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眼下沈陽這56萬民衆對即将到來的戰争麻木不仁,趙振中就有些頭疼。歎了口氣,暫且将煩心事放到一邊後,趙振中問道:“從7月份到現在,沈陽這邊處于雨季,我們的那幾個工程沒出問題吧?”
“此前施工時已經做了防滲水的設置,前兩天,我回來後又各處了一番,沒問題的。”劉成林說道,“這幾天發動的話,肯定不受影響。”
“老趙,已經到這邊了,你也該和我說說具體安排了吧?”周昊有些按捺不住地問道。
“也該和你說說了。”趙振中笑了笑,“我們這次到沈陽,有幾個行動,基本上都和物資有關或者是圍繞物資展開的。其中兩個主要行動,一是我們去年在沈陽這邊設立分行并籌備分公司的時候就着手進行的;一是7月份我想通過于學忠向東北軍示警未果後,才開始準備。這兩個行動成林都有參與,就讓他來和你說吧。”
劉成林有些感慨地看了看趙振中,說道:“在一年前,趙師叔提出與第一個行動有關的工程方案并告訴我最終目的後,我可是吃驚的不得了。不過,那時趙師叔就說,這個工程和行動是爲了日本人發動而預先準備的。當時,我難以置信,可現在看看沈陽這個形勢,幾乎都是按照趙師叔預料地發展。”
“沒什麽神奇的。”趙振中擺了擺手道,“日本是通過甲午戰争、日俄戰争以及上次大戰,才跻身于列強行列的。可它人口不少、資源匮乏,加上殖民地少,發展時間又不長,底蘊根本就沒法和英、法、美等列強相比。在29年席卷列強的大危機之下,日本經濟衰退得厲害,僅靠它國内力量,很難盡快擺脫出來。日本要想保證它國内不出亂子,那它隻有盡快掠奪其他地區資源補充其國内。而東北,不幸成爲日本的最佳選擇。”
周昊自然明白其中原因,便催促道:“老趙說的在理,成林你還是說一下有關行動的事。”
劉成林點點頭,開始向周昊介紹有關情況,而趙振中則在一邊思索着在一些細節上是否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在去年,趙振中讓劉成林以籌建華美公司沈陽分公司和建設華美銀行沈陽分行新營場所的名義,分别在東三省官銀号、邊業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彙豐銀行、日本正隆銀行、朝鮮銀行、日本橫斌正金銀行等8家銀行附近購置地皮,建設營業場所。
地面上的各個設施從去年春天就慢條斯理的在建設,而劉成林等人則在各個在建營業場所的地下加緊施工,構築通向各個銀行地下金庫的通道。到今年上半年,這8條長度在300米到500米之間的地下通道已經全部完工。
現在隻要趙振中一聲令下,以運送救災物資名義分批抵達沈陽并分散在幾個場所的沂蒙特戰旅一個加強大隊的兵力,完全可以在幾天之内就把那幾家銀行的金庫給倒騰空,并且用汽車将所得給轉運走。
當然,爲了掩人耳目并給日本人添點麻煩,趙振中将華美銀行也列入這次打劫目标之内。不過,讓趙振中有些遺憾的是,花旗銀行在哈爾濱、大連都設有分行,可在沈陽這邊卻隻有一個成立時間不長的辦事處,實在不值得構築一條地道,隻好到時讓人裝扮成日本人去拜訪一番了。
這個行動若是成功實施,不但會增加己方的資金所得,降低日本人發動事變的收獲,還給日本人放了血,更會給日本人增添不少麻煩。隻要事變一發動,趙振中再做點手腳,讓英國人、美國人咬定是日本人打劫銀行的,那肯定夠日本人頭疼一陣的。
周昊先是琢磨了一番,随即朝趙振中豎了下大拇指,大笑道:“好你個老趙!真有你的!不錯,對付小日本就要這麽不遺餘力。”
“這些外國銀行,喝了中國人這麽多年的血,也該付出點代價了。”趙振中提醒道,“别忘了,它們可不僅僅是經營存貸業務,還把持關稅、鹽稅,在我國境内發行貨币。”
清末以來,中國的關稅和鹽稅就成爲抵借外債的抵押和還債的基金,先被彙豐、道勝、德華、彙理、正金等外國在華銀行保管,後來基本上落入英國彙豐銀行之手,直到去年才被南京政府逐漸收回。也正是有了這筆多出來的收入,老蔣才底氣十足,能在去年的大戰中獲得最終勝利。
而從清末一直到30年代中期,在南京政府統一全國貨币前,中國的貨币極爲混亂,不但中央政府可發行大洋、小洋,地方各省政府可發行鈔票,軍閥頭子可發行軍票,就連銀行都可以發行自己的貨币。
如果這些發行貨币者都是中國境内的機構或個人那還罷了,總算是肉爛在鍋裏,屬于中國人自己間分配上的問題,可許多外國銀行也攙雜其中,通過在中國發行貨币謀取巨額利益。這些外國銀行在中國設立的機構,要麽資金不充足,要麽缺乏有效擔保,一旦出現問題,那受害的還是中國民衆。其中,華俄道勝銀行在1926年外彙投機失敗後,其在華各地設立的分行也随之倒閉,它此前所發行的巨額紙币頓時成了廢紙,無數中國人因之傾家蕩産,就連其所欠中國政府的巨額公款也成了影。因此,趙振中說這些外國銀行是在喝中國民衆的血,并不不當。
“發行貨币、組建軍隊,并保證這兩者在國境内獨一無二的地位,這是一個國家、一個政府的基本職責。”趙振中發人深省地說道,“可看看東北,張學良不但讓自己的殺父仇人繼續在這裏駐軍,耀武揚威,還容許日本銀行和其他外國銀行在東北發行巨額貨币。這哪裏還有點國家二把手的樣子?整個一靠父輩恩澤的二世祖!”
日俄戰争後,俄國和日本分别在各自掌握的北滿、南滿鐵路沿線,設立金融機構發行貨币,構築并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在日、俄金融勢力的壓力下,中國東北當局的金融勢力隻能分布在日、俄勢力範圍外的東北其他地區。随着一戰和俄國革命的爆發,東北的金融勢力又發生了新的變化:俄國勢力逐漸退出,日本勢力趁機北進,并分别與北滿中國方面哈大洋票系統和南滿張學良政權下的現大洋票系統發生沖突。
以日本人控制的朝鮮銀行爲例,該行1918年開始在東北發行貨币,當年數額就達到了1900多萬元。到1927年,朝鮮銀行發行的貨币數額已達到了4000多萬元,加上正金銀行發行的400多萬元,與中國銀行和交通銀行在東北發行的貨币總額基本相當。而到31年,日本人在東北的各家金融機構,近乎掌握了半個東北的金融話語權。
事實上,不光東北,其他省份也存在外國銀行濫發貨币的問題。民國初年,外國銀行在華發行的各種貨币總額超過一億,而到了35年南京政府實行法币改革前,彙豐、彙理、花旗、麥加利、正金、華比、荷蘭、有利、德華等9家銀行依然在華發行貨币,并于35年發行500多萬元的貨币。當然,與東北有所不同的是,其他地方沒有長期駐有兩萬多日本武裝力量罷了。
“那我們準備什麽時候發動?”想到可以從小日本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周昊就有些迫不及待。
“現在已經探明,這各家銀行要麽是在月底,要麽是在月初進行盤點,而盤點之後,存放硬通貨的地下金庫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有人去的。據此,我們的對銀行的行動分前後兩次進行。”趙振中決定道,“第一次放在12日晚,下手目标是在東三省官銀号、邊業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第二次行動時間在15日晚,下手目标是彙豐銀行、日本正隆銀行、朝鮮銀行、日本橫斌正金銀行;至于花旗銀行辦事處和華美銀行分行,我們在日本人發動前去光顧一下就是。”
“分兩次也好,我們這200多輛汽車一次還真不見得能運完。”周昊點點頭,又問,“那人員和路線都選擇好了麽?”
“這些都有準備,沒問題的。”劉成林肯定道。
爲了這次行動,趙振中等人做了充分準備。交通方面,趙振中在7月份運送救災物資抵達沈陽後,就安排劉成林以向災區運送救災物資的名義,經當地政府同意後在遼河上架設浮橋。不過,當時水勢浩大,架橋困難,直到8月下旬水勢消減後,才在遼中西部與台安之間的遼河上架設了兩座可通行汽車的浮橋。而爲了保障物資運輸通暢,趙振中還在遼中、溝幫子、錦州三地設立了汽車加油和維修點,以及時解決故障。現在,從沈陽經遼中、遼河、台安、溝幫子、錦州可直達葫蘆島,其間的路程約在270公裏左右,一天便可往返。而在葫蘆島方向,屆時會有一艘載重5000噸的集裝箱船等在那裏。
在人員方面,特戰旅從山東一共過來了1800人,其中,劉成林将帶領800人專門負責這前後兩次的資金運輸,以及華美公司在東北人員的撤離問題。
而且,通過多次使用小型可組裝使用的集裝箱,東北地方已經完全接受了這種運輸便利的“鐵櫃子”,在裏面裝上硬通貨根本不用擔心被人察覺。何況,真金白銀可都是密度大的東西,載重5噸的卡車,裝黃金,個立方就接近載重上限;裝大洋,也不過半個立方而已。夾雜在一車空箱子中,根本就不用擔心被發覺。
“等等。”周昊發現了一個問題,“你讓成林帶800人負責即将到手的硬通貨運輸,那我倆和那剩下的1000人做什麽?留下來和小日本幹上一家夥?”
“到時肯定會抻量一下小日本的戰力到底如何,我們心中也好有個數。”趙振中話音一轉,“不過,我們留下來還有另外一些事情要做,除了想法去搞到另外一些物資,我們還要去做兩件栽贓嫁禍的事情,給日本人添點麻煩,也讓日本人的矛頭有個指向,邪火有個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