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緻所說的第三層意思,錢爲在他主動提起鼎盛電子的擴建計劃時就隐約想到了,雖然聽他親口說出,還是暈乎乎的覺得難以置信。
王冰馨嗤笑道:“哎!我爸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麽傻呀?我爸多少年都沒親自請過人了,你可别不識擡舉啊!”
王緻皺眉道:“冰馨,人各有志,你怎麽這麽說話?”
王冰馨嘟囔道:“本來就是嘛……。”
王緻對錢爲和顔悅色的道:“錢爲,我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你不必有太多顧慮。鼎盛對你來說,應該是一個不錯的舞台,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我的邀請。”
鼎盛集團的董事長親自出面相請,絕對不是再讓他做勤雜工。說錢爲不想留下的話,除非是腦子進水了。但他對王冰馨高高在上的傲慢忍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上哪兒找今天這麽好的機會教訓她去?“能得董事長如此看重,我是受寵若驚求之不得。不過,我想先請王總搞清楚一件事。”
王緻父女倆面面相觑:“什麽事?”
錢爲陰笑道:“我們之間是雇用與被雇用的關系,是一樁貌似公平的交易。簡單說來就是你花錢我做事,我爲鼎盛效力不等于我賣給了王家。如果以後有幸繼續與王總共事,我想提請王總留意:我們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這話一說出來,不僅王冰馨,就連王緻也覺得臉上有點挂不住。王冰馨的芊芊玉指差點當場戳到了錢爲鼻子上:“嘿!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啊哈?以前你盡欺負我,竟還敢倒打一耙……。”
“冰馨!錢爲是忍無可忍了才不得不提醒你,你不要得寸進尺!”王緻心知肚明,錢爲這話也是拐着彎兒有意說給他聽的。讓一個毛頭小子教訓了自己還無話可說,隻能借訓斥女兒下台,心下又對錢爲高看了一眼。
“錢爲,冰馨這孩子都讓她媽寵壞了,你别跟她一般見識。”王緻試着問道:“你認爲以後給你安排一個什麽職位比較合适?”
錢爲已經嗅出味來了:像王緻這樣老謀深算的商界大鳄,怎麽會憑一份紙上談兵的計劃書和幾句話就輕易重用他?今天說是請他吃飯,其實是老狐狸對他的面試考察。
嘿嘿幹笑着把球踢回給王緻:“您是董事長我不是,您認爲把我安排在什麽職位上合适?”
王緻沉吟道:“我考慮有兩個職位供你選擇:一是擔任集團的總經理助理,幫助冰馨處理鼎盛電子的相關事務。二是直接擔任鼎盛電子的副總經理。”
錢爲搖頭道:“我兩個都不選。如果您一定要我二者選一的話,我甯可選擇後者。”
王緻不置可否的笑道:“說說你的理由。”
錢爲從容答道:“理由有二,第一:計劃的制定和實施完全是兩碼事,我能寫出計劃,并不等于我有能力組織實施。到目前爲止,我對集團和鼎盛電子經營管理領域的所有了解,僅僅來源于王總那份計劃書。我不是天才,我認爲目前很難勝任這兩個職位。”
“第二,我從未系統學習過企業管理也沒有相關工作經驗,驟然坐上這兩個位置難以服衆,您肯定會要面對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如果我幹得出色那還好說,如果我能力不濟,您将來何以自處?您真心賞識我的話,不一定非要猛虎洗面,和風細雨可能效果會更好。”
王緻若有所思的緩緩點頭,王冰馨好奇的插嘴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錢爲正色道:“隻要計劃得到了公司認可,我的個人職位并不是影響計劃實施的決定性因素。我請求先到鼎盛電子某個部門做個一般辦事員,如果我真有那個本事,我相信董事長不會埋沒我的。”
“好!”王緻動容道:“你想去哪個部門?有什麽要求?”
錢爲确實對鼎盛電子各部門職位的功能一無所知,心道成婉就是廣告公司的企劃經理,萬一工作上有什麽搞不定的,好歹有個幫手,不至于出太大的洋相。支吾道:“那就去企劃部吧。至于要求嘛……。”下一句話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能不能維持我現在的工資标準?”
王緻爽朗的笑道:“沒問題。”
王冰馨對錢爲心裏的小九九一清二楚,隻是礙于父親在場不便當面揭破,啐道:“農民!你小子整個就是一狡猾的農民。”
由于賓主雙方各取所需達成默契,所以用時髦的話說,這是一頓愉快的晚餐,勝利的晚餐,團結的晚餐。
錢爲不用再每天暴露在王冰馨的直接威脅之下,又謀得了一個長期穩定的飯碗,當下心情大好,屁颠屁颠的回去了。王冰馨對他邁着輕松腳步的背影鄙視道:“老爸,我說過這家夥是個上不得台面的井底之蛙吧?放着幾十萬年薪的高管職位不做,做個小小辦事員還念念不忘幾千塊的工資,有病!”
王緻深沉的道:“你錯了!這小子狡猾是真的,農民倒不見得。錢爲的表現遠遠超過我原來的預期,絕對是個人才!你有沒有想過,事先他并不知道我找他談什麽,但随口應答觀念明确條理清晰,這是怎樣的思維反應速度?幾個人有這樣清醒的頭腦?有了那份計劃書和今天這番談話,誰敢小看他?他要是忘乎所以一口答應出任那兩個職位,才會令我失望!冰馨,不是爸爸說你,你比他要差得遠了!”
成婉聽了錢爲的彙報,對他的評價與王冰馨如出一轍:“聽說鼎盛集團的幾個副總經理年薪都是二十多萬,你倒好,死皮賴臉要求做個一般辦事員!是不是趕去吃飯的路上摔壞了腦子?”
錢爲的解釋卻沒有王氏父女想的那麽邪乎,滿不在乎的笑道:“我這是一切從實際出發。老狐狸以前連我是扁是圓都不知道,就憑一份計劃書就把我捧上高位,你信嗎?反正我是不信。一個人一定要清楚自己的價錢,明明隻值五毛的白菜人家出價一百,如果他腦子沒進水,那隻有一種可能:逗你玩呐!”
錢爲心底還有一個隐晦的心思沒說出來:雖然他并不畏懼王冰馨的挑釁,卻一心隻想逃得遠遠的。至于爲什麽,他也說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