安倍家的後裔,他還是下意識的有些不願意接受。
“倒也不算瞎貓撞上死耗子,實際上當年安倍晴明在的時候也曾經有四兇渡海東來,最終因爲受傷被晴明消滅,所以他們家能認出它來,老頭子我倒是并不覺得奇怪。”
“原來如此。”點點頭,對這個答案,陶真表示理解。
“不過如今的關東是越來越熱鬧了,當年這樣強大的妖怪可是不多見的,可如今這些日子來又是惡靈蜂擁襲擊人類又是土地廟神寺被破壞,地藏被打碎的,看樣子今後一段時間會變得相當的麻煩呢。”拍了拍陶真的肩又重新坐下,想起自己的兒子早亡孫子至今卻依舊沒能覺醒滑頭鬼的血脈,一向給人大大咧咧印象的老人目光也不禁有些暗淡起來。
“罷了,想這麽多做什麽呢,真小子,回頭等陸生回來我希望你能和他見上一面,你們倆都是被人寄予厚望的,又差不多的年紀,以後陸生出了什麽事,我希望你看在老頭子的面上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幫幫忙。”
“陸生是麽?”這大概是相識這麽長時間來滑瓢老頭第一次問陶真開口讨人情,想到自己這麽長時間來給人家帶來的頗多麻煩事兒,陶真沒半點猶豫直接就點了頭。
“沒問題!”
“好好好,有你們哥倆相互照應着,老頭子我就是死也能閉眼了。”聽着陶真爽快的回答,老頭子摸了摸光潔的下巴,笑的快活。
“不過你們家不是關東妖怪方面的霸主,應該沒多少用得着我的地方吧?而且我最疑惑的地方就是,明明關東的核心地區是東京,您老人家爲什麽不把總部給搬到那邊去呢?”
“嘿嘿,這不是有備無患麽。”知道自己的話可能會讓人浮想聯翩腦補上千千萬萬種可能,可陶真這小子自己看是個好的,所以滑瓢老爺子也就沒任着自己飄飄忽忽喜歡捉弄人的性子來。他耐着性子解釋道:“在江戶已經被長州藩和薩摩藩的那幫子狗剩種折騰的烏煙瘴氣再沒了一點幕府時代大和氣質的現在。那種藏污納垢的污穢之地,你覺得老夫我看得上眼麽?”嘴裏的話雖然依舊說的豪邁霸氣,可任誰都能看出老滑瓢在談到那所謂的‘藏污納垢’之地時眼神深處慢慢用處的那抹哀傷。
曾經執關東牛耳的奴良組之所以會從江戶搬出,不是看不上‘藏污納垢的污穢之地’,也并非因二代目的離去實力大損再沒了掌控東京的力量。唯一讓一代目奴良滑瓢下定決心撤離的原因,還是他兒子的死。
他引以爲豪的兒子——奴良鯉伴——奴良組的二代目首領;将奴良組發揚光大并在任上将之推上巅峰的關東魑魅魍魉之主,在那山吹花開的爛漫的時節,就這麽死在了一場至今都讓人感到莫名其妙的刺殺中。
“請節哀。”修道者的神識驚人,如此距離下老人劇烈的情緒波動早已經被陶真捕捉了個完全,雖然并不知曉這位印象中一直給人喜歡捉弄人樂觀開朗個性的老人爲何會露出這樣的情緒,但這一點都沒妨礙陶真說出安慰的話來。
“無妨的,無妨的。”手一揩拭去了眼角不多的淚水,老滑瓢依舊堅強的挺直了自己已經有些佝偻的腰。
孫子還需要自己庇護着完全成長下去,奴良組還得依仗着自己這副老胳膊老腿支撐着繼續走呢。一想起孫子那雙充滿崇拜看向自己的烏溜溜大眼睛,奴良滑瓢忽然覺得渾身上下又充滿了力量。是啊,這個家還要要靠自己呢,這個時候,又怎麽能倒下?
匆匆忙忙的跑動聲已經到了門口,臉上帶着不悅的表情,不等門開,滑瓢那一如往日的威嚴聲音就響在了自己老部下的耳朵周圍:“鴉天狗,匆匆忙忙的像什麽樣子,沒看到我正在待客麽?”
雖然對突兀出現在自家大将卧室中男孩有些詫異,但鴉天狗不愧是度過了數百歲年齡的妖怪,僅僅隻是驚訝了片刻,就又恢複了往日的冷靜:“總大将,是職下失禮了。”
“嗯……”對鴉天狗的鎮定滑瓢默默點頭,這才算有大将風度,處變不驚,不愧是跟随了自己數百載的老部下!
“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居然連你都給驚成了這幅模樣?”對這個追随了自己數百年的好友,老奴良是了解的,會出現這樣不加掩飾的驚惶神色,那一定是出現了什麽重大的事情。
重大的事情?是什麽?
關西的老狸貓又皮癢了麽?
還是,一直躲在京都的羽衣狐已經不再滿足于自身的自由想要徹底解放出她舊日的不下了麽?
瞧着鴉天狗的神色,如果是這兩者的話應該會更加着急才是。那麽自己的猜測錯了?關東又出現了一股能夠挑戰奴良組威嚴的力量了麽?
【嘿嘿,有趣!】
下意識的把半邊眉毛挑了挑,對鴉天狗接下來想要彙報的内容,老滑瓢居然露出了些期待的模樣。
“摳眼山的牛鬼組發出了求援信号,說那裏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原因,導緻了靈的異變。如今摳眼山地區已經聚集了大批的惡靈和鬼魂,以山腳下的溫泉饅頭販賣點爲據點開始掃蕩這一地區了。”
“什麽?!”
“!!”
幾乎是同一時刻,陶真和老頭子都驚的跳了起來。
靈的暴動!?
這周已經發生了第幾次了?
回想起在新幹線上透過天眼觀察到的大規模靈的遷徙,陶真再看看身旁的老頭,從他一臉陰沉的面色來看,這段時間裏,他遇上的這類糟心事恐怕也不算少。
“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皺緊了眉頭很是無奈的伸手在太陽穴上鑽了鑽,滑瓢轉身看向陶真,很是無奈的開口道:“真小子,這次得麻煩你你跟我走一遭了。你知道的,相比較我們妖怪,你們道門在驅鬼除靈這類的事情比較在行。”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