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所長躲在市場裏不出來,外邊的人在趙姓男子的鼓動下要求退錢,不承包了,場面就在這裏僵持下來。
四周看熱鬧的人和學生,見沒意思了,都慢慢散去,場面也冷清下來。
見事情沒着落了,秦壽生就想回去上課。春紅拽住他,央求道:“在這裏陪陪姐,姐天天晚上自己在家裏呆着,可是悶得慌。”
秦壽生心中一軟,就留下了,和春紅站在牆角,隔得遠遠的,在那裏看熱鬧。
這時,一輛蒙着大篷布的大卡車開過來,在學校牆外停住,熄了火,靜靜地停在那裏。
秦壽生掃了一眼,剛想什麽,就看見市場大門打開了,胖所長走了出來。
春紅眼睛一亮,拉着秦壽生,沖了過去,想聽聽胖所長會些什麽,會不會把抓阄的結果給改了。
胖所長換了一身幹淨衣服,頭梳成大背頭,油光铮亮的,不知道是擦了頭油,還是被雞蛋清給滋潤的。
不知道誰的手法那麽準确,竟然把胖所長的左眼打成了熊貓眼,眼眶都是烏黑的,看着特别吓人。
胖所長咬牙切齒地:“媽了個八子的,你們這些王八蛋,真不知道馬王爺身上長着幾隻眼啊。老子今兒就叫你們知道一下厲害!”
“都***給我出來!”胖所長大喝一聲,那輛停在學校牆外的大貨車上的篷布呼啦一下就被揭開了,幾十個拿着鎬頭把子的大漢從車上跳下來,立刻将幾十個鬧事的攤位承包者圍起來。
看見這熟悉的場景,秦壽生吓了一跳,想起了在農村時老三帶着人砸春紅家的場景。再看春紅,也是牙齒咬着嘴唇,在那裏微微抖,顯然曾經的慘痛經曆又在腦海中回蕩。
有老三那樣的家夥做鋪墊,秦壽生可不像其他人那樣膽大,在那裏嚎着要報警之類的話,他的眼睛四處轉悠,拽着腿有些不聽使喚的春紅,向沒有被包圍的那面移動過去。
胖所長像古代指揮大軍出征的大将軍一樣,站在台上,大手一揮,大喊:“給我往死裏打!打死了算老子的!”
那些面目猙獰的家夥,舉着棒子沖進人群,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是一棒子。
一時間,場上哭聲、罵聲一片,場面混亂無比。
秦壽生拽着春紅,不住推開擋住自己去路的人,使出吃奶的力氣向外跑去。他可不想成爲那些大漢棒子下的犧牲品。
春紅吓得腿都哆嗦了,連走路都成問題。見勢不妙,秦壽生把春紅往肩上一扛,使勁向外跑去。
跑出老遠,覺得安全了,秦壽生才放下春紅,兩手掐腰,在那裏劇烈地喘息着。
太危險了,剛才要是跑慢,或者是選錯了跑的方向,可能頭破血流的那些人裏面,就有秦壽生一個。
市場前面空空蕩蕩的,除了幾個被打破了頭的人捂着腦袋站在那裏外,一個打人的家夥都不見了。他們也算是行動迅,打完了人,上了車就跑,等公安局的人來了,一個人也找不到。
可能是見慣了打架鬥毆的事情,警察們先讓受傷的人去醫院包紮一下,然後把其他人都帶到派出所做筆錄去了。
站在遠處,秦壽生扶着春紅,看着那些被公安帶走的個體戶,心中有些後怕。要是被帶進派出所,想出來可就不容易了。畢竟,剛才向胖所長扔雞蛋時,可是有很多人都看見的。到了裏面,要是被咬出來,可就不妙了。
這方法倒是挺實用的。秦壽生覺得,有時棒子還真比公安還好用。公安幾個時沒辦成的事情,這些混子兩分鍾就搞定了,還真實惠。難道老百姓就吃這一套?
“姐,咱們走吧。”扶着驚魂未定的春紅,兩人轉身要離開市場。
“姐,你看,那個人不就是帶頭鬧事的人嗎?”
順着秦壽生手指的方向,春紅定眼一瞧,見那個姓趙的人正站在一個隐蔽的角落裏,看着被派出所帶走的個體戶,嘴裏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個混蛋!”春紅氣憤地罵着。要不是這個人,今天的抓阄肯定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很多人明知道抓阄有貓膩,可他們還是會無奈地接受。偏偏這個人出現了,輕易挑起了大家的怒火,把胖所長逼急了,竟然找來一些混子,帶着兇器來打人。
春紅不是傻子,知道這件事情鬧成這樣了,肯定不會就這麽完了。
那個胖所長确實上頭有人,能罩着他,可也要看他把事情鬧成什麽樣子。好在沒出人命,不然,那胖所長恐怕是别想幹了。
“咦,生子,那兩個人在幹什麽?”這回是春紅看見了一件蹊跷事。
秦壽生一看,見兩個人躲在一棵樹後面,在鼓搗着什麽。
“那東西我見過,在電視裏見過,好像電視台的記者出來采訪,身後都跟着一個扛着機器的人。那東西叫攝像機,咱們看的電視和錄像,就是那東西錄的。”
“錄這玩意幹什麽?錄打架,有啥用?”
春紅是個農村婦女,除了自己的事情,想不到别的地方,就拉着秦壽生走了。
這件事情的影響不大,很快就平息下來。
工商所來了個新人管理市場,胖所長不見了蹤影。他到哪裏去了,沒人知道,也沒人想知道。
那些個體戶,包括春紅,都重新抓阄,分好了攤位,正忙着進貨,準備即将開始的開業。
春紅的手氣很好,重新抓阄,還是抓到了一号攤位,讓她很是得意了一番,時常在嘴裏念叨着:“還是老娘穩當,沒先把好處給那個胖豬。不然,可是虧死了。”
由于這是縣城裏第一個專門修建的市場,在開業的時候,縣城裏的頭頭腦腦們都出來露了一下臉,幾個領導表了篇幅冗長的講話,大體是要開動腦筋,搞活經濟之類的官話。在領導表演完畢後,市場才在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開業了。
由于頭一天開張,秦壽生特地請了病假,在市場上幫着春紅忙活。
市場開業,引來了不少人,使得市場裏熙熙攘攘的,非常熱鬧。
春紅在忙活了一陣子,才抽出空對秦壽生:“昨兒我看見劉胖子了。他現在可慘了,被開除公職不,連老婆都和他離婚了。”
“怎麽啦?”秦壽生非常好奇,“他不是對你吹噓,他姐夫是縣長,他就是把縣城的天捅破了,都沒人管嗎?”
春紅笑着:“你記得咱倆那天看見的攝像機嗎?聽,人家把那天生的事情都錄下來了,拿到市裏一放,那還了得,市裏的幹部話了,直接把縣長給撸了,劉胖子也被抓起來蹲拘留,被單位開除了。”
秦壽生有些愣神,沒想到縣長那麽大的官,撤職就撤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