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無雪。追小說哪裏快去眼快
龍傲寒傲立海邊,似乎若有所思。
流星已悄然來到了他的身邊,“奇怪,傲寒将軍何故作思考狀?”
龍傲寒淡然一笑,道:“我有時真的很奇怪,流星,此刻你還能如此樂觀開懷,我真的很擔心——”
“你在擔心什麽?在這樣的地方度過原本會寒冷的嚴冬應該不是令人難過的事情,天氣仿佛暖春。”流星手指向遠方,“你看這無垠大海,你看那浩蕩船隊,怎不讓人放開胸襟,你卻在此處擔憂。”
傲寒皺眉道:“流星将軍,你不要故意這麽說,陛下的身體真的不行了,你沒有發現所有的高官都齊集于此,聽說今天文天祥大人也将趕到,我總有不詳的預感,這龐大的船隊似乎也不過是幻影。”
流星正色道:“唉,也許這就是大俠與殺手的區别吧,傲寒,你有些悲天憫人了,最多不過是皇帝死去,大軍一哄而散而已。”他露出笑容,“放心,我相信國家絕對不會亡,因爲似我們這樣的人還有許多。對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讓你分享我的喜悅,我已有了一位美人。”
龍傲寒一怔,有些吃驚,“美人?你倒真有閑情。不對,難不成是宮中女子?”
“哈哈,正是。她叫田悅,雖然隻是宮女,但卻符合我心中的标準,善解人意。我的人生就應該絢麗多彩,不應似傲寒你這樣清苦,受太多約束。”他有些沉醉。
傲寒道:“你的膽子真不小,有勇氣。”
“什麽勇氣,我隻是有點有恃無恐,好歹我們還算有用人才,還有點兵馬,兄弟。不過,據我看來,皇帝最多也就還有幾日性命,他的命真的不好。但是我以爲大軍決不會散,尚有這許多有心之人,怎會輕易放棄,你大可放心。”
趙昰這些日子以來始終處于半夢半醒之間。
依稀記得的隻有母親的哭泣與年幼的弟弟怯怯的眼神,原來一個人在這最後的關頭需要的僅僅是親人的關懷,亘古不變的還是相連的血脈。
這一刻,腦海中的意識仿佛正在恢複,我走了之後,剩下他們應該如何,這樣的亂世卻又偏偏生在這樣的家族——
忽然之間,趙昰仿佛完全清醒過來,他要振作起來,遠離死亡。“我餓了。”
皇帝的突然清醒讓整個大軍仿佛都有了生氣,許多人面上都有喜悅。流星與傲寒卻都估計到這恐怕僅僅是回光返照罷了。
流星其實也甯願相信皇帝可以振作,畢竟相處日久,也時刻感受着年輕皇帝的信重。
可惜未有半日,趙昰自己就已明白,自己再難振作了。此時才感覺到深深的絕望,死,到底是怎樣?
現在,意識尚存,但整個身體已經不受自己控制。萬歲?爲什麽自己的人生會如此短促,自己看不破這生死之關——
今後,自己背負的責任,由誰來抗?立刻,趙昰想到了還未通人世的弟弟,讓他來承付這樣的重擔?自己的弟弟又将成爲自己現在的樣子。他已不願再想下去,自己作爲兄長,應該爲弟弟做些什麽,當初爲了自己,妹妹早早離開,——
此刻,隻有親情在他心中,可以感動。他努力說道:“喚流星與傲寒前來。”他要拿出兄長的勇氣。
當流星與傲寒出現時,趙昰已經感到自己馬上就要長眠。“你們帶我弟弟離開,——做他的兄長,我不要他象我一樣成爲皇帝。”他閉上了眼睛,再沒有什麽告别的話語與叮囑,他這一刻很安詳。
在他的心中有滿足,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作出了對親人盡責的決定,他相信他們會爲他完成,因爲信任。
但是這樣的一句話,卻讓流星與龍傲寒木然。
龍傲寒心中有暖流,“陛下——”
流星長歎一聲,“你真的是好兄長。”
卻沒有回音。
因爲————皇帝駕崩了。
當應該有的哭聲響起的時候,流星與傲寒悄悄退了出來。
流星忍住了酸楚,他原以爲自己不會有悲傷,殺手總是應該無情的,卻看見傲寒臉上的淚痕。“傲寒,你不能執行皇帝這最後的命令。”他真的擔心傲寒帶走皇弟,因爲傲寒太重感情,也許會一時沖動行事,“想一想,如果帶走他,将會導緻什麽?大軍的崩潰。”
“我明白。我隻是覺得有負于趙昰對我們的信任,方才他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下達命令,而是以兄弟,他把我們當作兄弟,在我心中,也許也是這樣——”
“兄弟——”這個詞語也讓流星心中一痛,難道果真如此?
傲寒仰首向天,“我不能決定他的人生,但我要用生命來保護他,他還隻是個孩子,不是因爲他将成爲皇帝,而是爲了他的哥哥。”
流星道:“我們可以保護他的,凡事都應該樂觀,也許因爲他的幼小,他不會體會太多壓力,也就不會似他兄長那麽痛苦,就算真的失敗,我們也可以帶他逃離,讓他開始平凡人生,别忘了,我們是大俠與殺手,并不平凡在戰場上不會輕易死去,一定不讓他似他兄長那麽短命。”
當皇帝駕崩一個時辰之後,文天祥趕到了這裏,聽聞悲戚,卻承受了這個打擊,在他人生中的這個階段已經經曆了太多的打擊,總會變得堅強,默默告訴自己,“此時需要我振作。”
而此時的大軍卻果真出現了混亂,除了張世傑的親軍與皇帝殘存的三千近衛軍尚能保持穩定,其餘各軍都已完全動搖,逃亡的不僅僅是普通士兵。
皇帝的死訊擊毀了将士們本已脆弱的心靈,他們現在看不到光明,都變得異常悲觀,“皇帝死了,不如散了吧——”
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夜晚,流星沒有讓田悅離開自己身邊,他告訴她:“悅,留在我身邊,今夜将是變亂紛起的長夜,讓我保護你。”他沒有顧忌,其實他明白誰會在乎一名宮女的去向,但她卻是自己喜歡的可人,填平自己空落的心靈。内心深處隐隐想到,皇帝死了,真的仿佛如傲寒所說,象失去了自己的兄弟。
深夜裏,龍傲寒帶領着他的戰士截殺了兩名逃跑的将軍,殺人時,他感到了暢快。
這一夜,文天祥與衆多大臣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他們要作出決定,穩住局面。
當清晨來臨,又将一切如新。
在衆多将領衆多戰士的注視之下,文天祥慷慨陳詞,“我們如今還有十萬将士,還有無數支持我們的百姓,我們爲什麽要選擇放棄?陛下駕崩了,我們還可以擁立新皇,我們如果就此散去,将來被人奴役之後,一定會後悔,又有什麽面目見百姓以及自己的家人,子孫後代會怎麽看我們——”
男兒仍有熱血。
因此,大軍沒有散,在衆多将士的歡呼聲中,年幼的趙昺被擁立爲皇帝,改元祥興。
泉州。
雖然早已從信中知曉陸芸的到來,但當李巨回到泉州與陸芸相對之時,仍然免不了爲之激動,陸芸還流下了幸福的眼淚,這一刻她真的感到了幸福,她隻要他們都安全健康。“二哥,你變帥了,真的,更像一個成功的将軍了,和我夢中的你一樣。”
李巨在這一刻好想與她擁抱,在自己心中,她永遠是那麽高貴,讓自己傾慕。他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什麽像成功的将軍,小芸,你好象胖了,來了就好,不然我可一直擔心李潮先生寂寞難耐偷偷拈花若草,到時候我不得不和他撕開臉皮打上一架,爲了小妹你,我無法逃避呀。”
陸芸眼波流閃,“真是的,二哥,沒想到你現在也有些油嘴滑舌了,我家相公他可是模範先生。”
李潮在一旁嘻嘻笑道:“小芸說的好呀。不過今天李巨将軍初回泉州,就算你們兄妹情深,也還是先容人家夫妻纏綿一番。”
陸芸笑道:“知道知道,二哥,你趕快回家吧,明天我請你與惜緣嫂子吃飯。”
李潮與李巨都沒有提及他們真正關心的事情。此時的李潮已經收到了王想的回信,王想的意見讓他欣喜非常,他的計劃很快就要開始,李巨應該不會違拗王想的決定。
這天晚上,李潮召來了驕傲。
閑扯了幾句之後,驕傲道:“兄長,李巨将軍已經回來,我想有了王想将軍的來信他應該不會反對我們起兵豎起中國大旗一事了。”
李潮微笑道:“正是這樣,此事我已不憂。今日我找你來是想交代你一個任務。”
“兄長請講。”
“李巨率主力回師泉州,僅僅留下王永率領三千人防守漳州,王永雖是起事時的兄弟,但才能并不出衆,驕傲你有才華,更重要的是我信重的兄弟,理應讓你擔此重任,我準備由你率領一萬人馬開赴漳州,就任主将。”
驕傲有些吃驚,“兄長——”有熱血上湧,整個人都處于激動之中。
“呵呵,幸虧李将軍回來,不然你還沒有這個機會,明天吃飯時你得多敬他兩杯。”
正在這時,衛士在外大聲道:“梁天問大人求見。”
驕傲連忙起身,“兄長,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潮心中一動,道:“不必,驕傲,你到裏屋,聽聽天問說什麽事情,不過别出聲讓他發現了。”
驕傲略一猶豫,也就進了裏屋。
李潮道:“請梁大人進來。”對于自己的這個兄弟驕傲,他很欣賞,現在正是竭力栽培他的時候,自己需要貼心的兄弟。
梁天問落座之後,李潮問道:“天問,夜晚造訪,可是有什麽事情?”
梁天問道:“正是有些想法已悶在心中許久,今日見到李巨将軍回到泉州,感到不能不說了。”
“哦,天問直言無妨。”
梁天問壓低了聲音,“這次看來已經不用煩憂李将軍不贊同我們的大舉了,但您可曾想過我們舉兵之後,中國正式建立,李将軍在我軍之中的地位?”
李潮不動聲色,淡淡道:“我軍之中雖沒有正式宣告,但是誰都知道哪個是真正的主帥,李将軍想來也不會有什麽疑義的。”
梁天問道:“可是李将軍畢竟是成軍之時的主将之一,而且一旦立國誰是主帥就應該需要明确,難保李巨他心中不服,畢竟這是一件關系切身榮譽利益的大事。”
“天問想的倒是比較長遠呀。”
“況且李巨麾下的那一萬多軍馬恐怕也是一直奉他爲主帥,受他掌控的,哪天若再有矛盾沖突,他再拉走部隊,到時人心浮動,軍力受損,大爲不美。”他侃侃而談。
李潮露出了一絲笑意,“那天問有什麽解決的辦法?”
梁天問又擡眼望了望李潮,仿佛壯起了膽子,道:“我以爲現在開始就要逐漸消除李将軍在軍中的影響,慢慢消減他的兵權,當然您還是以禮待之,他若再起波瀾,也成不了多大氣候了。”
李潮沉思片刻,“這件事再容我細細思量,反正也不是朝夕可以實行的。”他細細打量了一番梁天問,“天問,你很有前途呀,立國之後,你一定會被重用,也許還将成爲一代名臣。”
梁天問慌忙起身,“全仗李先生您提拔。但我以爲我們眼前應該放出風去,說李巨将軍不願留在泉州保衛百姓,要南下廣東,至少讓他先失人望,也使他不敢反對我們立國的大舉。”
李潮笑道:“呵呵,你去辦吧。你一點不怕被李将軍知曉這一切都出自你的主張?”
“我絲毫不怕,我效力于先生,有先生衛護,我有何懼?”
送走了梁天問,驕傲也從裏屋出來。
李潮問道:“天問方才所言驕傲你可有什麽看法?”
驕傲歎道:“我總覺得梁天問此人行事過于心狠,若對李巨将軍如此,豈不讓人爲之寒心,而且也有人爲制造矛盾的意思,兄長還是多多考慮。”驕傲猶豫了一下又道:“而且,梁天問之輩兄長也應該防備才是。”
李潮大笑道:“驕傲所言正合我心,對于李巨我不會逼之太急,但稍加打壓他在軍中影響也是有必要的,所以我同意梁天問散布一點流言。對于梁天問這個人我看得很清楚,這些人我一定要用,但絕對要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兵權隻要在自己手中,就不必害怕,江山是打出來的,而不是靠内耗而來。”
驕傲面色舒緩,“兄長原來是這麽想的,枉我方才還有些擔心兄長會聽從他的話。”
李潮平靜道:“其實人有時候還是要用一點手段的,哪怕看起來卑鄙一點,我們不能做生活在真空之中的人,隻要大節不虧,有何關系。我今天也讓你了解一下梁天問這個人,要知道世事險惡呀。”
驕傲有些動容,“我知道兄長是一心待我。”
“不要這麽說,兄弟就應該相互信重。你到漳州之後要積極備戰,不僅是要打響中國的聲威,也要打響你驕傲的聲威,驕傲中國人!”
驕傲道:“我定竭盡所能,不負兄長期望。”
李潮道:“今晚我心情不錯,不如我們小酌兩杯美酒。”
第二天,李潮與陸芸在府中宴請李巨與惜緣,衆将領官員也一起到來共爲李巨洗塵。
在酒宴之上,李巨讀了王想的回信,便道:“既然大哥他與李先生都決定了,我還能說些什麽呢?我願意參與這等創舉。”
衆人一起叫好,頓時氣氛活躍起來。
李潮舉起酒杯,“好,我就知道李将軍會是這個意見,據我夜觀天象知曉,我等立國乃順天意之爲,很快就将要天意昭示。今日我等歡聚一堂,他日我等一同馳騁沙場,天下歸于中國!”
三天之後,在泉州城外突然出現了一塊巨石,有人稱親眼目睹此石夜間從天而降,上有先秦文字,————天下歸于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