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緻由業餘修理電器的中學教師發家而締造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對争權奪利的彎彎繞見得太多太多了,對錢爲的用意自然能随口道破。
要王冰馨把貌似老實的小市民錢爲和心機深沉、工于權謀的人物扯在一起,暫時還有點困難。回味良久,仍是半信半疑的給張飛揚打了個電話,把與老爹商議的意思說了,讓他盡快組建外包聯營管理部。
張飛揚放下電話皺眉默然不語,老婆林素是鼎盛集團另一家子公司的人事經理,問道:“外管部是個天大的肥缺,對孔胖子來說真是錦上添花!錢爲到底是個什麽人物?一會兒說他是你們公司的廣告代言人,一會兒說他傍上了王大小姐,一會兒又說推翻擴建搞外包聯營的主意是他出的,這回給他弄個小組長是怎麽回事?”
“錢爲的底細我不是很清楚,幾個月前才像石頭裏的孫猴子一樣突然蹦出來,但這人确實不簡單。”張飛揚搖頭道:“孔胖子的好日子恐怕過不長。我敢說,這回對錢爲的安排絕對是老頭子的意思。不過孔胖子也不省油,就讓他跟錢爲先練着玩兒吧。”
林素很不以爲然:“老頭子真要看上了這個錢爲做女婿,給個總經理副總經理吱一聲就是了,花那麽大心思弄個小組長,至于嗎?”
張飛揚嗤笑道:“他做不做女婿關你屁事?你那麽雞婆怎麽不多動動腦子?你有沒有看過《鏡花緣》裏一副對聯?上聯是:雲中雁。下聯是什麽,你猜猜看。”
林素還真沒聽說過,上網一搜不由啞然失笑,下聯的标準答案确實很值得玩味:鳥槍打。
組建外管部對總經理張飛揚來說不是難事,如王緻所料,外管部經理仍由孔超兼任并未引發什麽波瀾。各部門本來就都有專人負責外包聯營事務,騰出兩間辦公室,人事部發一紙調令再開個會宣布一下就搞定,僅僅兩天外管部就正式挂牌開張大吉。錢爲如願以償,和丁雨一起調了過去。
孔超竟被錢爲一句戲言說中,先前真是一個混吃等死的鄉鎮企業辦幹部。這幾年其兄孔越官運亨通,由副區長至區長而至區委書記,孔超也随之身價飙升,張飛揚經請示王緻同意挖來做了副總經理。此公上任後,鼎盛電子凡是需與當地政府和職能部門交涉的一切事務無往不利,有時連整個集團都跟着沾光不少,倒也算是人盡其才。
孔超也不純粹是打着老哥的牌子混飯吃的草包,外管部成立之日就重點強調了一條鐵的紀律:事無大小,都必須見孔超二字的親筆簽名才能生效作數。也并未因錢爲是個背負多種傳聞的傳奇式人物而對他放松警惕,挂牌的第一天就單獨找錢爲談話。
錢爲剛踏進副總經理辦公室,孔超就擺出一副電視上領導接見外賓的派頭,滿臉堆笑的上前握着他的手使勁搖晃:“小錢來了?久聞大名,年輕有爲,年輕有爲啊!”
二人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與對方正面打交道,錢爲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小兵張嘎裏的胖翻譯,心下暗罵:年輕有爲?你個老狐狸,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了些什麽。咱們八杆子都搭不着,你他媽什麽時候聽說我的大名?
錢爲換姿态的想法剛誕生不久,應付這種場面還覺得有些生疏别扭。跟着堆起一臉生硬的笑容,大拍質量不高、隐蔽性不強的馬屁:“過獎,過獎!大家都說孔總您英明果斷,雷厲風行,平易近人,總是能把原則性與靈活性完美結合,果然名不虛傳!”
相互肉麻幾句後,孔超裝腔作勢的問道:“小錢,對外管部今後的工作開展有什麽好的想法和建議啊?”
“外包聯營一直由您分管,您的寶貴經驗我學還學不過來,哪還提得上什麽想法和建議?以後我一切是唯您馬首是瞻!”錢爲仿佛将孔超早幾天在高管例會上出的洋相忘得一幹二淨,而且說得像入黨宣誓一般義正詞嚴。
孔超暗贊他識趣上路,笑道:“話不能這麽說。我這個人很民主的,在民主的基礎上隻要有适當的集中就可以了。小錢,外管部是一個新的起點,隻要你好好幹,前途無量啊!”
他話裏的意思錢爲完全能聽懂:外管部現在是由我說了算,不管你有什麽背景來自哪裏,掰不清這一樁就整你沒商量。跟緊我當然也少不了你的好處。強忍着想一腳踹死他的沖動,笑道:“那是,那是。要不怎麽說要有一個堅強有力的領導核心呢?”
孔超晃着明顯營養過剩的肥碩頭顱歎道:“你這麽想就對了,領導的擔子重壓力大啊!小錢,有件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外管部才剛成立萬事待興,人手很緊,我想把丁雨抽出來負責一些行政事務。合作廠家的甄選審核工作就先由你獨自一肩挑起,我再把把關,你看怎麽樣?”
敢情這位仁兄機靈着呢!這才是他今天找錢爲談話的真正目的!錢爲的差事什麽份量他會不懂?隻要咳嗽一聲放出風去,挖空心思上門“公關”的人起碼能排出二裏長。但他這個小組長據說是王大小姐欽點的,不能碰,那加上我這個副總經理把關就夠了,其他人通通都死一邊去。簽字權和把關權一人獨攬,連隻蚊子飛過去也要來報個到,還有什麽能給我跑了?
因爲孔超的一句話,錢爲這個小組長上任的頭一天就成了光杆司令。可憐丁雨念叨着做夢都會笑醒的肥差還沒嘗到什麽滋味就給扒拉下來了,淪落爲一名光榮的抹桌布式打雜人員。就算錢爲背後有王緻父女做靠山,對孔超這種官場上混出來的老油條都很感無奈,丁雨更是除了無奈就隻有無奈了。
第二天錢爲按孔超的意思将前段的外包聯營工作寫了個總結報告,寫完想了一想,在自己名字前面又署上了孔超的名字,叫丁雨打印後送交孔超過目。
“……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丁雨還在對崗位的調整耿耿于懷,接過來瞄了一眼:“錢爲,你這簡直是赤裸裸的馬屁行徑,是不是有點無恥?”
錢爲敲了他一個爆栗:“叫你去你就去!哪兒那麽多廢話!”
一會兒丁雨又把總結報告拿了回來,往錢爲面前一扔:“嘿嘿,哥們,看來你還無恥得很不徹底啊!”
錢爲一看,自己的名字竟然被孔超用刺眼的橫線重重劃掉了。心下不由冷笑,裝作若無其事的道:“劃掉就劃掉吧。人無恥一點沒什麽關系,但絕對不可以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