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進退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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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鴻逵見自去年大戰後自诩養氣鎮定功夫大進的韓複榘如此失态，又聽他說什麽丢了費縣，心下惦記着自己在費縣那剩下的兩旅四團人馬，便伸手将韓複榘扔在桌子上的電報紙拿了過來。擡眼一看，上面的标題是“沂蒙自治政fu告各界民衆書”，馬鴻逵便接着往下看。
“自成立以來，本政fu恪守自治通電聲明，以護衛沂蒙民衆、救助周邊災民爲己任，實行自衛防禦，不參與外界争鬥。”
“然樹yu靜而風不止。所謂國民政fu不爲民衆謀福祉，卻連年興兵，緻使齊魯大地天災**，連年不絕。三年來，僅費縣就有31萬父老不堪天災**、苛捐雜稅之苦而逃難至我自治政fu區内。費縣已十室九空。”
“如此迫害猶嫌不足。今有馬鴻逵部官兵，軍紀敗壞，名爲剿匪，實則禍民。蒙山腳下，耄耋老翁，垂髫幼童，竟被彼等官兵污蔑爲匪，肆意戕害。”
“應費縣31萬父老之請，我護衛軍出兵費縣。今已将馬鴻逵部劫掠民衆，妄行殺戮之兩旅五團全部殲滅，馬英才、馬寶琳等兩旅幸存官兵皆已就俘。”
“本政fu特此通告各界，自即日起，費縣納入我自治政fu區域，由護衛軍予以防衛。任何進入該區域之外來敵對勢力，護衛軍必将徹底殲滅之。此言切切，勿謂言之不預！”
“沂蒙民衆自治政fu于民國2o年，西元1931年4月5日，特此通告！”
看完這文采不怎樣的通告，馬鴻逵隻覺得眼前黑，rou疼不已，心中念叨着：完了！自己那兩旅四團完了！這前後老子一萬多兵馬就這麽沒了！
韓複榘見馬鴻逵看完電報後如喪考妣的樣子，想到這下很可能費縣要丢了，心中便也沒了原來那份看馬鴻逵笑話的心思。不過，韓複榘現在看着馬鴻逵那張大餅臉，心裏有種說不出的厭惡，要不是這家夥的部下軍紀敗壞，肆意妄爲，怎麽會把護衛軍這頭藏在山中的猛虎給招來？氣怒之下，韓複榘恨不得把馬鴻逵給一腳踹出去。
“少雲兄，不是做兄弟的多嘴，你部下的軍紀确實應該好好約束下了。這次要不是他們跑到蒙山腳下在對方眼皮子底下燒殺擄掠，護衛軍也不會如此作。”強忍心中的不滿，韓複榘對馬鴻逵說道，“護衛軍上次自治通電至今已經3年多了，就連去年那樣的大戰，他們都沒參與。現在竟因爲部隊劫掠民衆，把這頭山中的猛虎給惹了出來。這下我們麻煩可大了。”
馬鴻逵看完電報後，本來心情就差勁到極點，現在又聽韓複榘抱怨自己部隊的軍紀，心中也是不滿：這次出兵剿匪可是你韓某人去求老子，老子才讓手下弟兄幫忙的；現在出了事，你韓向方倒裝起好人來了？你在抱犢崮一帶可也沒少禍害！
瞪着有些紅的眼珠子，馬鴻逵咬牙切齒地說道：“向方兄，看看這份通電，你能忍得下這口氣，兄弟我卻忍不下！我這就回去調集部隊去給手下弟兄們報仇！哪怕我把我的部隊都拼光了，我也要向南京蔣主席求得援兵後再接着和他們打！”
馬鴻逵清楚，自己和韓複榘這些地方勢力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南京方面借機手地方事務，要是韓複榘真的不出兵幫自己，那自己幹脆就撕破臉皮，以山東省政fu委員的名義，請求南京那位蔣主席派兵到山東來。隻要南京方面的中央軍進入山東，他韓某人這個山東省主席也就做到頭了。
韓複榘心中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見馬鴻逵這家夥惹出了大麻煩卻還非要拉自己和他一起出兵，心中簡直要抓狂。隻是，還真不能讓這夯貨1來，否則自己在山東好不容易才打開的局面非全被毀了不可。想到這裏，韓複榘強自抑制住心中的怒氣，佯做不悅地說道：“少雲兄這是什麽話？！不說護衛軍還要再占據我一個費縣，就憑你我兄弟情分，他們讓你的35師吃了大虧，那也是在打我韓某人這張臉！我這就調集兵力，等4天後我們在曲阜一帶會合，一起進兵費縣！”
“我就知道向方兄夠義氣，決不會看兄弟吃虧不管的。”馬鴻逵神色緩和了許多，向韓複榘一亮大拇指，說道，“那兄弟我就先回去整頓兵馬，先到曲阜恭候向方兄大駕了。”
韓複榘扯扯嘴角，努力讓自己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更明顯些，“少雲兄放心！我韓某人說話算話，4天後一定帶兵到曲阜。”
馬鴻逵見自己此行目的達到，也不再多做停留，當下和韓複榘客套兩句後，便動身返回泰安。
見馬鴻逵離開了，韓複榘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抓起桌子上的茶倍，惡狠狠的摔在地上。覺得不解氣，便又一腳将馬鴻逵剛才坐過的椅子給踹翻在地。
代韓複榘去送馬鴻逵的李樹回來後，見韓複榘坐在桌子旁邊正氣得“呼呼”直喘粗氣，便勸道：“韓主席，您何必和馬鴻逵那個粗人一般見識？我覺得，我們能不動兵還是不動兵，最好能通過談判和護衛軍解決這次的争端。”
“蔭軒，這兵必須要出啊。”韓複榘神色間有些落寞地說道，“不管護衛軍是出于什麽原因，可他們占據了費縣卻是事實。如果我們對此不聞不問，那我這個山東省主席也就做到頭了，起碼一個‘縱匪’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李樹怔，随即苦笑道：“蔭軒愚鈍，竟慮不至此。”
“你隻是不在我這個位置，一時有些事情沒想到罷了。”韓複榘搖頭說道，“本來今天上午剛剛把共黨在山東的骨幹給槍斃了2o多個，想以此向南京那位表明态度，再用剿匪的名義拒不派兵去江西。這樣，我們在山東這邊至少可以獲得足夠的展時間。可誰知道這一切竟被馬鴻逵手下那幫蠢貨給攪和了。山東從此要多事了。”
就在馬鴻逵來拜訪韓複榘的這天上午，韓複榘爲了向南京老蔣表明自己**到底的心迹，将濟南監獄中的**山東省委前後幾任負責人一共2o多人全部槍斃，其中就包括鄧恩銘、劉謙初等人。結果，這邊的事情剛剛做下，馬鴻逵和護衛軍的通電就先後到來。**這邊的道路給徹底堵上了，南京那邊的态度現在卻還未知，加上又引出了護衛軍這個大麻煩，韓複榘感覺自己嘴裏象被人塞進了個大苦瓜。
“主席說的是，山東要多事了。”李樹邊說，一邊将剛才被韓複榘拍桌子、踹椅子給到地上的那張電報紙給撿了起來。再次看了一番這份通電後，李樹道：“要說護衛軍這份通電，雖然意思清楚、明白，可實在談不上有什麽文采。”
頓了頓，李樹看看韓複榘的臉色，又接着說道：“我上次到他們那裏去過一趟，感覺那邊的民衆确實是安居樂業，而且從自治政fu成立後的這幾年裏，就沒有對農民收過稅。護衛軍和他們自治政fu的人員都是靠屯田養活自己。部隊和政fu人員同民衆的關系極好，老幼婦孺都口口聲聲稱護衛軍爲‘咱們的隊伍’，說是萬衆一心也不爲過。再加上護衛軍們戰力強悍，這樣的一股勢力，光靠武力手段是很難解決的。”
“我何嘗不知那是個鐵打的帶刺烏龜殼？”一想起自己這次剿匪途中順便用望遠鏡察看過的護衛軍防禦工事，韓複榘就忍不住苦笑，“可現在給bi到這份上了，我們總不能連個樣子都不做吧？要是置之不理，那南京方面可就有話說了。再說，我們就是想和護衛軍談判，那也得打過一場之後再談。”
“韓主席，我倒是有個主意。”李樹靈機一動，想起個點子，“去年我們收複山東後，不是成立4路民團麽？其總數也有近兩萬人，我們這次何不就用這些人馬配合馬鴻逵進擊費縣？”
“可這4路民團不論是裝備還是訓練根本不能和正規軍相比，到時候會露餡的。”韓複榘有些疑慮。
“我們可以在這幾天内将魯東、魯北以及魯西三個地方的民團集中起來，讓他們換上我們正規軍的服裝，補一些裝備。再從魯東、魯北、魯西三地的駐軍中調一些人員去這三個民團出任各級官長。這三個方向距離馬鴻逵部可有一些距離，我想是不會被他們覺的。”李樹又補充道，“當然，除了這3個民團外，我們還可以調少量正規部隊。這樣，彼此混雜，再以去年大戰後擴充的新兵做借口，馬鴻逵肯定也無話可說。”
“這個主意不錯！”韓複榘的眼睛亮了起來，“這不但能保證不損及我們的根本，還可以以戰代練，進一步提高這些民團的戰鬥力。等這次行動過後，我們至少又能多出一萬多戰力不錯的隊伍來。當然，前提是我們派出的指揮人員能夠帶着這幫人存活下來。”
韓複榘心領神會之下，又舉一反三。韓、李兩人相互補充完善，很快便敲定了這個偷梁換柱的計策。
韓複榘、馬鴻逵各自忙着調兵遣将，準備到時候一起進擊費縣。而南京的老蔣在得知護衛軍通電後，卻起了另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