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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張明瑞在蒙陰爲收留費縣災民而推行‘以一換三’的做法,雖然災民能欣然接受,實施效果也不錯,但這個辦法在未來幾年内就不要在費縣以外的地方推廣了。我們眼下和将來要做的,是要盡力把沂蒙根據地打造成一個牢不可破的堅強堡壘,而不是一味向外擴張。當然,從容納更多人口以及進一步完善根據地防禦體系等方面考慮,我們将選擇合适時機把費縣納入我們根據地。”
趙振中所說的“以一換三”,是張明瑞在今年夏、秋時節爲了收留來自費縣的廣大災民而在蒙陰縣提出的一個耕地置換政策。災民若是在費縣擁有耕地的,可憑自己在費縣擁有的耕地來換取蒙陰縣護衛軍政府提供的耕地。當然,由于費縣土地已是絕産、抛荒狀态,而蒙陰縣這邊卻是水利條件日漸完善,蒙陰縣政府規定,費縣三畝耕地可換蒙陰縣一畝耕地。
乍一看,張明瑞提出的這個“以一換三”政策是對費縣災民的嚴重盤剝,可實際上,今年來自費縣的17萬災民在得知這一消息後卻欣喜若狂,紛紛用自己在費縣那抛荒的耕地來置換。
災民們也不傻,心中自然也有一筆帳。雖然是以多換少,可費縣的那些土地原本就是被棄置的,現在卻廢物利用,能換取蒙陰縣水利條件不錯的耕地,大家自然願意。更何況,費縣這些年兵禍、天災不斷,加上苛捐雜稅的盤剝,一年辛苦下來,一家老小能混個半飽就算好年景。甚至費縣的一些中小地主都抗不住這長年的艱難而離鄉逃難,其他少地或無地民衆的狀況就可想而知了。
而蒙陰這邊,自從去年年初被護衛軍占領後,民衆不但獲得了三年免稅的優惠條件,護衛軍政府還出人、出力興修水利和道路,派人指導生産,還提供種子、農具。兩廂比較,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再說,根據護衛軍政府的指導,實行田間合理套種,這邊一畝地一年可收獲小麥、玉米、大豆共三次,每畝地一年的糧食總産量都在6、7百斤,這樣的一畝換三畝,絕對合算!4口之家的話,隻要能在蒙陰這邊擁有兩畝水利條件好的耕地,一年收成完全可以解決一家老小的溫飽。
蒙陰縣這邊的一換三的做法推出之後,費縣過來的那些災民可是趨之若骛。在這個政策影響下,蒙陰縣人口也從28年的13萬,增加到現在的32萬。
而張明瑞之所以提出“以一換三”的政策,除了吸引費縣災民留下以填補蒙陰縣人口缺口外,還與護衛軍的幾位骨幹人員在對待費縣上的不同意見有關。
在開始收留大批災民時,谷海川、姜一山、張明瑞、張公遠等人隻是想先把災民安頓下,并采取開展工程建設,以工代赈的做法救災。隻是這些災民在見到根據地内民衆安居樂業的生活後,都不願意返回費縣再遭受盤剝,想留下來,而谷海川、張明瑞等人也想增加根據地的人口,便同意了災民的請求。
可一向精打細算的鄒德貴在從張公遠那裏得知護衛軍政府開支巨大後,認爲賠本的買賣不能老做,既然費縣今年有這麽多災民進入了根據地,加上這些年逃荒在外的,費縣也就剩不下多少人口了,那還不如幹脆把費縣也納入自治政府管理呢。雖然趙振中臨去美國前曾明确要求谷海川等人嚴守邊界,加緊建設,不得向外擴張,可在鄒德貴提出意見後,護衛軍的骨幹人員一邊堅持趙振中的要求,一邊卻就占領費縣一事進行兩次讨論。
經過兩次讨論,大家都認爲占領費縣對根據地有利,至少是利大于弊。占領之後,不但可利用蒙山、尼山一帶的地理形勢,将根據地的防禦體系建設的更加完善,還可将蒙山、尼山之間的平原地帶改造成根據地的糧食主産區,使根據地今後再無糧食匮乏之虞。
可同時,大家在占領費縣的時機上卻有不同意見。鄒德貴和張公遠認爲,應該趁南京政府和山東政府忙于同馮玉祥的西北軍争鋒的有利時機盡早将将費縣收入囊中,并加緊進行建設;而楊天明、柳繼峰等人則認爲費縣南部盤踞着孫美崧、尹土貴兩股共計7000多人的土匪,要想占領費縣,不但要想好對付山東當局部隊,還要探察清楚并制定好清剿土匪的措施,否則,占領費縣之後,不但要面對山東當局還要提防土匪的襲擾;而谷海川、姜一山、張明瑞等人則考慮到護衛軍在自治通電中曾明确宣布不介入國内各方紛争,如果主動出兵費縣的話,那可算是打破這個聲明了,其後山東當局和南京政府會不會聯合清剿沂蒙自治政府領地那可就不好說了。最後,大家決定,有關出兵費縣的事情還是等趙振中回來後,由他決定。
不過,鄒德貴在讨論結束時卻惋惜道:“我們投入了這麽多,又收留了大量的費縣災民,就是換也能把費縣換下來了。可現在卻成了賠本的買賣。”鄒德貴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卻給了張明瑞啓發,也才有了蒙陰縣政府“以一換三”的政策。
“先生,那我們什麽時候收取費縣?”鄒德貴有些急切地問道。
“當然是要選擇對我們最有利的時機了。”趙振中笑道,“你們各自的主張我剛才已經了解了,說的也都各有道理。不過,我們在做事上,要大處着眼,小處入手,在條件成熟之前,收取費縣這個事情可急不得。”
“盡早收取費縣,确實對我們在救助災民和完善防禦體系方面有利,但也會将山東和南京當局的矛頭引向我們。盡管我們不怕他們聯手,可根據地現在正處于力量積累和發展的關鍵時期,過早地引來強敵對我們的發展壯大不利。”
“楊天明、柳繼峰所提到的費縣南部7000多土匪,也确實值得我們重視。他們熟悉當地形勢,甚至轉身就可變成當地民衆,可遠比那些正規武裝難對付。收取費縣之前一定要探明土匪老巢的形勢,好在其後開展有針對性的清剿行動。”
“至于谷海川等人對我們自治通電的顧慮,也有道理,我們确實不能自毀前言。不過,就眼下國内的形勢看,未來一年中,還會發生大規模的内戰,而且很可能山東會成爲戰場。到時候各方勢力混雜,肯定會有不開眼的來招惹我們。到時候我們完全可以自衛反擊以及救助民衆等理由來收取費縣。”
“先生,山東還會成爲戰場?象去年北伐軍和張宗昌亂打的那樣?”楊天明問道。谷海川等人也有些疑惑。
“可能比那還要嚴重。”趙振中歎道,“今年上半年南京政府與桂系大戰,剛結束就接着與馮玉祥的西北軍開打,再下來就是和唐生智打,甚至連東北張學良對付蘇俄的入侵都不能讓南京當局和其他軍閥勢力暫緩内戰。等南京的老蔣把桂系、西北軍、唐生智一個個打倒後,北方也就剩下閻錫山和張學良了,老蔣會放棄這個統一軍政大權的機會嗎?再說,盡管閻錫山一力否認馮玉祥對外公布的二人聯手對付蔣中正的傳聞,可老蔣會相信他嗎?我看蔣、閻之間還是會發生一番争鬥的。”
馮玉祥占據甘肅、陝西等省份,除了肆意搜刮把那裏弄得民不聊生之外,在治政方面可說毫無建樹,甚至和老蔣開打之後,見缺少錢糧,竟跑到山西去找閻錫山商借。對于馮玉祥所提的雙方聯手對付老蔣的建議,閻錫山還是頗感興趣的,不過這個老扣兒口頭上答應得挺好,實際上卻一直抻着馮玉祥。而南京的老蔣得悉馮、閻之間的動态後,于1929年10月28日通過南京國民政府任命閻錫山爲陸海空軍副司令。同日,蔣自南京赴漢口督師,并發讨伐馮玉祥軍誓詞及通電。中央軍随即開始向西北軍發動總攻擊。
見閻錫山被一個陸海空軍副司令的頭銜給迷住了,而西北軍的形勢益發窘迫,爲了把閻錫山拖下水,馮玉祥幹脆于11月5号對路透社記者公開表示,自己已取得與閻錫山的完全合作,一緻對付蔣中正,并表示事先已經商妥,等打敗老蔣後,馮、閻将一同前往北平組建政府。也就在11月5号,閻錫山通電就任陸海空軍副司令。當閻錫山得知馮玉祥對路透社記者的言論後,先後兩次公開否認馮玉祥的言論。在11月8号的時候,閻老西實在有些氣不過,幹脆聲稱自己突患霍亂,停止會客,同時将馮玉祥幽禁起來。
但當1930年1月初,老蔣打敗唐生智後,閻錫山環顧之下發現自己玩過頭了,桂系、馮、唐都被老蔣打敗,北方就剩自己和張學良了,而張學良那邊還有蘇俄和日本人牽制,恐怕老蔣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自己了。閻錫山心裏開始着急,于是一邊謀求與馮玉祥緩和關系,一邊與桂系聯絡,謀求聯合反蔣。在1930年1月19日,閻錫山又成立了八個保安隊。說是保安隊,其實每個隊的兵力都相當于一個師。
聽了趙振中的判斷,加上衆人所了解的國内形勢,想想山東很可能要再次經曆一番大戰,谷海川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先生,我們要怎麽應付這場大戰?還是防守嗎?”谷海川問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推進根據地的各項建設,隻要外部勢力沒有攻擊我們,我們就暫時保持防禦姿态。”趙振中說道,“當然,在保持防禦姿态的同時,我們要加緊派人從費縣向根據地遷移人口。隻要經過甄别沒問題的貧苦民衆,我們都可接受。最好能把費縣的人口給遷移大半過來。爲我們将來收取費縣打好基礎。隻要有了充足的人力,各項建設就有了保障,根據地也才會更加興旺。”
“先生,這就是兵法上說的‘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吧?”有“張記者”之稱的張明瑞問道。
“嗯,是有這方面的意思。打鐵總要自身硬嘛。”趙振中肯定道。
“先生,那我們具體準備什麽時候把費縣納入根據地的防禦體系?”鄒德貴問道,“那邊的土地可比我們這邊要好得多,任其荒蕪,實在可惜。”
“不會等太長時間的。”趙振中說道,“下一個冬天來臨的時候,就是我們收取費縣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