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Devil)。
人們對于未知的恐懼的一種具象化。在人的印象中,惡魔總是殘忍、血腥,冷酷而不知人情。他們或殺人如麻,鮮血灌入河流,染紅整片水域,然後鮮血溢出,将人間化作焦土。那是遍野的紅色,于鮮血中誕生的恐怖。
啓示錄中有說,惡魔源于地獄,當天使的号角吹響,就當有隕星墜地,打開通往地獄的大門。那門中漆黑無比,有焦灼的黑煙冒出,于是亞巴頓帶領的惡魔們如蝗蟲般湧出。他們背生鐮翼,覆以綠鱗,長有熊足,頭發鮮紅而不羁,嘴裏噴出滾濃的黑煙,滿目猙獰得甚至令人看到就會死去。
那是人類對于不可理解的,未知的事物的揣測,“惡”的忠實體現。
井眼前的生物不具有任何惡魔的特征,它的絨毛光亮而柔順,面目可愛,眼睛一眨也不眨,如同打磨過的紅寶石,耳朵有時候會微微的動一動,嘴角微微上揚,仿佛是在對着人類微笑。
它的整個姿态仿佛都在诠釋“可愛的小動物”這個概念,任何的女生第一眼都不會對他産生敵意。有資料說第一印象占感官的百分之五十五,而毫無疑問,這個生物在第一印象的環節拿到了滿分。
人類從來沒有發現過這種生物,這理應是不存在于地球的東西。
那是某個影視作品中的一隻生物,其名爲——
QB,Incubator(孵卵者)
在那個動畫裏這個可愛的小生物扮演了幕後大boss的角色。本來這也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井也隻是偶爾了解到的這部作品,當時這作品的反響空前熱烈。
原因無非是外表與内心完全不同導緻的反差感。
這是一隻沒有感情的智慧生物。
人類是有情感的,而沒有情感的智慧生命用惡魔來形容都不足以描繪它的恐怖。惡魔至少還應有感情,那是他們的弱點。而這個毫無感情的近乎沒有弱點的東西是人類無法理解的生物,極緻的恐怖。
而現在井看到這現實生活中本不應出現的生物時,卻感到了更大的恐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界限模糊了,科學完全無法诠釋他心中的疑惑。
疑惑在轉瞬間膨脹爲恐懼,将少女整個人吞噬。
他不隻是在恐懼眼前這個非人的生物,這莫名其妙的現實世界裏,究竟會有什麽樣的意外會找上自己的妹妹?
這個生物表情越是溫順,井就越發的注意到它内心的冷酷。井的恐懼全都注入到了這個兀自出現的生物上。
如果說QB隻是客觀上的冷酷的惡魔,那現在在井的眼中它就是堪比路西法的魔神。
它仿佛是世界扭曲的交彙點,是少女遇上的第一個“異常”。
“你有要實現的願望麽?”那個非人的生物終于開口,聲音清亮動人,但卻毫無起伏。
一直沒有表情的井在這時卻狠狠地打了一個激靈,身體上的痛楚在此時竟然被壓制住。身上的肥胖蠕蟲不明所以,還以爲井快要放棄抵抗了。
“你在恐懼,爲什麽?”QB這樣問道。
少女死死地盯住那個生物,人類的本能告訴她不應該回答。
但是,
“這樣的話可不能保護妹妹啊。”井無奈的扯了扯嘴唇,發現笑不出來。
她現在已經身處懸崖,身後有濃霧逼近,她和妹妹都無比的恐懼。但現在必須有人到懸崖下去尋求生路,天使被隔絕在濃霧之外,未知的世界裏隻有惡魔與姐妹倆相伴。
既然已身處深淵,那就已經沒得選擇了吧。
“你很奇怪,爲什麽不回答我?”QB再一次發問。
“是啊,我很奇怪。”這樣在腦袋裏想着,想象着對QB說話,“我這樣的情況碰見你這種未知生物又怎麽不害怕?”
“什麽情況?”QB腦袋偏了偏,耷拉的長長的耳朵也随着動了動,“不過是人類本能的繁衍後代的舉動,怎麽了,打擾到你們了嗎?”
QB的語言冷酷得令人發指。
果然是如同惡魔一般的生物。
“呵,沒有呢。”井閉上眼睛,仿佛想讓眼前的景象和身體的痛楚全都隔絕在視線之外。
“你是怎麽知道我在恐懼的,你能讀取我的内心?”少女突然這樣發問。
QB用爪子撓了撓身體:“不是,我隻能建立一個通訊網絡,網絡裏隻有願意發出來的消息才能被讀取。”
“是麽。”少女這樣回答。
“你還是很奇怪。”QB的疑惑似乎原來越深,“我見過許多人類,他們見到我能夠不通過聲帶振動來交流會感到很驚訝。但是你沒有。”
“爲什麽?”
“大概是我現在已經沒工夫驚訝了吧。”少女這麽回答,她似乎感到身上的蠕蟲的呼吸愈加的局促,她想快些結束這段對話,“那麽,你有什麽事情麽?”
“不是這樣的……”QB似乎看出少女的謊言,不過頓了一下大概覺得這樣問沒有結果,又用爪子撓了撓腦袋,
“算了,那麽——
願意和我簽訂契約,成爲魔法少女麽?”
QB終于問出了它的問題。
“作爲交換?”
“你可以許一個願望。”
願望麽?
能是什麽呢?
“如果我說不呢?”少女問道。
“那我就離開。”回答得很幹脆。
少女内心苦笑了一下:“這不是沒得選了麽。”
“有人告訴你不是一個好的說客麽?”
“說客?”QB似乎搖了搖頭,“我不是那種職業,我隻是幫助你們做出一些選擇。”
“那好吧。”
少女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像是生日中的少女站在蛋糕前許願。
既然天使無法拯救迷途的羔羊,那自己就借用惡魔的力量。
瞬間,有光華綻放。
*
伏在少女身上的胖子本來就要進入最後的時刻,少女那忍着疼痛,緊皺眉頭的樣子讓他快.感愈加強烈。
但是他看見少女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麽,他剛要俯身傾聽,就看到有白色的光從少女的心髒位置發出。
在光芒如同花朵般盛開的那一刻,他的靈魂像是有千萬根針刺一般疼痛,全身像是火燒起來一般,哇哇叫着被一股沛莫能禦的力量彈飛摔倒在地。
野豬一樣慘嚎起來。
白色的光芒超出了他們想象的極限,他們再如何精密計算也無法料到現在的情況。
呆呆的站在那裏,等待着光芒的收縮,在光芒漸漸地不刺眼的情況下他們看到裏面隐約有少女的身影,身着白裙,好像天使一般溫婉。
但她的眼睛漆黑如墨,如同孤野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