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煥一點也沒有出兵的打算,他本已就抱定一個打算,隻要安穩守住臨安可以交差也就算了,死了一個也先,他的心中反而還有一些暢快。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王想大概不會大勝之後興奮地進取臨安吧?他搖了搖頭,應該不會的。
此時自己應該擔憂的卻是層出不窮的刺客,他還想活下去。
他并不在乎現在身上所背負的罵名,自己好歹也在襄陽浴血奮戰多年,就算如今投降了元朝,可是面對衆人毫無愧疚,生死抉擇,又有幾人可以看破生死?
韋流水這時也到達了臨安,他前來拜見呂文煥,他隻有花上一筆錢才能買下從臨安南下這一路的平安。
呂文煥詫異于韋流水的大膽,就是這麽一個看似普通的有錢人居然說道:“呂大人,實不相瞞,我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王想将軍治下的不破城。”
呂文煥臉色陰沉,“韋老爺說出此話難道就不怕我翻臉殺你嗎?”他袍袖一甩,“韋老爺是有名的富豪,又何必抛棄安逸的生活去過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大元一統天下誰可阻擋。”
韋流水顯得很平靜,“就因爲我是有名的富豪,所以即使我安穩地留在家鄉我想以後我也不一定可以保全我的家族,大人應該知道大元治下上任的官員們的所作所爲,更别說那些兵将了。”
呂文煥默然。
“我之所以敢明白告訴大人我的去向,是因爲我相信大人還是會放我一馬的,當年,援襄之戰我也曾捐助三萬兩白銀。”
呂文煥的臉色愈加陰沉,“你與那王想相識?”
“其實我早已在初識王想将軍時就已表明投效的決心,我韋流水看人是不會錯的,呂大人,就請對我韋氏一門行個方便。”
“也罷,你去吧,若你見到王想……”呂文煥猶豫一下,“告訴他,我不想帶兵前去征讨,我也不希望他太過嚣張,别在臨安附近出現。”呂文煥說完之後盡自走了。
韋流水平靜的面容瞬間變成了狂喜,終于過了這一關。
朝廷的封賞也到達了不破城,王想加少保銜,秦遠,周醒等人也都有了封賞,王想下令犒賞三軍。
同時,王想也收到了文天祥的來信,原來是想讓他引軍襲取臨安,以緩解正面戰場的壓力。王想看罷來信,哈哈一笑,并未說什麽,收起了來信。
衆人皆有些好奇,卻也不好詢問。
夜晚,大風起。
王想站在小小的院落裏,歎了一聲,“大風起,應吟大風歌,可惜我沒有劉邦并吞山河的本領。”
楚玉坐在屋中,眼波柔和,“今天你有心事?我看得出來。”
王想仰首望天,“你本就應該看得出來呀,你是我的愛人,我們本就可以相互體會對方的心情,此時我心中有矛盾。”
“爲了什麽?”
“今天我收到了文大人的來信,請求我率軍襲取臨安,動搖南下元軍的後方。”
楚玉有些不解,“我不太懂,那将軍又有什麽好矛盾的呢?”
“因爲我如果作出這個決定的話,可以肯定,無論我成功與否,都要損失很大的兵員,而且對于我們來說也許将會帶來滅頂之災,張弘範就算不想進攻我,也不得不來了。”
楚玉感受到他的憂愁,“原來你這麽難,而你在人前卻始終是那麽樂觀自信——”
王想轉身進屋,也般過了一張竹椅,坐在了楚玉的身邊,“所以你才是我的愛人,人總需要有可以敞開心扉的對象。”
楚玉感覺到幸福正在心中蔓延,“那你有了決定沒有?你可以和秦遠,周醒他們商量一下的。”
“當然是要與他們商量的,但我自己先要想清楚,因爲我要自己把握将來的道路。”王想說道。
楚玉側過臉來,輕笑一聲,“那還說什麽與他們商量?”
“啊,你錯了,小玉,如果我今晚自己沒有作出決定的話,我自己也會彷徨,當他們提出對策的話,我豈不是隻會被别人左右,作爲一名大将,起碼要有大将的思考能力,當然如果他們提出正确的意見,我也會采納,大事我都要先有主見。”
她的頭已靠在了他的肩上,“我被你繞糊塗了,風太大了,我們還是休息吧。”
他起身擁她入懷,給她溫暖。
第二天,大風依舊在刮,随即有了雨,春天也有寒冷的時候。
房中,卻很溫暖。周醒與秦遠都看過了文天祥的來信,皆默然不語,似在思考。
王想正準備說話,竹簾一挑,楚玉卻進來了,“将軍,有故人求見。”
王想一怔,“故人?是誰?”
楚玉開心地笑道:“你一定想不到是誰,居然是韋流水韋大老爺帶着全家老小來投奔将軍你了。”
“真的嗎?”王想也笑了,他心中也有一絲喜悅,這畢竟表明自己個人的感召力,他實在沒有想到此刻韋流水會來投奔,“來,秦遠,冰焰随我一起去見一見我們的韋大老爺,他當初可是曾經對我軍慷慨解囊過。”
韋流水一見王想便拜倒在地,“将軍,韋流水終于可以加入大軍了……”他表現的很激動。
王想驚詫于他的表情,連忙雙手将他扶起,“韋老闆,你這樣折殺我了,你我再次相聚,理應歡飲美酒,來,來,來,快進屋上座。”
秦遠大笑道:“大老闆前來相助,我們不用怕窮了!”
※※※
王想将大家相互介紹以後,也了解了韋流水一路投奔自己的艱險,很受感動。“我心中也一直感**您當初對我們的資助,當初先生表示要加入我軍,就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先生早已是我軍的一份子,這次相會,正可借助先生的才能。”
韋流水笑道:“我沒有沖鋒打仗的本領,但我卻帶來了不少軍費,從此我的人生就與大軍相連了。”
周醒微笑,“有錢是最好了,眼下我軍正是聲威大震,又得韋大老闆相助,前景将更加光明。”
王想心中一動,道:“正好,先生前來,我要煩勞先生再行奔波了。”
韋流水慌忙起身,“将軍但請吩咐。”
“先生乃大商賈,我軍目下雖說聲威大震,但軍馬卻不易擴展,我想請先生帶金與家小進入後方,爲我軍招募義士和籌集軍饷物資,冰焰有一個很好的計劃正好交給先生代爲施行,相信以我軍現在的威名與先生的才華定可取得成功。”
韋流水道:“如此重任交與在下,真是讓我……”
王想打斷了他的話,“先生不要客氣,今晚我們大家爲先生接風洗塵,明日就請先生率五百壯士南下。”
韋流水道:“将軍,還有一事,呂文煥在臨安讓我轉告将軍,他的意思是隻要将軍不進攻威脅臨安的話,他不想與将軍交戰。”
周醒與秦遠對視一眼,原來呂文煥有如此想法。
王想大笑道:“好,多謝先生報信,其實方才我們正在商量是不是進取臨安呢,先生看來,我們是攻還是不攻?”
韋流水有些詫異,但也有一些欣喜。他沒有想到王想如此重視自己。“讓我來說……”他忽然之間又有了猶豫,“我實在不太好說,我對軍事上并不在行。”
王想搖頭道:“何必如此謙虛,我們大家也不都是中人之資,大家遇事一起商讨嗎。”他說得很真誠。
周醒也說:“就是就是,大家都不是什麽名士名将,韋大老闆說吧。”
“我知道雖然将軍威名天下,可是眼下進取臨安,隻會招緻元軍的圍擊。”韋流水終于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王想點頭,“先生之言不錯,你們二位将軍呢,也說一說自己的見解吧。”
秦遠道:“我也是這個意見,何苦去死磕元軍,我們當初固守此處,已經是兵行險着,大幸獲得成功,更應珍惜。”
周醒想從王想的臉上尋找些許答案,卻沒有收獲,他歎口氣,“我也贊成不動兵進攻,但是如此一來如何向文大人交代?我有一個構想,我軍不應在此地耽擱了,通過不破城之戰我軍已經達到了戰略意圖,此時将軍可率主力迅速西進,進取襄陽一帶,此處元軍主力多已參加南下之戰,我軍迅速擊潰之,然後舉兵入川,憑将軍之威,大可收川中宋軍兵權,拒地自保,再以一軍向西開拓,西域雖早已被蒙人所控,但此時防守更加薄弱,我軍将戰火到處擴大,聲威必将頂天,天下義士,鹹來歸附,十年生聚,十年反攻,大業可定!”
衆人都吃驚地望着周醒,王想大聲道:“冰焰之才勝我何止一籌!”
周醒淡淡一笑,“隻是可能有些理想主義,同時可以派偏師南下也起迷惑敵人作用,然後再在南方開拓一番事業,請将軍三思。”
王想有些憂郁,“如何向文大人交代我倒是不愁,隻是我若不擺出進攻的姿态,就難以支援正面戰場,但若照信上所說,又将……”他有些無奈,“冰焰方才的思路我很贊賞,如若實行,還需要細細謀劃……”
周醒歎道:“将軍不過是過不了一個義字。”衆人心中均是一震,有一些黯然。
“冰焰所言不錯,我在意個人的生死榮辱,又想追求大義上的完滿,但我也不能因爲成全自己的大義而勉強兄弟們随我一起……”衆人已知他的心意。
周醒道:“将軍既求大義,我也願追随。”
秦遠也道:“我也是。”
王想感懷,“多謝,好,好,我等前去與所有兄弟們見面,告知大家,若有不願者就讓他們随韋先生南下。”
他随即大笑,“如若老天幫忙,我們可以再次僥幸得勝,立刻如冰焰所說去開拓我們的事業,剛才冰焰所說的一切确實是太誘人了!就算失敗,隻要保有生命,何愁再拉不起一支隊伍!”
氣氛變得熱烈起來,衆人跟着大笑。
下午,居然天又放晴,有了一縷陽光。戰士們齊集于城下。
王想站在一塊大石之上,大聲道:“我個人心意已決,要對鞑子展開進攻,我們以後将會面對數倍于我軍的敵人,前途兇險,衆位可最後考慮,可選擇南下……”
話未說完,“我等願随将軍死戰,永遠追随将軍,雖死無憾!”壯懷激烈,響徹雲霄。
看了這樣的場面,秦遠一刀嶄向了面前的一塊大石,“将軍手下,沒有貪生怕死之人!”
王想自己更是感動地熱淚盈眶,猛然,他跪了下來,“讓我們同生共死!”
此時,即将消逝的夕陽發散出光華,天邊的雲彩非常壯麗,讓人憑添了一股蒼茫悲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