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圓身體不受控制地飄起來的時候她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她的身旁如同電器專賣店一樣羅列着一排排的電視機。
不過那些電視機外形卻像是20世紀80年代出産的陳舊産品,或許比那更糟,歪歪扭扭地像是小學生的簡筆塗鴉。
那些電視機裏播放着一些奇妙的東西,一開始是一些誰都看不清的雜亂圖像,好似示波器裏的紋路。
接着那圖像清晰起來,出現了一個歪歪扭扭,勉強看的出人形的影子。小圓可以明顯的感覺出來那就是魔女。魔女的氣息像是黑夜裏的燈光一樣明亮,直接刺穿了電視屏幕,把兩隻眼睛盯着小圓。
當然,那一排排,一列列放在一起的電視環繞在她周圍轉動,單個的電視機裏的魔女就在她眼前成了複數的夢魇。
那一雙雙眼瞳就像是洞窟裏忽然亮起的蝙蝠的眼睛。
那些看起來站的可怖的卻呆在電視機掙脫不出來的魔女如同在恐吓着小圓。
小圓飄在那裏,無所适從,接着那複數的電視機再一次變換圖像,當它們再一次變換圖像時,裏面的圖案就清晰起來,不再如同簡筆畫一般的拙劣。
小圓感到有什麽窺視了自己的心靈。
她環視四周,電視機裏的景象已經變成了自己的母親,簡筆畫漩渦一樣扭曲起來,回輪往複,一幀幀的畫面像是在放ppt。
無數的母親,她們哭号着,她們在床上躺着,一幕又一幕的景象像是要刺傷小圓那本就不是十分堅定的心。
“這是懲罰麽?”小圓想。
那大概便是了。
上天的懲罰借由魔女施加到自己的身上,使自己陷入困惑和不安的境地。
随着她内心的動搖,電視機旁有藍色的觸手在悄悄向少女靠近。
小圓想自己大概是一個招人厭而且不老實的壞孩子。
曉美焰是一個很美麗的人,小圓想她一定是讨厭自己的懦弱。就連井也是,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是内心卻是相當的堅定。
隻有自己是一個内心不堅定、懦弱又會騙人的不老實的人。
她這麽想着,藍色的觸手已經纏繞在她的身上,那些觸手轉着轉着,似乎越來越多。
總之啊,自己就是一個天真又會妄想的家夥。
電視機裏的圖像像是帶着某種催眠的樂曲刺激着少女的神經。
這種情況實際上也隻是持續了不到一分鍾。
在沒有時間的環境裏,這種激烈的思想鬥争和催眠很容易讓人喪失時間觀念。
美樹持刀強劈而下,小圓身旁的觸手被她的刀輕輕幾揮便斬斷。
小圓突然猛地一驚,看見美樹神智突然回過來,之前的頹喪心态消失得無影無蹤。
美樹還從沒在小圓幾人面前展露過自己的能力和武器。
她還沒來得及展露這一切便被送進了醫院裏。
魔法少女被送進了醫院裏,這不得不說是一個諷刺。
美樹穿着藍色爲底色的女士披風,當美樹在魔女的結界中來回跳動時,披風就随着少女上下的晃動而迎展起來。
她更像是騎着白馬的王子,而非等待拯救的公主。
“美樹?”小圓問道。
美樹沒有回答,隻是一個勁地劈砍着奄奄一息的魔女,當最後一刀刺進去時,魔女的結界在瞬間崩塌,電視機像是沒有信号一樣花了屏幕,白色的灰點貫穿整個世界,然後一點點破碎,隻剩下少女和美樹兩個人。
美樹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啊,是小圓啊。”美樹說着,似乎有些不耐煩。
她拾起地上的悲傷之種,留下一個勉強的笑容後就背過身去。
小圓看不到她現在什麽表情。
“美樹。”小圓驚異的回過頭,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那是曉美焰。
曉美焰來遲了一步,她本想要救下小圓,卻因爲美樹距離這個地方更近而被她搶先。
“呐,給你吧。”美樹說着,暗沉的悲傷之種被她向後一抛,曉美焰幾乎眼睛都沒動,伸手往身旁一移,那個黑色的東西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手心中。
“你不要?”曉美焰問道。
“啊,不需要。”不知道怎麽回事,美樹做出了這一系列的動作。
激烈的運動并沒有使她的喘氣聲變得更加劇烈,她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似乎這樣的行爲使她内心的痛苦減輕了許多。
什麽恭介啊、仁美啊都可以不用管了,隻需要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揮下去就可以了。
然而停下來使用悲傷之種并不能讓她感到放松。
她不能停、不能停。
她第一次獵殺魔女是這麽一種與其他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如同魔怔、又如同吸食了毒品,美樹完全停不下來,就如同淚水在她臉上完全停不下來一般。
“那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美樹瞥了一眼地上的仁美,一句話也不說,甚至沒有和小圓有更多的交流。
曉美焰看着美樹離去,并沒有說些什麽。
“小焰……”小圓擔憂的望着美樹離去的方向,她追是追不上的,回過頭看見一臉冷峻表情的曉美焰。
“小焰,你說美樹會怎麽樣?”小圓知道她一定明白些什麽。
小圓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曉美焰。
“不知道。”曉美焰說着。
“都是我太懦弱了。”小圓輕輕地自責。
“不是你的錯,你完全不需要這樣。”曉美焰這樣說,她的表情還是那樣冷酷,但是聲線卻變得如同母親一樣溫暖。
“沙耶加她看起來真的很不對勁。”小圓喃喃,“是不是因爲我沒有成爲魔法少女的緣故。”
“我現在都不清楚沙耶加她在想什麽……”
小圓一句句的責備自己,她似乎明白了爲什麽會有人要自殘。那恐怕是和現在她的内心一樣的感受。
“你根本不需要這麽想,你也不需要知道魔法少女在想什麽。”曉美焰打斷了小圓的喃喃自語。
“你太善良了……這樣的善良會導緻悲劇。”曉美焰輕聲說,“所以别想了,和我回去吧。”
小圓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隻好輕輕地點點頭,不明所以地回去,回頭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廢棄工廠。
美樹就是從那個方向離開的。
美樹離開以後整個人陷入一種無邊無際的瘋狂之中,她瘋狂地搜索着魔女的行蹤,銀色的刀刃反射出血紅的色澤。
魔女是沒有血的,但它卻仿佛看到了整個世界都成紅色。
她的眼淚也是紅的。
“美樹,我們來看你了。”學姐提着一個包裹推開了美樹房間的門。
盡管美樹沒有任何傷口,但她仍舊需要一段時間的住院期。
畢竟一個被車撞了的人當天就出院了一點也不合理。
可床上空無一人。
學姐眼神一凝,當即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
她也不說話,把禮品放到一邊,然後坐在床上思索。
心也是,站在後面撫摸下巴。
“美樹會去哪了呢?”學姐想着,然後望着廁所走去,她也知道這不大可能,但是畢竟還是應該試一試。
窗戶開着,應該沒人會喜歡早上的寒風就這麽吹進來。
“姐姐,你能夠找到美樹麽。”比學姐更快地,心望向了井。
她們推測不出來美樹是去幹什麽了,也不知道美樹會在哪個地方,但是隻要找到她,這些問題就迎刃而解。
“啊,應該可以。”井愣了愣,然後回答了妹妹的問題。
“那真是太好了。”學姐插嘴,“那麽,拜托了。”
井閉上雙眼,但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
“那個,心。”井突然開口。
“什麽?”心回問道。
“可以幫忙幫我把門關了嗎?”井說着,撓了撓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門在拉力作用下朝内關上。
“然後學姐幫忙拉上窗簾吧。”
學姐有些奇怪,若說把門關上是爲了避免被人發現,那麽窗簾外面就隻有一棵樹,其餘什麽東西都沒有。
“我将放出白鴿,
白鴿于是消失在視線之外,
但會帶回綠色的橄榄枝。”
少女輕輕地說着這句咒語。
學姐和心已經看過不少次井使用魔法的樣子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井比起學姐更加符合“魔法少女”的概念。
她沒有具象化的武器,她的咒語便是她的刀與劍,不論看過多少次,學姐都覺得井施放魔法的場面是如此的美麗不可方物。
怎麽看都不會膩。
此時的少女就像是沐浴在光中的聖女,從窗簾的縫隙中透出的光芒被吸引至少女的手上形成光繭。
光繭好像被什麽戳破,在光與暗的對比色中誕生出一隻光做的鳥。
外形有點像是鴿子。
她輕輕地把這個小家夥放飛,然後一動不動地維持這個姿勢,站在那裏好似一尊雕塑。
小家夥在接觸到光的一瞬間消失,然後又在一瞬間返回。
她飛回到少女的身體中。
“學姐,走吧。”井招呼着發愣的學姐,她這時已經完成了這個咒語,美樹的位置如同地圖上的紅點一樣清晰。
“啊,好吧。”學姐回過神,帶有一點歉意。
“等等。”心突然說道,“可以帶上我嗎?”
心在學姐愣神的時候一直在思考着什麽,在這時突然發了話。
井正想讓妹妹在這裏待會兒,但現在妹妹想讓她一起走,井也隻好同意了下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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