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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可是家中窮困？你何以至如此啊。”趙恒指了指素娘的衣衫，問道。

素娘低頭看了下，下意識的将破損之處向裏掖了掖。

“家中尚可，隻是娘在家中不受待見。”

“爲何？”趙恒不解問道：“難道爹對你不好嗎？”

“你沒有爹。”素娘忽然怒聲喊了起來，将趙恒吓了一跳。或許是素娘意識到自己失控了，将耳邊垂發一挽，語調變的輕柔起來，“不要提他。”

趙恒覺察出其中必有隐情，似乎素娘想要隐瞞或者回避着什麽。追問道：“我是你的兒子，你應該讓我知道。”

“孩子，你還小。”素娘翹了下嘴，擡手摸着趙恒腦袋，說道：“等你大了娘再告訴你。”

趙恒将嘴巴一撅，挺下胸脯說道：“再小我也是男兒，我要爲娘分憂。”

“咯咯，我兒有志氣。”素娘被逗笑了，隻當是個孩童的戲語，卻不知趙恒隻是身體小而已，心理卻比她還要成熟。

望着趙恒期待的眼神，素娘将目光轉向河面上，慢慢講述起來。

“我夫家姓陳，是木姚村的大戶，原本便是欺男霸女的惡棍。隻因我娘家借了他三升米，到了年下無法歸還便拉我來做抵押。誰知，卻在一個夜晚……”素娘眼中慢慢聚集了些許怨氣，沉積在心中多年的話語終于說了出來。“事已至此，我隻能委身他做妾，也免去了那三升米。”

趙恒聽的心中怒火中燒，不過三升米而已，卻耽誤了素娘的一生。

“後來我産下孩子，剛巧被召進了太子府。原本打算攢些銀錢便遠走他鄉，隻是心中舍不得我的孩兒，便回來看望，卻得知孩子早已夭折。”說到這裏，素娘銀牙緊咬，秀眉橫立，一副盛怒的樣子，繼續說道：“後來好心村民告知我，在我離去後，那惡棍又續了一房小妾，視我孩兒如眼中釘。居然不給喂食，生生的餓死了孩兒。”

“娘，那你怎麽不報官呢？”

素娘搖搖頭，苦笑道：“我知道時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官家怎會再管。再說，那惡棍寵愛小妾，既然連孩兒都不顧了，又怎會偏心與我。如今家中早已無我之位，隻得做些粗活以求生計。”

“娘啊，不是我說你，既然過的這樣苦，你還留着這裏作甚，爲何不跑路啊？”趙恒心急之下，古言今語一起說了出來。

素娘忽然冷笑起來，眼睛眯着，從縫隙中透出一道寒光。

“我在找機會，我要讓他們也嘗到失去孩子的痛苦。”素娘說完，又歎息一聲，“可惜我身在外院，一直不得接近。”

趙恒沒想到素娘居然有這種想法，急聲問道：“怎麽現在殺人不用償命嗎？”

“要得，隻要爲我孩兒報了仇，我也就沒了牽挂，可以去地下找我的孩兒去了。”

趙恒眨眨眼睛，惋惜說道：“娘啊，你好糊塗啊。你也不想想，你拿命去賠給他們，虧不虧啊？我來想想辦法，幫你報仇雪恨。”

“呵呵，好，你快些長大，有了力氣好幫娘。”素娘又被逗笑了，自己這個孩子哪都好，就是說話有些誇大。

趙恒歪起腦袋沉思着，自己現在太小了，明着去報仇還不夠人家一腳踹的。暗裏下手又無法接近，這該咋辦呢？

倆人正靜坐在河邊，河岸上忽然傳來一個惡狠狠的聲音，“你個賤人，兩個時辰洗些衣物還未洗完，卻跑這裏偷懶來了。”

聽到聲音素娘緊張的站起來，用身體擋住趙恒。趙恒也站了起來，從素娘身後露出腦袋，向河岸上望去。

岸上站着一個男人，年歲看去不大，三十左右，卻臉色蠟黃，身體饑瘦。趙恒是此中行家，一看便知此人乃是色欲過度，以至身體透支。此人敢如此呵斥素娘，想來便是那陳惡棍了。

素娘似乎對這人有些畏懼，忙應道：“已洗完了，隻是遇到個孩童，即刻便歸去。”

“快些回去，院子還未曾打掃。”那男人沒好氣地說着，向下瞪着一對小眼睛。看到趙恒後，罵了起來，“誰家的小崽子，胡亂跑來。”

“你個老崽子。”趙恒被罵的怒起，閃身站出來，指着那人回罵起來。

“哎呀，小崽子反了你了。”那男人被趙恒罵過，氣的撸起袖子，向前就要下來毆打趙恒。

“快跑。”素娘推了趙恒一下，轉身向岸上爬去，想要阻擋那個男人。

趙恒被素娘猛然一推，沒有站穩，撲倒在河邊上。那男人忽然停下腳步，直愣愣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趙恒。

趙恒以爲那男人必定會下來打自己，爬起來時順手撿起一塊石頭拿在了手中。向上望去發現那男人根本沒下來，而是站在上面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

“看什麽看，小爺怕你不成？”趙恒一歪脖子，掂了一下手中的石頭。

“你……你……”那男人指了指趙恒，忽然笑起來，一臉的不懷好意。

“有種你就下來，我有八大護衛就在那面林中，隻要我一丢石頭，立刻出來打你個生活不能自理。”趙恒漫天吹噓爲自己壯膽，還真起到了作用。那男人急忙回頭，向林中望去。

趙恒低頭拍打幾下前胸上的灰土，這身衣衫可是上好的料子制成，弄髒了實在可惜。這衣衫……

忽然，趙恒一下明白過來，剛剛那男人爲何會笑。尋常百姓家的孩子怎會穿得起這樣料子，何況自己又與素娘在一起。定是那男人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看來是自己大意了，若是這樣在村中走動，怕是不出幾日，便會有人去告了官軍。

“我隻是與你玩笑，怎麽會打你呢。素娘，既然你與這孩子有緣，不如先帶回家中去吧。”那人正是陳惡棍，素娘的男人。他果真猜出了趙恒便是官軍追查的世子。

素娘連忙道：“我與他素不相識，怎會帶回家中。”說完轉身背對她的男人，向趙恒眨眼道：“孩子你快快回家，莫讓家人擔心了。”

趙恒眼珠一轉，心中有了一計，嘿嘿笑起來，道：“既然有的吃，我自然要去。”

陳惡棍嘴角帶出一絲笑意，素娘則一臉擔憂之色。隻有趙恒，丢掉石頭牽起素娘的手，笑呵呵地向岸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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