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晴将軍,呵呵,年輕有爲呀,貧道笑凡,這位是我的義妹劉靓,我們聽聞大軍到此,特來投靠王想将軍,想當日大軍攻取襄陽之時,貧道不才,曾經在襄陽城中——”
笑凡希望自己方才的表述可以讓這位年輕的将軍對自己尊敬一些,在美麗的義妹面前不能失掉面子,自己與她的相遇,是共同的機緣,而結成兄妹之後,更堅定了他結束遊方道士生涯的決心,如此這樣的女子,視自己爲依靠,決不能再讓她過孤苦的生活,當她看見自己施展輕功的時候,眼裏的崇敬讓自己很愉快。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
王晴卻似乎并沒有聽進去笑凡道長的表述,目光卻很溫柔的停留在劉靓的身上。
淡淡一笑,道:“原來道長是武林高手,既是如此,不如暫時留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安全吧。”
笑凡心中不快,他感受到這位将軍對自己并不看重,“王将軍,還是讓我上陣殺敵吧。”
“道長,即使你擁有過人的武力,在戰場上也發揮不了多少作用,我的至尊軍是紀律嚴明的軍隊,個人的表演并不需要。”
笑凡沉默了。
王晴随即溫柔的對劉靓說道:“劉姑娘,軍中生活困頓,笑凡道長既已加入軍中,你就是我們至尊軍的家屬了,不如我派人将你送到襄陽安住,可好?我願意爲姑娘效勞,你需要安定的生活。”他毫不掩飾灼熱的目光。
劉靓有些害羞,她望了望笑凡,“多謝王将軍,兄長,你看呢?”
笑凡感受到劉靓對王晴的好感,美麗的女孩遇見年輕有爲的将軍,仿佛理所當然将是一個英雄美人的故事。“這樣最好,我也謝了。”
既然隻是疑兵,那就表明隻需要虛張聲勢,不需要強攻宜昌。王晴紮下了很大的營寨,卻并不進攻,城中的守軍卻也不敢出城作戰。
但王晴心中卻很希望漂亮的打上一仗,因爲王想看重自己,使自己出人意料的成爲至尊軍的主帥,但自己畢竟資曆尚淺,況且又不是宋人,而軍人提高自己身份的途徑豈不正是戰争?
他明白在同一組織之中,同僚之間也有競争,難免抑揚,就好象雖然在同一條船上,先不論是否有狂風暴雨,别人站立的地方多一些,就意味着自己容身之地就會少一些,所以需要抓住每一分表現自己的機會,你不争,别人也會與你争。當然他也知曉眼下自己轄下的至尊軍方才成軍,訓練嚴重不足,但至少可以期待一次小勝。
第五天,元軍的援軍終于趕到,領軍的是年輕的将領納什,計有一千騎兵,三千步兵。
當天下午,納什就不顧疲憊,率軍連同從城中開出的三千步兵準備對至尊軍展開攻擊。
王晴雖然有些興奮,但卻極爲小心,這一仗絕對不能輸,否則有可能輸掉自己的未來。他決定先采取守勢,将兩千五百長弓手集中在中間的營寨之中,而将重騎兵與輕騎兵都放在了右寨之中,作爲突擊部隊,将五百步兵作爲預備隊放在左寨配合五百長弓手作爲預備隊。
訓練一名合格的長弓手至少需要三年,所以現在長弓的威力與普通弓弩沒有什麽區别,但他以爲暫時抵擋元軍以步兵爲主的攻擊還是可以的。他吩咐重騎兵的營官小杜,“小杜,你們聽我号令,到時以雷霆出擊,務求沖散元軍陣形。”
小杜雖然年輕,而且來自江南,卻異常英武,所有人見到他,都認爲他有将軍的外貌,而小杜總會宣稱:“我一定會成爲将軍的!”王晴喜歡有自信的人。
笑凡道長随着王晴登上營中的高台,在迎風飄揚的大旗之下,憑添了幾分英雄氣概。
王晴嘿嘿笑道:“英雄初成之戰,笑凡道長,你可親眼目睹。”
笑凡應了一聲,心中卻有些不以爲然。
元軍的第一波攻擊開始了,納什終究沒有舍得用自己的一千輕騎兵打頭陣,而是以三千步兵作試探性的攻擊,如他所料,宋軍果然沒有出戰,但正面密集的箭雨還是讓士兵們難以靠近,轉瞬間已有上百人中箭,納什立刻下令停止攻擊。
“幸虧我早有預見,呵呵,下面來考驗你們。”納什冷笑一聲,“第二波。”
随着他一聲令下,第一波退下的戰士退避兩側,彎弓搭箭,城中守軍已驅趕出了兩千餘名百姓,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看你們如何應對?”
“好毒!”笑凡已低喝一聲,面色已經變了,如此殘暴之事,利用平民作爲擋箭牌,“王将軍——”
王晴感到自己似乎開始冒冷汗了,這是一個巨大的考驗,該當如何抉擇,鬥志似被摧毀。
至尊軍的戰士們一片寂靜,每個人都仿佛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人生中總有那麽多需要抉擇的時刻。
※※※
王晴的面前漸漸變得模糊,此刻的他好希望有一個人忍不住發出第一箭,那樣自己就不需要痛苦的作出抉擇,不需要承擔責任,可是卻沒有如此沖動的戰士。
在元軍的驅趕之下,百姓在緩緩接近,想逃出戰場的人立刻就被兩側的元軍射殺,整個戰場都是凄厲的聲音。
王晴沒有時間了,他終于有了決定,牙齒緊緊咬住嘴唇,自己應該有勇敢的心,成長正需要經過無數次的考驗,就算做不了大衆口中的仁義英雄,也不能接受失敗,失去繼續前行的機會。
“放箭。”
這兩個字很低沉,卻仿佛用去了他所有的氣力,但卻驅除了許多人的壓抑,因爲王晴爲大家作出了抉擇,自己可以逃避一些道義上對自己的要求。
王晴不待大家有考慮的時機,又舉去令旗,示意騎兵準備出擊。
笑凡道長在這一瞬間木然了,他沒有想到王晴會發出這樣的命令,仁義之道長存在他的心間,他不能接受,卻似乎無力阻止,“王晴将軍,百姓無辜,怎能如此!”
王晴不去看他,不假思索的說道:“你告訴我,還有什麽選擇,我别無選擇,我首先要對我的戰士負責,我是軍人,不能軟弱退縮,應有鐵血。”
如何阻止,拔劍一刺,一了百了,卻會讓自己成爲罪人,因爲那意味着軍隊的潰敗。笑凡道長的身上衣服都已被冷汗濕透,冷峻的王晴就在身前,也許相比他來說自己的心還不夠硬?隻有在迷茫中不知所措。
箭雨讓百姓死去,混亂産生。元軍顯然對這樣的結果有一些吃驚,王晴已抓住這個時機,揮舞令旗,“小杜,出擊!”
當戰場完全歸于平靜之時,至尊軍終獲小勝,元軍退入城中,但百姓卻幾乎死傷殆盡。
王晴昂首前行,步入戰場,從他臉上看不出喜悅或是痛苦。
将士們面對着百姓的屍體也都沒有勝利後的喜悅,王晴終于停步,大喝道:“至尊軍的将士們,今天是值得紀**的一天,是我們成軍以來的第一戰,我們勝利了!”
衆人低落的情緒少許被他調動起來,也随着歡呼起來。
“我王晴尋歡爲我們至尊軍自豪,今天的情況大家都親身體驗,我們面臨衆多考驗,但我們有時候必須作出抉擇,即使抉擇時會很痛苦,但我們身處的是血與火的戰場,容不得我們絲毫的仁慈,我心中始終堅持我們可以犧牲,但每一點犧牲都要有意義,都要是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死去,今天我尋歡一人可以擔負罵名,我可以不做人們口中的大英雄,但我一定要成爲一名鐵血軍人!”
這一席話打動了衆多的将士,畢竟他們的主将如此珍視他們的生命,甘願自己承擔罵名,即使心中對百姓的犧牲有不忍,但又有幾人願意爲此輕易的付出自己的生命?
“鐵血軍人!”的呼喊傳遍四野。
笑凡無法歡呼,他相信自己永遠無法認同這樣的說法,但他知道自己影響不了他們的思想,自己又有什麽理由指責他們?
所以他決定離開,進川尋找王想,一個自己本想見的,人們口中的英雄,也許在他那裏自己可以找到自己的坐标。
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不去帶劉靓一起走,他相信王晴還是會照顧她的,畢竟入川會更加辛苦,也許她留下來會因此有個好的歸宿,跟随着自己又能有什麽出路,自己終究是一個不再年輕的道士。
“劉靓,祝福你,但願我可以成功。”
襄陽.
梁力手捧着這封李潮給王想的信函,目光有些呆滞,剛才從使者口中得知的信息讓自己到現在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之聲,丢棄宋這面在華夏大地之上飄揚數百年的旗幟,另立新的國家。在震驚之後先有怒火,最終卻是有些無奈。
無論自己心中如何不願,但無可解說的确是在宋的這面旗幟之下的土地越來越小,人越來越少,蒙古人就将征服這片文明的土地,就算自己當初不也正是灰心失望,而自己現今所屬的陣營,其實也隻是爲了抗元打着宋的旗幟罷了。
自己不是最終的決定者,盡管從小以來趙宋的思想根深蒂固,但身處與大時代之中,也許變革可以讓國家重現生機?這不能算做背叛,瞬間,心中明淨,既已認同追随王想,就已他的決定爲準吧。
“中國,可以成功嗎?”
冰焰構築了這一條防線,在均州随州之間谝建小型堡壘,将五千戰士部署在這條防線之上,主要不是爲了抗擊大批元軍的進攻,而是讓小股的元軍很難進入己方的控制區域襲擊百姓,要給百姓安定的生活。
當他得知李潮使者傳來的信息之時,雙手都有些顫抖,随即仰天長笑,“好!男兒志,應如此。”他早已期盼了許久,這樣的時刻終會來到。
漳州。
李巨的案頭不僅有李潮的來信,更有随後收到的張世傑的來信與皇帝加封他的诏書,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