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朝,英魂谷。
作爲仙凡大陸十九個王朝之一,明王朝與大楚王朝并立在仙凡東極,是東極兩大王朝之一,兩個王朝彼此戰火不斷,糾纏已有數千年。爲的,就是争奪東極霸主地位。而英魂谷,正坐落于由仙凡大陸東極通向中央王朝的必經之路,掌握了英魂谷,就是掌握了東極這片廣袤大地的話語權!所以,英魂谷,是爲兩個王朝兵家必争之地。
此刻正是黃昏,英魂谷中剛剛進行了一場大戰,兩個王朝各自抛下數千的軍士之後,鳴金收兵,隻留下滿地的殘缺的屍體,折損的兵刃。燒的焦黑的土地上,已經接近幹涸的暗紅血迹透出一種别樣的凄涼。
天色漸暗,正是食腐鴉覓食的時候。
成群的食腐鴉在躲過白天的兵災之後,又漸漸盤旋回這個對于它們來說,永遠不會缺乏食物的神奇山谷,用烏黑堅硬的喙,啄食那些已經永遠沉睡在這的英勇士兵的軀體,當然,對于它們來說,隻是新鮮的食物。食腐鴉覓食的叫聲,不時回蕩在昏暗的山谷中,令人毛骨悚然。
在山谷的正中心,仍然可以看出是整個戰場交戰最激烈的區域,身穿明王朝制式盔甲的士兵與手握大楚王朝長刀的士兵,每一個人的屍體上,都至少有着數道傷口。
所有的士兵,表情猙獰而可怖,便是自己失了性命,手中的武器也會在人生的最後一秒,刺進敵人的胸膛。沒一個是背向着敵人的,直至站到最後一秒,戰盡最後一人。
這,就是軍士的宿命。
慘烈如斯!!
……
“我明明已經死了,那大楚王朝的軍士拼死把他的鋼刀刺進我的胸膛,爲何我現在還會有意識?”陳塵好奇的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目光中充滿了驚惶。
回想着大戰的情景,他來曆不凡,一身武藝也是登堂,兄弟們跟着他在這場戰鬥中出生入死,奈何大楚王朝這次襲擊太突然,守衛英魂谷的駐軍不多,酣戰到黃昏,他終于沒了力氣,盡管兄弟們拼死掩護,還是被重傷,最後戰死。
陳塵皺着眉,眼裏滿是疑惑:“當時的确是被鋼刀洞穿,感覺到漸漸沒了意識。可下一刻,卻可以清楚的看見戰場的狀況……”
是的,就仿佛在天空俯視,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可陳塵仍然目睹了最後的整個過程!
那面色和藹的老李,狀若瘋魔将長槍刺入敵人的腹部。
平常笑嘻嘻的小虎子,吼叫着削掉對方的手掌。
還有木讷的阿光,即使拼着腦袋不要,也死死抱住一個箭手,消失在人群裏,隻留下飛濺的鮮血……
陳塵面色黯然,眼白中充滿了血絲,死咬的嘴唇滲出滴滴血珠,盯着地上一面楚軍的旗幟。
“死了,都死了,該死的楚賊,犯我家園,屠我兄弟,我陳塵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陳塵面色一變,露出無奈地苦笑“此刻刀尖過胸膛,不能說話,不能動,不正是一個孤魂野鬼麽。”
半晌,陳塵環視周圍,明明已經是月黑夜半,陳塵卻還能看得清清楚楚,漆黑的夜晚卻是絲毫沒有影響陳塵的視線。
目光掃視,居然能見的距離竟然比生前還要遠出很多。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樹林,當日大楚賊軍突襲攻破了明王朝的駐軍點後,陳塵他們就随軍撤退到了英魂谷的腹地,就是此刻他所在的這片樹林,當然,以前的兄弟們都尊稱這爲“古林”。
自兩個王朝對英魂谷有了糾紛後,無數的戰争在這爆發,整個英魂谷就像是農民手中那片良田,說是被犁地三尺也一點不誇張,除了這片古林!
數千年來不管戰争如何的激烈,卻沒有人可以毀壞這片林子一寸土地,從軍士到武林高手,從刀劍火油到内功修爲,古林幾千年前是什麽樣,現在就還是什麽樣。連兩大王朝也都對此表示很大的興趣,試圖找到林子深處的秘密,以至于請出王朝供奉的傳說中的上仙來調查,可仍舊一無所獲,最後不了了之。
此刻已經接近了子時,英魂谷中無論是成群的食腐鴉,還是點燃枯枝後尚未熄滅的戰火,都漸漸沒了力氣,隐在谷中深處沒了聲音。
以鬼魂的角度看,陳塵發現,在英魂谷戰場上,隐隐約約的有細密的黑色霧氣,形狀若線,以古林爲中心,彌漫了整個的戰場,有些黑線甚至從地面或者死去的軍士身上牽出,遙遙的消失在古林的深處。
看到這古怪的一幕,陳塵畢竟隻有十八歲,傷心過後,心中卻漸漸清晰起來,“都說人死後落入地府黃泉,看我這情況,莫不是今天當差的鬼差大人多貪了兩杯,把這勾魂的勾當給忘到了腦後?如此,可能我那些兄弟也在這,若是黃泉路上有個伴,到也不算寂寞。”
陳塵又打量着這黑霧,心裏思索道:“這難不成就是鬼魂形成的前兆?我變成鬼魂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想到這,陳塵心中激動,眼神不由得火熱起來,心道:“如此,可能我那些兄弟也在這,若是黃泉路上能有個伴,到也少了很多寂寞。”
想到這,陳塵再也忍不住,開始嘗試移動,透明的魂魄就仿佛被風吹着,化作一團白光,向古林深處飄去。
……
古林深處,一塊散發着古意的磐石,默默的立在河邊。整個英魂谷漫天的黑線聚集到這,便一股腦的鑽入磐石中,消失不見。
陳塵飛到這裏,鬼魂的姿态懸在半空中,目瞪口呆的看着這詭異的一幕,黑線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卻絲毫不會影響陳塵的視力。
清晰可見的,磐石上一閃閃的微光,以及磐石石身上的血管。
沒錯,血管,石質的卻猶如血肉的,一跳一跳的。
陳塵大驚,心道:“都說古林有古怪,莫不是這石頭成精?這霧狀黑線聚集到這,不是讓它吃了?”
确實,磐石随着吸收的的黑線越多,此刻的微光逐漸變亮。
“這黑線從無數死去的軍士,分明就是上仙們所說的魂魄了,這石頭怪竟是吃食人的魂魄?”陳塵看着一道道黑線從死去的軍士身上被抽出,心中發涼:“這麽說我不也差點成了這鬼東西的食物?那老李他們不都是被這怪物吃了?怕是連魂都沒了……”
想到這,陳塵眼中發狠,慢慢接近這磐石“看這石頭也不會動,我上前去試探,也許還能找到老李他們的魂兒,唉,也不知道這魂兒容不容易消化,這怪石有沒有如廁的功能……”
陳塵一邊靠過去,手顫顫地伸向磐石,隻離那石身約麽着半米的距離。
蓦地聽到一陣驚雷,接着,就聽一個嘶啞的聲音笑道“桀桀,老祖要是你,就不會動那三生石。”
陳塵猛地擡頭。
隻見以那磐石爲中心,九道宛若遊龍般的紫紅色閃電從地上升起,然後就在陳塵的面前,無數黑霧凝成人形,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從中穿出,就這麽生生的站到陳塵面前,極近,可以看到老者灰白的眼珠,仿佛鬼般的。
“啊啊啊,”陳塵一聲慘叫,倒跌了出去。
“嘿嘿,都成了鬼還這樣膽小,小子,你真是今天在此地打仗的?”老者灰色的眼珠一動不動,毫無神色。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用幹枯的手摸摸鼻子說道。
陳塵爬了起來,聽出老者話裏的嘲弄,腦子一熱,梗着脖子“老家夥,莫要小看了我,我也是練過的,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你。”
半晌,似是想到老者剛才的問話,又擺了個架勢,道:“何況我現在跟你一樣,也是鬼,就你這衰樣,爺一個揍你倆!”
老者看了看陳塵,很是好笑的搖了搖頭,轉過身去。看着滿天的黑霧發呆。
陳塵見老者不理他,又是後退幾步,将自己半藏在樹林裏,道:“老家夥,你是什麽人,和這石頭怪是一夥的?”
“這三生石是天地靈物,敢這麽說它的,恐怕你還是第一個。”老者說着,撣了撣身上的黑袍,幹枯的手一揮,本來遮天蔽日的黑霧便在霎時消失不見。
老者撇了撇嘴,嘟囔了一聲,就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了那磐石上。
磐石本來散發的古意被這一屁股坐的全無,陳塵嘴角微抽,道:“這天地靈物敢情是您這麽坐的,開了眼界了……”
老者呆了一下,似乎沒想過會被這麽定了一句,半晌才小聲咳道:“老祖跟你地位不同……”
“什麽?”陳塵并沒聽清,此刻他見老者好像并無惡意,心裏大定,不由得想多跟他套幾句話,畢竟這老者似乎不像他一樣知之甚少。也許他知道自己身體發生的情況。
“沒什麽。”老者臉一黑,指着陳塵:“小子不懂事,三生石收盡天下生死魂,凡鬼不能碰,是無上的法器,剛才你要是碰了,跑不得要跟這滿天的死魂一樣,化去記憶,永堕輪回。”
陳塵心中一驚,乖乖,敢情還差點真見了閻王。眼睛偷瞄了一眼,看着那石頭的血管仍一跳一跳的,後怕的不得了。
老者看到陳塵這幅表情,頓時得意了起來,“老祖救了你,你這小娃娃還不知道感恩?”
“看來這老鬼暫時不會對我怎麽樣,卻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有什麽目的。”陳塵眼睛狡黠的一眨,心道。
清了清嗓子,陳塵雙手一拱,道:“小子陳塵,多謝上仙救命之恩。”
老者一愣,失笑道:“小娃娃不知好歹,在老祖我面前說仙,你又如何識得老祖我是仙?”
陳塵得意一笑“上仙看得見我這鬼魂之身,又招得來仙雷,認得出仙寶,定是王朝傳說裏供奉的上仙,小子再認不得,卻是不識體統了。”
“桀桀桀”老者看向陳塵,面露不快,說道:“凡俗的修者,又如何比得過老祖我?”
說罷,重重的哼了一聲。
陳塵隻覺得這一聲哼有如雷動。
就看見無數紫紅色雷電在老者身後凝集,猶如無數條太古神龍在盤旋。黑色的天幕中不時劃過一道道閃電,電芒充斥着整個古林,那亘古以來未曾損壞的古林,伴随着天威在顫抖,碎石與枯枝就在一瞬間飛起。
陳塵甚至感覺連整個大地都在晃動。就仿佛……仿佛整個人間都在這滿天雷電中,似要化成灰灰!頓時吓得魂飛魄散。
“前輩,前輩,請前輩息怒……”
眼看陳塵跌坐在地上,老者默默的閉上眼,語氣滿是感慨的道:“仙,又如何比得過老祖我?”
随着一聲輕歎,本來彌漫在古林的雷電像是有了生命般的,通靈是的縮回了頭,立時間雷龍,閃電由動化靜,紛紛消失不見。呼嘯的風聲也一下停止,前一刻還灌進耳朵裏的狂風聲,下一秒卻突然停止。
陳塵手腳打顫,心中卻十分奇怪。本來的害怕卻漸漸消失,一種名爲渴望的心緒油然而生。“這才是仙法,做人,如何不能與天争鋒,我再也不要死的不明不白,倘若有一天……倘若有一天,我是否可以做到這樣。”
一怒天威起,一念風雲淡。
如此威勢!
老者看見陳塵眼中那莫名的光彩,得意一笑,道:“小娃娃,如何,你口中的上仙,也不會有如此的力量。這本不是屬于凡間的力量。”
陳塵回過神來,道:“小子孟浪了,卻不知前輩是?”
“這個……”老者砸吧着嘴,又坐回了那被稱爲三生石的仙寶上,略有些猶豫“看看你小子的悟性,老祖知道你現在對自己的狀态肯定很疑惑,如果你猜對了,老祖就告訴你,如果不對,給三生石做養料吧。”
“啊?”陳塵頓時滿頭黑線,這麽一問好像把自己給玩進去了。看着像怪物一樣的三生石,經不住咽了咽口水,道:“前輩……”
老者眼睛一瞪,“怎麽,敢不聽話?”
說着,勾了勾手指,陳塵感覺身體被什麽東西束縛着是的,踉踉跄跄地被牽引到老者身前,撲倒在地。
“老祖說一不二,還不快說?”
陳塵面色難看,他絲毫不懷疑老者的話,老者說這話時候眼睛裏散發的殺意,領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兵都不寒而栗,這并非膽小,更多的是一種實力上的碾壓。
一咬牙,陳塵喊道:“既然如此,小子就鬥膽來猜一猜。”
“桀桀,這樣就對了,老祖聽着,小娃娃說吧。”老者似是很得意,閉上眼睛笑道。
“前輩如此天威,必然不是凡人。”陳塵道。
老者搖頭晃腦,戲谑道:“莫說廢話,老祖要聽實際的。”
“前輩,可否給小子一點提示?”陳塵咬着嘴唇,看着老者的眼神中透着憤怒與無奈,接着道。
“哼”老者坐在三生石上,翹着二郎腿,不悅道:“小娃娃不要不知足,你可知還從沒有幾個人敢和老祖這樣說話的?尋常凡人隻是見老祖一眼都是幾輩子的福分。”
陳塵苦着臉,小聲嘟囔“可這樣的福分我幾輩子都不想要啊……”
“是不是想當養料了?”老者伸出手指,不懷好意的道。隻見平靜的天色随着老者的手指晃動而忽明忽暗。
陳塵臉色發白,覺得耳邊隐約又響起了那天罰般的雷聲,趕快搖頭。卻是默默不語,事關生死,誰又能在自己的生命被人當兒戲的時候鎮靜呢?
老者看着陳塵,似是不耐煩的換了個坐法,伸了伸懶腰。
陳塵盯着三生石,眼中露出了疑惑,又看看老者的的動作,眼中透出一種奇怪的感覺,漸漸變得堅定。
老者好像感覺到了,笑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說吧,是生是死是你自己決定。”
“既然如此,那晚輩就賭一把。”陳塵直了直身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如果猜對了,就麻煩前輩替晚輩解惑。”
老者心裏一片贊許,一個凡人在自己面前還能鎮靜下來,自己的威勢就是凡俗供奉的所謂上仙,也受不起的。
老者心裏想着,道:“老祖是什麽人,自然不會食言。”
“小子雖然見識淺,但也曾經聽說過,真正的仙人是不能在凡間的,所以前輩不是仙人,而我們平時看見的,供奉的上仙,都是一些最求長生的修士。”陳塵說着,看了看老者,發現他并沒有不妥,于是接着道:“既然是修士,那自然也是人,而前輩說三生石是仙寶,凡鬼不能近,這凡應該也包括修士,也就是說,前輩不是修士。”
老者聽得有趣,不時點頭。
陳塵猛地一鞠躬,道:“既非凡人,又非仙長,小子曾聽說過凡真正的仙家寶物,必然有靈,前輩可以如此輕松的坐在這三生石上,莫不是這三生石的寶物之靈?”
“恩恩……額?”老者張大了眼睛,好像不相信會有這麽個結論。愣愣地看了看陳塵,又看了看坐下的三生石,啞然失笑。
陳塵彎着腰,心中忐忑,說道:“不知小子猜的對不對,還請前輩明示。”
“器靈,器靈,沒想到這麽笨……”老者心中自然知道陳塵猜錯了,可他有心要放陳塵一馬,現在倒是說不出的尴尬。
半晌,輕輕咳了一下,說道:“你有什麽疑問,盡管道來吧。”
陳塵一擡頭,驚訝的看着他“不是吧,死馬當活馬醫,我都準備好當那石頭的養料了,難道我猜對了?”
老者面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