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爲不是白癡,他也絕不相信雷伯是瘋子。半年前他還是一個爲節約有限的幾塊錢甯可啃饅頭而舍盒飯的窮光蛋,四十萬元對他來說不僅是一筆龐大的财富,也是他賴以償還債務的全部家當。
錢爲确實對雷伯一無所知。但他想,一個連同住院治療到雇用保镖随從的費用每月至少不下三十萬元的老人,絕對沒有必要打自己什麽歪主意。雷伯到底是什麽人?不知道。雷伯爲什麽會對他感興趣?不知道?雷伯爲什麽突然想起開口向他借錢邀他入股?不知道。雷伯這麽做到底有什麽目的?還是不知道。錢爲隻知道,雷伯對他絕對沒有惡意,頂多是閑極無聊跟自己開個玩笑逗個樂子。既是如此,做個白癡又何妨?
第二天錢爲就萬分之萬的确定:雷伯不是跟他開玩笑。
上班不久他就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錢先生,您好!我們是雷先生的私人助理,爲履行雷先生與您的約定,需要辦理一些法律手續。如果您現在方便的話,我們到精英律師事務所面談,好嗎?”
錢爲愈發覺得不可思議的離奇,爽快的答應了。找了個去做市場調查的借口跟孔超打了招呼,趕到了指定的律師事務所。自稱雷伯私人助理的中年男女,就是錢爲在醫院經常見到的那兩位随從。
中年男子優雅有禮的介紹道:“錢先生,我是雷先生的私人助理周挺,這位是李石女士。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不會耽誤很多的時間。我們受雷先生委托,就您與雷先生商定的事宜作一些簡單說明,并請您簽署幾份文件。”
“簡單來說,根據您與雷先生的約定,您将擁有雷神資産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由我與李石女士各持百分之二十五。雷神公司的主要業務範圍,是接受委托人的授權委托,管理其名下的企業資産。這是相關協議與文本,請您過目。”
雷神?我還洛克希德馬丁呢!再怎麽神奇的廚子最多給一家高檔餐廳酒店什麽的讓你管管,誰還會吃飽了沒事做把資産交給你管理?錢爲疑惑的接過厚厚一摞文件,随手一翻,居然還分中英文兩種文本。
錢爲醒了醒神,看都不看一眼又将文件還給周挺:“先不忙着簽字。周先生是吧?你們能不能先說說,這雷神公司注冊資金多少?地址在哪兒?有多少雇員?雷先生到底是幹什麽的?”
周挺恭敬的答道:“雷神公司暫時尚未注冊。辦公地址尚未确定,暫時您與我和李女士既是股東,又是雇員。您注入的資金已足夠享有您擁有的股份,就算稍有不足,雷先生也會爲您墊付。”
錢爲不由哭笑不得:“還沒注冊?沒确定?既是股東又是雇員?不是那死老頭瘋了,就他媽是我瘋了!”
周挺笑道:“錢先生,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您:雷先生很清醒。雷先生下午就會出院離開SH,有事他會和您聯系的。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了,有什麽疑問以後您可以與雷先生當面商談。如果您實在不願意簽署這些文件,他将非常遺憾,但絕對不會勉強。雷先生讓我轉告您,錢爲這兩個字最少價值一千萬,信任這兩個字,無價!”
“待會兒我得去廟裏請高僧安安神,好确定這不是一起靈異事件。”錢爲一臉戲谑的苦笑:“死老頭都把話煽到了這個份上,我還能說不簽嗎?我錢爲窮小子一個賤命一條,拿了我的簽字有什麽鳥用?不用看了,——周先生,借你的筆給我使使,都要簽哪些地方?”
周挺和叫李石的女士都是笑而不答。所有文件簽過字後,周挺遞過兩張名片:“我們會定期與您聯系,請您留意。如果您有什麽需要的話,随時可以打我和李石女士的電話。錢先生,您是一位很有趣的人。希望我們未來合作愉快!再見!”
錢爲像做夢一樣走出律師事務所,街頭喧嚣的人潮車流和刺眼的陽光提醒他,這是千真萬确的事實。點上一支煙腦子裏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老子要是寫一本題爲《錢爲奇遇記》的網絡小說,不狂熱大賣才怪!
猶自搖頭自嘲的感歎間,手機響了,是王冰馨打來的:“錢爲,你在哪兒呢?鼎盛電子與衛氏地産關于由土地轉讓改租賃的事,上次我找過商業銀行的龍行長請他出面做中間人,他草拟了一份折衷方案,本來我約了李晴今天去拜會龍行長的。可上午來了位區委主要領導突擊視察,我實在走不開,就讓容姐代我去了。那份協議牽涉到外包聯營和兩千萬巨額違約金的支付。你最好盡快聯系容姐或李晴,一起看看那份草案和原始協議。”
錢爲對王冰馨提及的土地轉讓意向協議略有耳聞,說到底還是王冰馨原來的擴建計劃留下的尾巴。郊區那塊地價值兩億,原是準備作擴建新廠用。在王冰馨的堅持下,鼎盛電子與衛氏地産簽署了一份土地轉讓意向協議。協議規定,如果一方中途違約,必須按土地價值的百分之十計付違約金,作爲另一方的補償。王衛兩家雖是世交,但衛浩然和衛子雄父子都不是生意場上的什麽善男信女,父子倆在轉讓改租賃的問題上百般推诿寸步不讓,連王緻都頗爲頭痛。
錢爲現在還隻是鼎盛集團一家下屬公司的二流角色,按道理他還沒有介入到這個層面的分量。但自撰寫那份讓王緻父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計劃書以來,王冰馨逐漸在心理上對錢爲産生了一種依賴。因爲二人有了戀愛關系,王冰馨對他期望甚高,錢爲也不好拒絕,依言打了方容的電話。
方容與李晴已先到一步,方容告知衛子雄也被龍行長約來了。錢爲自忖現在的身份還不便直接參與其中,便約定在營業大廳等候。
剛在客戶休息區坐下點上一支煙,隻聽一聲刺耳的刹車尖叫,一輛無牌面包車橫攔在大廳門口。沖下來六七個絲襪蒙面的大漢,砰砰幾聲悶響後,門口和大廳内幾名保安與值班經警應聲倒地。
軍人出身的錢爲習慣性的閃電般趴倒在地,當先的蒙面大漢用手上的散彈獵槍朝天花闆上轟了一槍,随之落下的碎屑砸得臉上生疼,錢爲不由暗罵:這不是銀行防衛演習!不是拍電影!是真他媽碰上光天化日之下搶銀行的張君之流的悍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