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胡不休是不是第一次到青樓來葉衡并不清楚,但是胡不休那種鄉下人進城,眼裏發着光到處亂看的表情,還是讓葉衡着實尴尬了一回。
當然,胡不休并不是看到那些女人眼睛發光的,他本身就是個粗人,年齡也大了,據說是一直到現在都還是單身,手底下也沒個一兒半女的,所以胡不休倒不是好色之人,關于胡不休的來曆葉衡也清楚一些。
據說胡不休是早年流落京城一帶的一個流浪漢,後來碰到了陸紅袖的哥哥,這才算是找到了着落,他爲了感恩,便一直跟着陸紅袖的哥哥,後來陸紅袖的哥哥慘死,胡不休又要照看陸紅袖,俨然是把陸家兄妹當成了自己的子嗣一般對待的,而陸家兄妹對他也确實不錯。
這樣一來,葉衡便也能理解胡不休這次到青樓之後的反應了,他其實主要是看到這種地方,有些好奇而已,真當那些女子迎上來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于是便一個勁地喝酒,生怕自己灌不醉自己似的,同時一邊憨笑地看着葉衡,好像在說:公子,我喝醉了的話,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葉衡笑了笑,知道這些女子讓他不自在,便給了她們些錢,讓她們别待着作陪了。等這些女子都離開這一桌之後,葉衡便對胡不休道:“胡大叔,現在好了吧?”
胡不休對葉衡感謝地笑了笑,然後說道:“公子,像我這樣到青樓來的人,是不是不多?”
“嗯!”
葉衡問道:“你雖然不好女色,但确實也對這裏很好奇,難道以前沒有來過?”
“在我的故鄉,那裏可沒有這種地方……”
說起陳年往事,胡不休又忍不住開始喝酒了,然後一邊與葉衡說道:“公子不知道吧?其實某家并不是宋人……”
“哦?”
葉衡奇怪地看着胡不休,這還是第一次聽說他不是宋人呢!
“當然,在宋朝生活了幾十年,不是宋人也是宋人了,呵呵……”
胡不休略帶些傷感地說着,一邊回憶了起來:“在我的故鄉,就是六月也是非常冷的,冬天的時候,漫山白雪,撒泡尿出來都能結冰了……所以那裏的生活非常凄苦,哪裏有大宋這般繁華?但就是這樣,還是有人不給我們活路,要将我們趕盡殺絕呀!”
葉衡眉頭一皺,其實胡不休的體格早就讓葉衡有些懷疑了。
一般的宋人,哪裏會有這麽雄壯的身子?胡不休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虎背熊腰的,個頭都快兩米了都……
“他們不給我們活路,卻又忌憚我們的族人……”
胡不休是真的喝醉了,也不管葉衡聽到沒聽到的,就這樣一直說着:“呵呵,公子看我的個頭大吧?其實在我們那裏,某家這樣的個頭隻能算是一般的,而且我們那裏的人爲了生存,免不了茹毛飲血過着艱苦的日子,所以個個身手都很不錯……”
聽到這裏,葉衡插嘴問道:“莫非……胡大叔你是……女真人?”
“不錯!”
胡不休點點頭,然後說道:“其實我的名字也不叫胡不休,本命叫做胡猢,隻是入了宋朝之後,便改名爲胡不休的……”
“這麽說來,你本名依舊是姓胡……”
葉衡眉頭一皺,然後問道:“胡大叔,這麽說來,你的祖上……”
胡不休對葉衡倒是沒有半點隐瞞:“公子,你可聽說過渤海國?在渤海國的北方,有一個部落,叫做黑水靺鞨(這兩個字讀mohe)的,這個部落的末代的首領中,便有一位是我的先祖!”
“胡大叔你是黑水靺鞨的後人?”
這個部落,在唐末時期就被消滅了,不過距今也才一百來年的曆史,想起來,以胡不休的年紀,那麽他說的這位先祖,估計應該就是他的祖父一輩。
“某家的祖父胡獨鹿,當過八年的首領……”
說起這段往事,胡不休也是不勝噓唏,然後他便與葉衡說起了靺鞨族的曆史,葉衡也對胡不休的話很是感興趣,以前葉衡倒也是知道一些靺鞨族的故事,但是從胡不休嘴裏聽到的卻有些不一樣。
比如說書中的記載,在葉衡的映像裏這個黑水靺鞨其實是渤海國的屬國,但是胡不休卻一直認爲渤海國隻不是附庸黑水靺鞨部落的,而且在說到後來的渤海國,胡不休還是一臉不恥的樣子,他認爲是渤海國的人太奸詐了,騙得黑水靺鞨的一些小部落反叛,黑水靺鞨才會最終被消滅的。
其實本來胡不休一家在黑水靺鞨的生活還是蠻穩定的,畢竟他們是首領的後代,但是黑水靺鞨戰敗之後,胡不休的父母便也被迫離開家園流浪了起來,等到胡不休出生之後,記憶裏面就隻有了被追殺和不堪回首的童年。
這可是一部實實在在的逃亡者的辛酸史啊,說得胡不休是越發地傷感,然後忍不住多喝了一些,到最好,還是葉衡雇人把胡不休給送回客棧的。
當然,是先回到胡不休和陸紅袖下榻的客棧。
見到胡不休這一身酒味,陸紅袖的鼻子很靈,她聞了聞胡不休和葉衡身上的味道,然後白了葉衡一眼,問道:“你帶胡大叔去哪裏了?”
“青樓……”
葉衡也不隐瞞,直接告訴了她。
“呸!下流,你怎麽帶胡大叔去那種地方?”
陸紅袖生氣了,指着葉衡罵道:“你……你個登徒子,真是氣死我了,胡大叔這麽正直的一個人,你居然帶他去青樓?”
“好了好了!”
葉衡指了指胡不休,意思是怕陸紅袖吵醒他,然後拉着她出了胡不休的房間,一邊往她的房間走去,一邊問道:“你回客棧的時候,沒有人看到吧?”
陸紅袖搖搖頭,一路跟着他進了自己的房間,才終于感覺到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