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錢爲一番理論角度刁鑽與無賴無異，卻也振振有詞足以讓孔超和李晴大大松了一口氣。二人都心知肚明，所謂的轉讓改租賃本來就是一種無奈的折衷，其實是爲王冰馨擦屁股。
外包聯營相對擴建新廠的巨大優勢顯而易見，投資兩億買下地處遠郊的那麽大塊荒地還有什麽必要？王緻挖空心思想了個租賃的點子，也是爲了讓衛氏父子服個氣，給自己找個台階下。即使是租賃，每年要支付土地租金另當别論，還隻能硬着頭皮投入幾百萬建成一個簡易儲物中心，用于存放原材料和産成品。錢爲是無賴也好流氓也罷，在他嘴上可是變成了一個子兒不用花還能倒訛人家錢啊！你敢說這不是本事？
此時錢爲搖身一變仿佛成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商業談判專家：“衛公子，請稍安毋躁。先不忙聽我的建議，你提到的兩家簽訂協議的背景語焉不詳且有失偏頗，我不敢認同。就我理解，那塊地與這份協議是衛氏地産和鼎盛集團的兩大敗筆。”
“據我所知，那塊地原是一家廢棄的大型磚廠，因經營不善且污染嚴重而被迫關閉後，前年被貴公司以一億三千萬的價格買下。但令尊錯誤的估計了形勢，政府暫時沒有将城市向那邊拓展開發的規劃，以至土地增值速度非常緩慢。因爲一億三千萬的巨額資金被占用達三年之久，那塊地實際上成了衛氏地産有苦難言的一塊心病。”
“而年初傳出鼎盛電子即将選址擴建新廠的消息，對你們來說等于是一個天大的福音，便利用與王家父女相熟的優勢，主動上門遊說。當時鼎盛電子确實有購置土地地需要。而貴公司也急于想抽出資金，開出的價格也确實還算公道。于是兩家一拍即合，迅速達成了土地轉讓的意向協議。”
“所以這隻是一樁你情我願的生意，扯不上其他，與王衛兩家的深情厚誼和你們父子的偉大人格毫不相關。衛公子，我說得對嗎？”
衛子雄沒想到錢爲首先就利索的将他裝門面的遮羞布一把撕下，讪讪道：“你說是就是吧。”
衛氏地産這邊三個部門經理都暗罵錢爲刻薄，都占盡上風了，連無關痛癢的面子都不肯給衛子雄留。孔超與李晴交換了一下眼色，心下也有些不以爲然。
錢爲幹脆挑明道：“衛公子請不要誤會。并不是我不給你留面子。我把話說穿的意思，是不承認王家欠了你們地人情。商場如戰場，沒有什麽人情好講，而欠下的人情是要還的。王衛兩家少不了以後還要打交道，還是說清楚一點比較好。”
李晴不由暗歎：這才叫心細如發呢！就算衛子雄是一時來不及反應，可他老子衛浩然是頭出了名的老狐狸，會這麽輕易的善罷甘休？賴賬的目的或許可以達到。但賴得很不光棍。兩家地仇是肯定結下了，衛氏地産以後絕對會想方設法與鼎盛電子爲難。
果然衛子雄從懵懂中回過神來了，冷冷道：“錢爲，不管你承認不承認，事實上是我們爲了顧及面子一時大意，才被你鑽了空子。這事誰是誰非是明擺着的，現在我也不跟你做無謂的争執。你們去不去告那是你們的事，反正我們向法院起訴鼎盛電子違約是肯定的。你不是鼎盛電子的廣告代言人嗎？鼎盛電子不是大肆宣揚要支援中西部省份的經濟建設嗎？嘿嘿，不知道人們會對一家毫無信用可言的企業生産的産品會怎麽看？與你們合作地那些省外廠家和當地政府會不會多去掂量掂量？”
“玩炒作不是你們王總的強項嗎？不就是兩千萬嗎？我們衛氏就當是付了打官司的廣告費。沒準兒東方不亮西方亮，隻要有那麽幾處樓盤大炒熱賣，回頭就賺回來了！可你們呢？要不搞得臭名遠揚的話，我就不姓衛！”
孔超和李晴聽得大皺眉頭：這家夥分析得頭頭是道。兩家大規模地翻臉扯皮一火拼，那就玩大了！鼎盛雖然在經濟上暫時沾了點便宜，從企業品牌形象長遠考慮，絕對是吃虧不小！錢爲啊錢爲，你聰明人家也不笨，你無賴人家就以無賴對無賴，看你今天怎麽收場？
不想衛子雄話音未落，錢爲就毫不示弱的針鋒相對：“好啊！我也不妨明白告訴你，鼎盛電子告衛氏地産違約是告定了！這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知道人家會怎麽看？就算鼎盛電子會被搞得臭名遠揚。難道你衛氏地産就能落下什麽好？你們那塊地不還是擺在那兒沒人要嗎？說白了是兩敗俱傷，也沒什麽想不通。我就是一個打工仔，大不了拍拍屁股
地方就是了。真要鬧大了。關我屁事？”
錢爲說到後來完全又是一副無賴叫闆的腔調了，孔超不禁暗暗叫苦：不好！要黃！
李晴尋思今天不出血扔個幾百萬讓步恐怕是不行了，忍不住開口勸道：“錢爲，你少說兩句行不行？衛先生，我們這不是還在商量嗎？何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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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爲對李晴的勸告卻是置若罔聞，搖頭晃腦的歎道：“可惜，可惜啊！衛氏地産大名鼎鼎的太子爺心胸竟然如此狹小！你怎麽不把打幾個小錢的冤枉主意的心思，用來好好想想怎麽把那塊地賣出去？”
衛子雄不耐煩的道：“你以爲我不想啊？錢爲，你不用說這些風涼話來激我，幹脆給句痛快話，你到底想怎麽樣？”
錢爲正色道：“我不想怎麽樣。我隻想給你一個建議，一個能把那塊地賣出去而且還能賺個盆滿缽滿地建議。”從公事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卻又不翻開：“我這個建議隻需要投入三百萬，就能讓那塊地在半年内至少賣出兩億三千萬來。但我這個建議并不是免費贈送，我是有條件的。”
怪不得這小子那麽嚣張，原來是有備而來啊！衛子雄與三個手下面面相觑，将信将疑的問道：“什麽條件？”
“第一，衛氏地産出具一份文字聲明：宣布與鼎盛電子簽訂地土地轉讓協議作廢，退還那一百萬的履約保證金，并保證以後不再追究任何責任。”
“第二，我這份建議書标價六十萬，童叟無欺，恕不打折，概不賖欠。那塊地按我的主意如果在半年内賣出，超出兩億的那部分我要抽取百分之十的傭金。”
孔超偷偷瞄了瞄錢爲手上的那份最多隻有二十來頁的建議書，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六十萬再加上他所說的至少三百萬的傭金就是三百六十萬，差不多二十萬一頁了！難道那二十來頁是鑽石做得不成？他還真敢開口啊！蚌相争漁翁得利，一切如錢爲算計的那樣的話，會給他帶來近六百萬的收益。孔超如果知道錢爲這是吃了原告吃被告，隻怕會心髒病突發當場暈倒。
錢爲又把建議書收回公事包，神秘的笑道：“爲了表示我的誠意，我可以先免費給你一點小提示：不管你答應不答應，我明天都會去告你們衛氏地産違約，并會主動向媒體發布這個消息。但我會最終會撤訴，尋求庭外和解。”
衛子雄若有所悟的道：“……你是說，打官司是假的，前期炒作才是真的？”
錢爲大笑道：“衛公子果然精明！要知道，這是多好的免費廣告！不過我估計你做不了主，得回去請示你老子。等你們父子倆商量好了，随時可以來找我。孔總，李助理，咱們今天是不是就先談到這兒？”
衛子雄緩緩點頭道：“好的，我會盡快給你一個準确答複。不成的話，咱們再接着唱！”
李晴本來認定這是一場必敗無疑談判，今天來的實際意義隻是确定輸多輸少的問題。沒想到貌似反敗爲勝不算，錢爲還獅子大開口的妄想從中撈上一筆。錢爲那份該死的天價建議書不僅把成功的把衛子雄，也把孔超和李晴的胃口吊起老高。
打死孔超也不相信錢爲那份建議書會那麽神奇，一出了衛氏地産總部大樓就忐忑不安的問道：“錢爲，要是董事長、王總或者張總問起今天談判的情況，我該怎麽說？”
“照直說就是，該怎麽說就怎麽說。”
李晴也對錢爲那份建議書心裏根本沒有底，憂心忡忡的問道：“你能不能跟我們說說，你那份建議書到底寫了些什麽？”
“不能。八字沒一撇就告訴你們，我拿什麽去賣給衛子雄？”
“你？！……明天我們真的去告衛氏地産違約？錢爲，你想清楚了沒有，這不是鬧着玩的！”
“告！爲什麽不告？”錢爲滿不在乎的笑道：“我的建議書能不能賣掉那是另外一回事。想要賴賬，就必須得告。你放心好了，我今天等于塞了個燙手的山芋在衛子雄手裏。以前是董事長和王總睡不好覺，現在該輪到他們父子倆撓破腦袋了。”
鑽進車裏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無意中見到衛氏地産總部對面的一棟摩天大樓頂樓正在安裝一副巨型戶外平面廣告，臉上得意的笑容頓時凍住：畫面上的美女手拿一瓶潤膚露，在深情款款的回眸凝望。——那不是成婉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