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晃晃悠悠的開了一天,終于在第二天中午時分趕到了福州市。火車将要在這裏停靠兩個半小時加煤加水,這麽長的時間窩在狹小的空間裏對很多人來說都是非常難受的。
當乘務員帶着高傲的神情走過來通知可以在這裏下車休息兩個小時的時間,火車車廂裏大部分人都提着自己的物品準備下車舒展一下身體,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靠裏面的小女孩茵茵經過一天的難受趕路,此時已經在母親的懷裏睡着了,粉嘟嘟的小嘴含着一根小手指模樣可愛極了。
火車停下了,車廂頓時安靜了不少,周圍沉悶難聞的氣味也消散了不少。雖然車窗外叫賣聲不斷,但這絲毫不影響方想小息一下。
“你不出去轉轉?”方想轉過頭來問劉桂說到。
“出去幹嘛?你看我這還能動嗎?”劉桂咧着嘴指了指自己腿上,方想低頭一看啞然失笑。原來是小茵茵睡覺的時候将自己的小腿怎個都搭在了劉桂的大腿上,劉桂如果要起身的話肯定會吵醒剛剛睡着不久的小茵茵。
婦人用餘光也看了一下劉桂,當即有些不好意思,準備将女兒的腿從對方身上拿下來。
劉桂擺擺手示意她不要,自己沒事。
婦人歉意的笑了笑,她沒想到身邊這個看上去很不友善的男子居然會爲了讓女兒安靜的睡會兒,支着腿堅持了這麽久也沒啃聲。
方想不準備理會劉桂,因爲劉桂本身骨子裏就是個善良的人,都是這個該死的世道才害的他變成如今戰場上的奪命閻王。
方想靠在椅子後背上眯着眼睛準備休息,周圍的其他士兵則是繼續警惕的保護好自己的長官。
方想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生活在一個充滿溫暖的時代,這裏沒有戰争,沒有饑餓,也沒有死亡。這裏的人們都很友善,鄰裏之間非常和睦。
迷迷糊糊中車廂裏開始喧鬧了起來,由于是坐在最外面,身邊一個提着行李箱的男人不小心碰了一下方想放在外面的小腿。
方想睜開眼睛,男人笑着表示抱歉,方想收回了自己的腿回了一個沒事的表情。
火車繼續開動,咔嚓咔嚓....嗚.....
因爲福州是一個大站,所以在這裏上車的人不少,同時行李也多了不少。人多了氣味就有些難聞,這些都沒什麽,方想更難受的地方都呆過。
方想準備再休息會,這時無意間眼神掃過前面的人群。一隻手腕上紋着一個很小的紋身的手從方想的視線中一掃而過,方想仔細的看了過去,但是由于人太多了以至于什麽也沒看見。
這個時代雖然有紋身這種東西但肯定不多,特别是保守的中國人,紋身這種東西都代表着不正當,會有誰會在手腕上紋身呢?
“你在看什麽?”劉桂用胳膊輕輕的碰了碰方想問道。
“沒什麽!繼續睡覺!”方想放下心中的猜想,因爲他知道自己的行蹤知道的沒幾個人。而且車票也是當人代購的,所以不存在洩露行蹤的說法。
方想覺得沒什麽,可是作爲老偵查員的劉桂頓時發覺了什麽,微微皺了皺眉頭。看向周圍的幾個士兵,向他們示意注意查看車廂裏有沒有可疑的行爲。
劉桂将手悄悄的摸到手槍的槍柄上,隻要發現有問題他會在第一時間朝着目标開槍,哪怕打錯了也在所不惜。方想現在的命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了,整個廣東千千萬萬人的命運已經和他緊緊的聯系在了一起。出發前參謀長胡瑛就悄悄的見過自己一面,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方師長的人身安全。
火車在甯德停下了約莫十分鍾,這時車廂裏走進來了幾個年輕男子,幾人快速的朝着方想這邊看了一眼接着不着痕迹的相視一眼點點頭。雖說是有意無意的輕輕掃了一眼,但劉桂卻在瞬間抓住了這一絲餘光。
劉桂的心漸漸的提了起來,手槍的保險現在已經打開。
就在劉桂準備不惜代價拿下這幾個人的時候,這幾個男子卻悄然的擠出了這節車廂。劉桂稍稍的松了一口氣,他也不想在人群擁擠的車廂開槍。不僅容易誤傷無辜的人,而且流彈可不會跟你講運氣,誰知道會不會讓流彈擊中方想。
劉桂皺眉的動作早已落入周圍士兵們的眼中,士兵們緊了緊衣服下面的槍支。
随着火車“哐哐”的聲音,兩個小時過去了。衆人都緊張不已,反而方想和熟睡的小茵茵兩人帶着節奏的呼吸聲顯得那麽平靜。
經過兩個小時的高強度警戒,士兵們在沉悶的車廂中難免有些疲憊。一個胸口挂着賣香煙的盒子的男人一路叫賣的走了過來。
“要不要?美國過來的萬寶路!”男人朝着身邊的每個人都努力的推銷着自己手中的香煙。很多人都隻是拿起來看了看,然後帶着包裝在鼻子下面使勁的嗅了嗅依依不舍的将香煙放回原位,因爲這種美國産的萬寶路對他們這些人來說實在不便宜。一包萬寶路香煙對很多人來說隻見過而沒錢買來抽過。
劉桂對這個人沒什麽警惕心,因爲這個男人從廣州就上了車。一路上叫賣不斷,這節車廂中從他手裏買香煙的人不少,但萬寶路卻一包也沒賣出去。
“先生,要買煙嗎?”男人對着劉桂問道。
劉桂本想拒絕的,但這一路上也确實乏味的緊,精神一直緊張,劉桂掏出一塊錢遞給這個男人“萬寶路!”
男人一聽頓時眼睛就亮了起來,一包萬寶路一塊錢,其他牌子的香煙要賣十包賺的錢都比不了這一包。
男人滿臉笑容的從盒子上取下一包萬寶路遞給劉桂,順帶還遞過來一盒火柴,當時贈送的。
就在這時,一直眯着眼睛的方想陡然驚醒。方想睜開眼睛的一刹那,餘光所及之處一直黑洞洞的槍口筆直的對着自己的胸口。還沒等到自己反應過來,槍口傳來一閃而過的火光。子彈圓圓的腦袋快速的在方想的瞳孔中放大,方想頓時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馬車撞在了胸口上一樣。
喉嚨一甜,一絲猩紅的血迹從嘴角流了出來。
在聽到槍聲的一瞬間劉桂就拔出了手槍,擡手一槍朝着槍聲的方向開了一槍。那個殺手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的時候就被劉桂一槍打在了脖子上,雙手捂着脖子立刻就倒在了車廂中。
這時候車廂才開始亂做一團,尖叫聲和躁動聲比起剛才的槍聲還要響亮。劉桂剛剛舉槍的時候,這個賣香煙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一把鋒利的匕首朝着方想的脖子刺了過來。顯然這群人是要緻方想于死地。
劉桂剛開了一槍打中那個開槍的刺客,眼角視線中這個方才還一臉微笑的賣香煙的男人手中的正握着一把閃着寒光的匕首。劉桂憑借本能的趴到剛剛中槍的方想身上,“砰!”劉桂本來已經準備好挨上這一槍的,等了兩秒鍾左右,劉桂也沒感覺到自己背上傳來刺痛感。
擡頭望去,這個男人的眉心處已經有一個大洞。原來是周圍的士兵發現情況不對勁,第一時間是将槍口轉向方想身邊的這個賣香煙的男人,當這個男人拿出匕首的一瞬間一名士兵對着他的手槍已經提前開槍了。
此刻的車廂基本上已經沒人了,兩名乘警在聽到槍聲的第一時間就擠着人群朝這邊趕來過來。
方想艱難的睜開眼睛,劉桂此時正焦急不已并且帶着不安,惶恐,自責的看着方想。
“咳咳...”方想摸着自己的胸口使勁的咳嗽了幾聲。
“大哥,您沒事兒吧?”劉桂關心的問道。
方想搖搖頭,用手摸摸胸口堅硬的東西。心中不由的想到,還好自己聽了胡瑛的建議穿上了廣州兵工廠剛剛研制出來的擦橇防彈衣。這次要不是這件防彈衣,自己還真可能就死在了這列火車上。
“殺手呢?”方想靠在椅背上問道。
“死了兩個,另外還有幾名目前還沒找到。”劉桂有些無奈的說到,現在這節車廂已經被完全控制了下來。
劉桂已經向列車長表明了身份,列車長立馬反應過來讓人清空了這節車廂。列車長這時候正站在車廂連接處,望着車廂裏面臉色慘白。
方想的身份别說他了,就是整個南方又有誰惹的起?真沒想到這尊菩薩爲什麽不聲不響的坐着火車,而且偏偏倒黴的還是自己這一車次。
作爲走南闖北的人怎麽可能沒聽說過前段時間廣東66師直接幹了江西龍濟光的部隊,最後爲了解決此事就連北平的袁大總統的不得不請這位菩薩前往北平坐下來商量對策。
方想要去北平全國百姓都知道,現在可好。方想在自己的車上遭到刺客暗殺,雖說刺客現在已經被擊斃,可是自己卻需要承擔及其嚴重的後果。
想到這裏,列車長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腿腳不停的顫抖,要不是旁邊的車廂壁可以靠着估計這時候他會一屁股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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