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呂夷簡心裏在爲這件事情自己的立場而徘徊不定和計算利害的時候,和他一起查看這道奏疏的官員中有人奇怪了,發出聲音問道:“諸位請看,範大人這折子裏面寫的:葉衡單槍匹馬,隻帶領三百虎字營士兵深入虎穴……這一段裏面,這個葉衡是誰?”
呂夷簡這才将自己的思緒都拉了回來,看到那人手裏的折子,于是說道:“令文,你手裏拿的是範大人奏折的附錄吧?這附錄裏面都寫了什麽,拿來與我看看!”
那個叫令文的人恭敬地将折子遞了過去,一邊還與身邊的人交談了起來。WwW.lwXs520.cOM
“這個葉衡,莫非就是上一次晏大人從江甯回來之後力捧的一個學子?”
“你這麽一說老夫倒是想起來,這個葉衡不是江甯鄉試的解元麽?而且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郎!”
“十四歲,便能統領士兵出海剿匪擒賊?”
政事堂裏面的人面面相窺,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色。
而呂夷簡則是在讀完這附錄上面的文字以後将附錄的折子倒扣在了桌子上,心胸内澎湃不已!
好一個範仲淹,好一個葉衡!
此時呂夷簡突然忍不住發笑了起來,剛才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幫助錢家,但是現在,呂夷簡卻打定了主意!
錢家?
哪裏有自己的女婿重要啊!
讓呂夷簡開心和意想不到的是,他本來以爲這個葉衡能得到陳堯佐和晏殊等老家夥的賞識,是一個有文采的人,所以便想拉攏一番,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女兒給嫁過去。
但是現在葉衡表現出來的能力,讓呂夷簡覺得自己是撿到寶貝,哪能不開心呢?
頂頭上司突然無故發笑,到讓其他人不明所以,便都是一副奇怪的樣子看着呂夷簡。
“呵呵……”
呂夷簡立馬裝作一副尴尬的樣子,然後對衆人抱歉說道:“不好意思,是老夫失态了!至于這個葉衡嘛,你們說得不錯,他便是這次江甯鄉試的解元,此人在東南倒是有些才氣,據說是東南第一才子,卻想不到他還有這個本事,年紀輕輕就能扮成這樣的大事!”
“難怪!”
這些官員們點點頭,其中不乏有人了解範仲淹的,便說道:“不過這個葉衡如今并無官職在身,卻能号令得了永興軍,難道說……這是範大人的意思?”
“黃老這說的哪裏話?沒看見範大人附錄裏面寫得清清楚楚,這個葉衡是他的弟子麽!”
“原來如此!”
人們都恍然大悟,呂夷簡聽了之後卻是眉頭一皺,然後不滿地說道:“哼,是他的弟子又如何?不瞞各位,慚愧啊,一直沒用機會和大家說,這個葉衡……呵呵,乃是老夫的女婿!”
“女婿?”
這些官員都暈了,看着呂夷簡的眼神都是醉醉的。
什麽意思?
這範仲淹的脾氣的出了名倔強,而且向來和呂夷簡不對付,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出來吵架還是吵架,什麽時候這範仲淹的徒弟,居然能成爲呂夷簡的女婿?
這些人都傻眼了,而呂夷簡則是對這些人的反應非常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隻有别人驚訝,才說明自己的做法是一鳴驚人嘛!
本來因爲範仲淹在東南破獲錢家的事情而心裏有些不高興的呂夷簡突然心情變得好了起來,而且他也不用再爲難是不是要幫助錢家了,心裏便十分的暢快。
這一次範仲淹确實是立了大功,隻怕經過這次的事情之後皇帝肯定會借這個機會把範仲淹給留在京城的,其實開始呂夷簡想要幫助錢家也有打壓一下範仲淹的意思,不想讓自己這個對頭得到太多的好處,但是現在呂夷簡不擔心了!
因爲這一次的功勞,是自己看中的那個女婿和範仲淹一起立下的,到時候論功行賞的時候,自己這個女婿總不能虧待了吧?
将奏疏讓人整理好,呂夷簡還特意吩咐了那道寫着葉衡立功的附錄奏折要拼湊到裏面去,明天早朝的時候一起給皇上和太後看,那些官員哪裏不明白呂夷簡的意思?
在知道葉衡是呂夷簡未來的女婿以後,根本都不用吩咐,那些想拍呂夷簡馬屁的家夥就早已經行動了起來!
而呂夷簡則是心情很暢快地下了班,立刻了政事堂往自己家裏走去。
到家門口的時候,呂夷簡的轎子剛落下,便看到了一個帶着鬥笠的身影。
知道那是錢家的人,所以呂夷簡眉頭一皺,然後又退回了轎子裏面,吩咐道:“走後門!”
他現在是一點見錢家人的心思都沒用了,從後門進府以後,正巧見到自己那個乖巧的寶貝女兒站在涼亭旁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二七年華的呂尚墜與葉衡的年齡差不多,身上有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人也娴靜,不過她的娴靜與濮家靜的娴靜不同。
濮家靜的靜是帶着一絲神仙氣質的,像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安靜得不會被凡間的事物所打動;而呂尚墜的靜,則是骨子裏那種書香門第大家閨秀的修養所沉澱出來的,而且似乎還帶着一絲憂傷的味道!
“女兒,在想什麽?”
呂夷簡的心情好,而且還是因爲自己這個寶貝女兒,所以便過去問了一聲。
“父親回來了!”
呂尚墜溫婉地笑了笑,她看着冬季那顯得有些冰冷的水面,悠悠地說道:“女兒沒想什麽,隻是想起又到了冰雪時節,不久後又要過了一年,上元時節,女兒便又大了一歲!”
“說謊!”
聽到自己女兒的話,呂夷簡仰天長歎道:“我知道,你是想你母親了吧?這麽多年了,每次你生日便會想起剛生下你便死去的母親……”
說着說着,呂尚墜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然後打斷了呂夷簡的話說道:“父親,女兒先回房去了!”
被突然打斷了話的呂夷簡愣在了原地,那帶着愛憐味道的眼神看着自己這個女兒的背影,然後這個在朝中呼風喚雨的權臣,忍不住轉身看着自家後院裏面那冰冷的水面,良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