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請!”
呂府後門偏門打開了,家丁領着葉衡出了門,然後指着一跳羊腸小道,那小路曲折蜿蜒,上面卻連着一座涼亭。
家丁對葉衡笑了笑:“過了那座涼亭,便是二夫人的陵墓,姑爺你看……”
“哦!”
葉衡擺擺手說道:“我自己過去便可以了,你忙你的去吧!”
“好嘞!”
家丁将手裏裝祭物的籃子遞給葉衡,便自顧回去了。
葉衡沿着小路到了涼亭,果然見到一座墳墓,走近了,葉衡将祭品擺好,對着墳墓跪了下去,隻見墓碑上面,寫着‘先慈呂氏之墓’六個字。
連個名字都沒有,可見呂尚墜的母親出身也不怎麽樣。
不過葉衡可不敢在死人的面前這樣想,他倒是蠻虔誠的,跪拜着對墓碑說道:“小子葉衡,冒雪來祭拜,希望夫人恕小子冒昧……”
出了偏門,輕車熟路地到了涼亭處,呂尚墜沒有歇息,拐過前面的彎就是母親的墳墓了,每一次來這裏,她心裏的憂郁就會重上幾分,這一次也不例外,
早上還出現了太陽,雪也停下了,可這個時候卻又漫天地下了起來,太陽早已經被烏雲遮蔽,呂尚墜摟住了自己的雙臂,這個時候,人冷心更冷。
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個男子說話的聲音。
“小子葉衡,夫人也不認識,呃……這一次來祭拜,多少是有些唐突的!”
“這裏帶了一些點心,哦,還有這個,小子等下就會點上……”
“老實說,這一次小子來祭拜夫人,心裏還是有些愧疚的,因爲……”
“哈。說出來夫人您别生氣,小子是爲了躲着一個人才過來的,那個是你的女兒……”
呼……
寒風突然呼嘯了起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葉衡的手裏拿着火折子,被這寒風一吹,便随手甩了出去,等寒風過去了,卻是不見了火折子。
葉衡苦惱了起來。他四處找了找,終究是找不到,就歎息一聲,回頭對着墓碑鞠躬說道:“請夫人稍等,小子再找一個火折子過來!”
彎着的腰還沒有直起來呢,就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問道:“你不想見人,卻跑到人家娘親這裏來幹什麽?”
葉衡吓了一跳,當時天色有些昏暗,又四下無人的,莫非是鬧鬼了不成?
于是葉衡不敢直起腰了。還以爲是墓碑裏面的人在問話呢!
雖然葉衡不相信鬼怪,但這個世界上面,很多事情本來就是難以解釋清楚的,比如說……他自己莫名其妙地到了古代,這件事情就非常的離奇!
但葉衡也不是非常害怕,依舊用尊敬的語氣說道:“小子不是不想見,隻是……有道是相見不如不見,許多事情,許多人,終究有見面的時候。而現在……就算見面了,估計大家也隻會顯得很尴尬!”
“你這話倒是說得在理!”
那個聲音又回答了一句,葉衡這回聽清楚了。
聲音不是墳墓裏面發出來的,他松了一口氣!而且這個女子的聲音空靈婉轉。分明就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子!
年輕的女子,而且又在這個時候來了這裏……
葉衡瞬間明白了,他一回頭,隻見寒風大雪之中,一個少女穿着素衣布裙,正睜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
堂堂呂相公的女兒。穿的不是皮裘,也不是绫羅綢緞,而是非常普通的衣物,她的長發垂到了腰部一下,一張素顔的臉上,顯得有些慘白,她的容貌看起來和呂夷簡有幾分相似,隻是也有大不相同的地方,估計還是随着她母親的長相多一些。
美麗,大方,卻又夾雜着一些憂郁,這就是呂尚墜?
葉衡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直到呂尚墜手一動,遞過來火折子,葉衡才反應過來,然後接過火折子,便準備點火燒香!
但是風太大,火折子也燒不起來,葉衡也不知道是凍僵了還是緊張,手忙腳亂地忙活了好一陣子,都沒能成功。
呂尚墜正好走了過去,她蹲在葉衡的對面,兩人一起把火折子圍了起來,終于點燃了香,葉衡笑了笑,一擡頭,兩張臉卻是湊到了一起。
呂尚墜立馬害羞地轉過頭,而葉衡也有些無語,他隻好将香找個地方插上,然後看着呂尚墜的背影說道:“剛才,剛才那些話……小子是說着玩的!”
“什麽話?”
呂尚墜想起來了,問道:“就是說你不想見我?呃,其實,奴家也和公子一樣,隻是想不到……”
開始聽到葉衡說他不想見自己的時候,呂尚墜自然是有些生氣的,不過見到葉衡祭拜自己母親的時候,說話非常尊敬,她才沒有生氣,現在想起來,她自己不也是和葉衡一樣,爲了逃避才過來的麽?
所以呂尚墜笑了起來,隻是她笑的時候,也是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笑容的綻放也就是那一刹那的事情,然後便收起了笑容,回頭看着她母親的墳墓。
在那裏,埋葬的不僅僅是她母親,還是她一生的遺憾!
也是她一生的心結!
雪越下越大,呂尚墜扶着她母親的墓碑,葉衡在一邊看着,兩人都沒有繼續說下去。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漸漸地,呂尚墜發現,這個男子,居然能陪着自己一起,這樣孤獨下去,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麽的她,這個時候卻又緊閉朱唇,她要看看,這個男子能和自己一起沉默多久。
倒也不是很久,直到天色将晚的時分,寒風落雪将點燃的香和墳前的那盞燈都吹滅了,遠處寒冬時節出尋食返巢的鳥鳴叫了幾聲,顯得有些蒼涼的時候,葉衡突然長歎一聲,然後念道:“數聲鶗鴂。又報芳菲歇。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永豐柳,無人盡日飛花雪。”
念卻是一首詞,這首詞還就是這個時代的詞人張先的作品,隻不過葉衡記得,張先這個時候也在京城,他好像就是這一年中的進士,而他這首詞也還沒有被寫出來,又見到呂尚墜身上那種别人難以理解捉摸的孤獨,這才念了出來。
念完一半,呂尚墜看着葉衡,卻是有些癡了。
“惜春更把殘紅折……無人盡日飛花雪!”
後面呢?
呂尚墜癡癡地想着,後面的詞是什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