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國王回宮
2月7日,離開數月的法蘭西國王路易十六悄然無息地回到杜伊勒裏宮。宮殿還是那一座宮殿,可心有芥蒂的路易卻不再對宮殿中的人和事視若無睹。
穿過走廊上一道又一道門,路易進入了熟悉的王後套房,在王後會客室見到了正與一女子有說有笑的瑪麗?安托瓦内特。
瑪麗?安托瓦内特穿着潔白的輕紗,坐于側對着門的沙發上。她的身後站着艾德裏安娜,對面沙發上坐着一位路易從未見過的美貌婦人,隻見她們倆有說有笑,毫無身份上的芥蒂和束縛。
路易側目看了這一美貌婦人一眼,隻見她長着一張典型的英倫女人的臉龐,姿色是其以往見過的所有英格蘭美女中最好的。
若是在往昔,路易完全會被這一女子吸引,可現在,他的心思卻隻在瑪麗?安托瓦内特身上。
瑪麗?安托瓦内特一見路易進來,急忙站起身來屈膝行禮,與此同時,艾德裏安娜和那一美貌婦人也一齊屈膝行禮。
“看來有客人。”路易以诙諧的口吻打趣道。
瑪麗?安托瓦内特直起身來,牽起美貌婦人的手,将其引領到了路易的身前,而後介紹道:“路易,這位是德文郡公爵夫人喬治安娜。”
“您好,公爵夫人。”路易禮節性地對其颌首,心中如獲其然,暗道,“原來她就是傳聞中的不列颠第一美女,卻也不過如此。”
德文郡公爵夫人的姿色遠超過路易先前在倫敦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奧古斯塔?索菲亞公主,即使是在巴黎,也足可和絕大部分社交名媛比肩。但是,路易畢竟見多識廣,加之身邊又有如此多的美女,德文郡公爵夫人的姿色即使已經可以到達了他所認爲的“美貌”程度,卻也還未到達令他“一見鍾情”的地步。
一番公式化的寒暄互語之後,曾處在半軟禁狀态的德文郡公爵夫人便識相地告退離去。路易亦不去理會這位剛見一面的不列颠美女心中在想什麽,而是趁着再無外人,對瑪麗?安托瓦内特說道:“我想一位俘虜不應該成爲法蘭西王後的座上賓。”
“她的丈夫隻是名義上的愛爾蘭總督,您應該大度一些。”瑪麗?安托瓦内特一改之前的溫柔之容,神情變的嚴肅,聲音變的冰冷。話音剛落,她便坐在了沙發上,側目不去看正在面前的路易。
路易暗暗冷笑一聲,坐在了瑪麗?安托瓦内特的對面,也就是之前德文郡公爵夫人所在的沙發上。接着,他問道:“你在生什麽氣?”
“我什麽氣也沒有生,隻是突然知道了我的丈夫原來喜歡男人……有些接受不了罷了。”瑪麗?安托瓦内特語氣别扭,暗懷怒意,同時又極力掩飾。
路易微笑不語,心中卻暗道:“看來安娜是沒有将威廉明娜的事回報給她,這樣也好。将一切當做沒有發生,這也是安娜的目的。”
瑪麗?安托瓦内特深吸着氣,心情難以平複。她信任安娜,可并非是完全信任,特别是她從來不信“貓兒會不偷腥”。這段日子中,安娜隻向她報平安,先是否認了路易喜好男色,再是隻字不提一個女人,這令她大感意外,也令她開始疑惑。她知道自己是被隐瞞了,可又無處發洩,今日見到了路易,才開始耍起小性子。
路易見瑪麗?安托瓦内特也無話,于是便坐了過去,将其擁入懷中,細細品味着她身上那無任何香料作用的天然芳香。
與此同時,宮廷使者也将“國王陛下歸來”一事通知給了衆權貴們。
孔代親王憑借着自己親王的爵位以及國王情婦的父親身份在這幾年中如魚得水,不但成爲了貴族議會的首領之一,還成爲了巴黎炙手可熱的政治人物。
“國王歸來”消息傳至塞納河南岸的波旁宮中時,孔代親王正與波旁公爵及幾位親信在聚餐。收到消息後,他直接在餐桌上便對正在用餐的諸人喊道:“各位,宮廷信使剛剛發來通知,我們的國王陛下已經平安回到了宮廷。”
“國王陛下萬歲!”下首的波旁公爵立即舉杯高喊,接着,其他人也一同舉杯。
等着衆人将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後,孔代親王繼續說:“各位,陛下要在2月14日于杜伊勒裏宮舉辦舞會,相信諸位也将會收到邀請函。”
這一句話後,除波旁公爵外的其他人忽然騷亂了起來。他們無心餐桌上的精美食物,面面相觑,臉上全顯示出了去意,
孔代親王見此情景不以爲怪,心中暗道:“他們果然更看重國王陛下的邀請函啊!”于是,他便裝着大度,站起身來,高聲說道:“諸位,今日就到此爲止,我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話音一落,衆貴族們紛紛露出了喜悅,隻是出于禮節,他們并未立即離開,而是先起身目送孔代親王離去,才紛紛開始尋找借口和說辭。半小時後,偌大的餐廳便人去樓空,隻剩下波旁公爵。
波旁公爵徑直走入父親孔代親王的房間,隻見父親正端坐于小圓桌前把玩着以鑽石鑲嵌的拐杖。他坐在了父親的對面,問道:“您爲什麽要提前中止餐會,這會對家族的聲譽有影響。”
孔代親王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地說:“我的兒子,所有的聲譽都是假的,在法蘭西,唯有找對依靠對象才是唯一的真理。下層依靠上層,鄉下依靠巴黎,各個階級的貴族就是以這麽一套規則在生活,不過,不能被這套規則的假象欺騙,所有的貴族到最後都隻不過是在依靠着國王陛下而已,國王陛下才是這套關系網的核心。”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波旁公爵茫然疑惑道。
孔代親王失望地歎了口氣,說道:“如果你肯将花費在女人身上的精力和時間拿出一半來關注政治,那你就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接着,他隻能耐心地解釋起來:“十年前,在法蘭西享有‘親王’稱号的有三個家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奧爾良和孔蒂。可現在呢?奧爾良因爲反對國王陛下,甚至還圖謀叛亂,結果已經滅亡了。孔蒂也反對國王陛下,所以現在完全不被重用。隻有我們,因爲從一開始起就堅定不移地站對了位置,而一躍成爲政界翹楚。”
“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包括跟随在我們身邊的人,全部是因爲國王陛下?”波旁公爵驚詫道。
孔代親王點了點頭,轉口又道:“不過,當時的國王陛下還未到達不容反對、不容置疑的高度,所以,他那時仍然隻是權力海洋中的一顆棋子。現在,他的勢力和影響力已經到達了一個無人可企及、無人可競争的高度,他的地位也變得超然,他也因此不在權力海洋中。”
波旁公爵似懂非懂地看着父親,仔細聆聽着。
孔代親王接着說道:“現在,新的權力海洋形成,圍繞在國王陛下身邊。權力海洋中也分着遠近親疏,上一次我們處在第二梯隊,這一次我們處在第一線,可以說,我們已經處在了權力鬥争的中心,暫時還身處在國王陛下之下,未來或許能成爲那個核心。”
“父親,您……”波旁公爵謹慎地壓低音量,說道,“您不會是想要當國王吧!”
“愚蠢!”孔代親王怒斥一聲,輕聲道,“你難道不要命了嗎?我怎麽可能那麽無知!”
波旁公爵一懵,頓時不知該說什麽。
孔代親王壓住怒火,對着不成器的兒子說:“與我們一起在鬥争中心的還有王後,還有彭蒂耶夫家族,接下來的鬥争中心便是王後和王儲的位置。”
波旁公爵頓時反應過來,說道:“您易絲和她的孩子?”
孔代親王點了點頭,說:“國王陛下解決了不列颠王國,法奧聯盟已經失去了目的,波旁家族和哈布斯堡家族打了幾個世紀的仗,法蘭西接下來的外交策略還是會轉爲敵視奧地利。屆時,身爲奧地利公主的瑪麗?安托瓦内特的王後之位也會不穩。”
波旁公爵急忙搖頭道:“不行,父親,您不能利用路易絲。”
孔代親王不悅地說道:“我沒有利用任何人,隻是看到了未來的形勢發展。陛下和瑪麗?安托瓦内特的婚姻隻是政治聯姻,自奧地利女人進入巴黎的那天開始,關于她的绯聞便沒有停止過,先是和一個瑞典伯爵,再是王儲并非國王之子,如此多的謠言未必完全是虛構。現在,法奧聯盟失去意義,陛下也不會再容忍瑪麗?安托瓦内特了,而瑪麗?安托瓦内特被廢後,下任王後的位置就十分關鍵了。”
“不是路易絲,就是瑪麗?阿德萊德夫人,是嗎?”
孔代親王嚴肅地點了點頭。他秘密招攬親信,建立勢力,原本隻是爲了能在政壇呼風喚雨,全爲想過讓女兒成爲王後。可風雲變幻,戰争的勝利也催動了他的野心,而這一切,波旁公爵素來不知。不過,與父親不同,波旁公爵此時的心情卻是複雜的,因爲他可不想讓心愛的妹妹與自己一樣,經曆一場政治色彩太過濃重的利益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