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葉衡留在了府衙。
範仲淹很快就做出了決定,調了三千永興軍到德清沿秀州一帶,開始着手調查水匪的事情,而同時,範仲淹又将他的官憑令信給交到了葉衡的手上。
“此乃朝廷命我節制永興軍的文書,你拿着也算是在軍中有了個身份,你帶着你的人到崇德去,那裏有一處軍所,那裏的人馬便随你調派!”
範仲淹知道葉衡想查什麽,便免不了囑咐道:“但是你要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和這些士兵,最好是暗中查訪!”
葉衡點點頭,範仲淹又交待道:“私鹽一事事關重大,你切記要小心!若是查得了證據,立即想辦法派人告知蘇州,雖然我這邊在明裏配合着你的調查,但難保錢家會小心翼翼做兩手準備,這樣一來,要是錢家察覺到了什麽,你便危險了,所以一定要記得保護好自己,若實在堅持不住了,便亮明身份,到時候自然有人來助你!”
聽範仲淹話裏的意思,好像是他還有什麽後手的。
葉衡也不笨,嘴上雖然沒有問,卻也猜到了,估計是和塗三吉一樣的人物,早就被朝廷安插在錢家的周圍或者是打入了他們的内部!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好辦多了,不過葉衡也清楚,範仲淹既然不肯事先說出這個人是誰,可能這個人确實是蠻重要的!
細想一下自己這次來蘇州,隻是憑空猜測,範仲淹便都信了,可能麽?
對付錢家這樣的大事,範仲淹不可能隻憑一句猜測判定的話來做出決定吧?
現在範仲淹抛出這個人的消息來,葉衡倒是明白了。
原來範仲淹也知道錢家沾了私鹽,說不定早就在謀劃這件事情呢!
葉衡他這次來蘇州,可以說是來得正是時候!
葉衡猜的不錯,範仲淹的手下現在就差一個能暗中去做一些事情的人,葉衡還沒有進入官場,雖然在杭州很有名聲,但是他的身材和樣貌認識的人卻也僅限于臨安,連杭州城裏認識葉衡的人也不是很多。
這樣一來葉衡去查就有一個優勢,而且葉衡能猜測到錢家與私鹽有染,還提出了錢家在暗中操縱海商甚至是海盜這樣的事情,這也證明了葉衡的能力!
查案要的就是這樣有能力和觀察力敏銳的人,在和葉衡交待了之後,範仲淹聽說範虎留在了臨安,便又對葉衡說道:“範虎留在臨安也好,這樣一來錢家人對于你已經脫身離開臨安的事情便會少些懷疑,你說塗三吉那邊幫你做的那些遮掩,也恰到好處,起碼不到半月之後的聯考之期,錢家也還是會以爲你在臨安的!隻是,你首先想到海甯去查訪,那裏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葉衡笑着說道:“學生知道,連朝廷欽命的知縣都能被人給謀殺了,甚至近幾年來朝廷都沒有人敢到那裏去任職,這樣的一個地方,隻怕說是龍潭虎穴也不爲過!”
範仲淹問道:“你既然知道,那還要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葉衡說道:“整個東南隻有這裏最亂,不先查這裏,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其實依爲師之見,這個海甯和錢家的關系應該不大……”
範仲淹說道:“不然的話,錢家他敢讓海甯這麽亂?”
葉衡說道:“兵不厭詐,不親自确定一下,總是不放心的!”
“嗯!”
範仲淹最終還是被葉衡說服了,他擺擺手說道:“你要去便去吧,隻是……你還是先到軍中去一趟,然後挑選幾個人帶着照應一下,我的護衛就不跟着你去了,隻怕他們的一舉一動,瞞不過錢家的眼線!”
“學生明白!”
葉衡點點頭,然後向範仲淹施禮告辭。
離開蘇州府衙之後,在和胡不休回客棧的路上,葉衡沒有再和他閑聊,而是皺着眉頭沉思了起來。
根據葉衡所知道的宋朝曆史,其實并沒有趙家針對錢家而做出的這麽大的動作,當然……作爲皇族,要打壓一下錢家這也是正常的,隻是從範仲淹這番準備的架勢來看,好像是要将錢家擊垮似的!
這是爲什麽呢?
曆史不會被改變的,就算會被改變,自己這隻蝴蝶都還沒有煽動翅膀呢!
按照曆史反戰的軌迹,範仲淹現在應該是被呂夷簡趕出京城到河間府去的時候,但是範仲淹到河間府才待一年,便又給調到蘇州來,并且執掌永興軍,準備對付錢家……
這麽大的動靜,肯定是太後和皇上對錢家哪裏有不滿了,難道說……僅僅是因爲自己以前和錢啓博在臨安鬥過嘴?
不可能,葉衡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算什麽?太後和皇上怎麽會對他的事情在意呢?
而且範仲淹是葉衡從江甯回到臨安之後才來的,也就是說,之前葉衡不過是在風波亭寫了一首《定風波》這才算是和錢家的人作對了,難道僅僅就因爲這個?
這一點葉衡想不明白,還有……塗三吉這樣的人在杭州周邊一帶到底還有多少?朝廷安排了多少這樣帶有特别使命潛伏的人?
塗三吉……
想到塗三吉,葉衡免不得眼睛一亮。
聯想到塗三吉這個人之前要對付錢家的時候,那種骨子裏表現出來的興奮和急切感,難道說……
隻是因爲自己和錢啓博之前的鬥嘴和比詞,然後塗三吉這個家夥,就開始向朝廷密報了什麽,這才掀起這次朝廷要對付錢家的風波?
一定是他!
不知道爲什麽,葉衡的直覺告訴他自己,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始作俑者就是塗三吉這個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