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爬樹事件二十四分鍾,我開始工作。
蔣衍依然讓我泡咖啡,我仍舊端了現成的給他,反正他又不喝,上次的就讓他放在桌上當了一個上午的空氣清新劑,最後還得彙入垃圾桶做顔色調節劑……
“上次說到哪兒了?”
我隻當他在考我,随口回答道:“她救了你。”
“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出來了,房間裏一個人都沒有,我想起昨天發生的事。”他突然停頓了一下。
而我這邊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開始了,我慌忙接:“然後呢?”
“我想那個女孩沒有報警,我想趁現在趕緊逃。我雙腳着地,還沒能站起來,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由于拂林的突然進入,蔣衍不但沒有出逃成功,反而就此住下了。看似平淡,卻成爲了蔣衍幾十年來最懷念的幸事。
拂林靠在門沿說:“喂!好點沒?你可真行啊,哪有人偷錢偷存錢罐的?!怎麽着也得找包啊!”
蔣衍沒說話,懸在半空的腳放在了地毯上。
“whatareyoufrom?”該不會是日本人吧,還是韓國人?
蔣衍最後也沒讓拂林知道他們是老鄉。這事還是午飯前,吆喝的拂林發現的。
話說當時拂林用了三國語言叫樓上的蔣衍吃飯,隻不過是中文版的把蔣衍招來了。拂林指着正在下樓梯的蔣衍突然瘋狂大笑道:“中國,你是中國人吧!聰明如我啊。哈哈哈……”
蔣衍扶住笑得天花亂墜的某隻,三條黑線無聲飄。大概是覺得這樣下去吃不了飯,終于出了處女聲:“是個正常人聽到你在樓下用不明語言叫喚,不管聽不聽得懂,最起碼出來看看吧。”
“……”
吃飯的拂林都不閑着,她含着飯,口齒不清地問:“自我介紹一下吧,老鄉!”
正在安靜吃飯的蔣衍聞聲擡起頭,微微皺眉,卻還是放下叉子道:“你想知道什麽?”
“我說,自我介紹都不會啊?!名字、年齡、性别,性别就算了,還有家庭住址、興趣愛好啊,近……”
“蔣衍,十八,男,福利院,無,近況窮,無業,無家。”
拂林咽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沉思了幾秒,突然站起來大拍了一下餐桌,豪爽地對正在進餐的蔣衍道:“行,姐姐我一個人住着這麽大的房子也挺敗家的,你一個人在外面也危險,是對别人危險!不如你和我一起住?房租免了,隻要每天做飯怎麽樣?話說你會嗎?”
不知道是她的話還是她的自稱,蔣衍停止了進餐,淡定地抹了一臉口水,望着拂林詢問的眼睛也站了起來。
“好。”
“不過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應該沒有前科吧”
拂林望着天花闆,撫着額頭道:“我該不會是引狼入室吧!”
“也有可能是自作自受。”
“……”暫時靜靜。
拂林:“我叫roslin,中文名左拂林。十六歲……”
蔣衍:“你剛才自稱姐姐。”
拂林:“嗯。”淡定淡定。蔣衍輕笑說:“繼續。”“漢子一枚,這裏是白金路31号,最近挺無聊的,目前在fast工作,是個快餐店服務員。同時也是威爾斯大一新生。至于爲什麽十六歲上大學,這跟智商有很大關系的!現在好了吧?”
在她介紹期間,蔣衍把餐盤都收在了一起,剩餘的一個半羊角面包放入包裝袋,最後對拂林說:“嗯,換好衣服一會兒陪我出去找工作。”
拂林上樓的時候還在想,到底誰是主啊?
下午和蔣衍去福利院拿他的東西的時候,拂林看着紙袋裏價格不菲的衣服,深深覺得有種被騙了的感覺。蔣衍看出她的疑惑,向她解釋道:“這些是上次來的那個州長送我的。”“不是,人家爲什麽送你啊,那麽多人呢?”
蔣衍突然靠近,指着自己的臉輕聲問道:“你說呢?”
從這件事,蔣衍在拂林的心裏多了一個自戀的标簽。但更多的是對自己深深地鄙視,因爲她當時的反應竟然是不由自主地去摸了人家的臉……
節操何在?!拂林感歎果然這個時代顔值已經逆天了。
因爲要整理自己的東西,蔣衍沒有時間做飯,拂林餓得受不了,不得不叫了外賣。
門鈴一響,萎焉的拂林就被激活了,從沙發上跳起來直奔向大門,途中還帶倒了一把椅子,她吃痛地叫了一聲,尴尬地望了一眼蔣衍,發現蔣衍在整理冰箱,根本沒注意到這邊,她比了比刀切的動作,一瘸一拐地去開門了。
末了叫蔣衍吃全家桶,蔣衍洗了手,在毛巾上噌了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拂林被餓死鬼暫時上身,無暇顧及蔣衍,等她顧及到的時候,看了幾眼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到底是不是流浪漢啊,怎麽走路像高管,說話像總裁,吃飯像貴族啊?!”
蔣衍看着一手拿着炸雞腿,一手拿着蜜汁雞翅,正在瘋狂嚼肉的拂林,一邊無奈地抽了兩張紙遞給她,一邊說:“難道要我像你一樣,走路像禽獸,說話像禽獸,吃飯像禽獸?”
“咳咳咳…”被驚吓到的某人。
蔣衍把果汁拿給拂林,順便幫她拍了拍背,略帶責怪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咳咳……”
“難道被詛咒了?”
“咳……”
事後拂林還特别叮囑了蔣衍,不要在吃東西的時候和她講話。
吃完後已經八點多了,蔣衍把剩餘的殘渣丢進門外的垃圾桶裏,進來的時候就看到詭異的一幕:拂林坐在沙發的一角,蜷縮成一團,整個人嚴肅得像是要參加三中全會!蔣衍輕輕地關上門,走到沙發旁邊拂林也沒發現。
順着拂林的目光看去,原來是在看電視。電視裏放的,是蔣衍從沒看過的韓劇。他理了理衣服,坐在拂林的旁邊。屏幕上養眼的兩個應該就是男女主角了。
蔣衍:“要打架了嗎?”
拂林:“别說話!”
蔣衍:“要雙修了嗎?”
拂林:“都讓你不要說話了!”
蔣衍:“要……”
“要什麽啊要!要表白了你懂不懂!别說話,讓我靜靜!”
持久淡定的蔣衍終于不淡定了!什麽人才能,把表白當批鬥看!難道韓國的表白要先比武?誰輸誰先表白?
結果是看到屏幕上兩人抱在一起,蔣衍都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比武表白。這時拂林轉過來,一臉茫然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來着?”
“他倆做什麽呢?”其實蔣衍想問的是“你怎麽了。”
拂林一臉悲憤,看向蔣衍的眼睛裏也多了一層火氣。“我都看了七十多集了,這男的女的一點火花都沒有,他們不急觀衆都急了!”
“看出來了。”
“照這樣,什麽時候才能有結晶啊!”
蔣衍:“莫非,你也終于欲求不滿了?”
拂林看着蔣衍一臉的玩味,不可置信道:“你終于暴露了!我說你這男人外貌身材像樣,怎麽這心裏就這麽邪惡呢?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道貌岸然?”
“不,是人不可貌相。”
聽到這裏我憋了好久的終于笑出來了。
蔣衍看着我停了下來,不打算繼續了。我也放下了筆,看着我筆下的片段,我想,一個美麗的愛情故事終于有了雛形。
我突然對故事的後來感興趣,是一場怎樣的意外,讓兩個人天人永隔?又是什麽樣的拂林,讓蔣衍念念不忘?
而後來我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意外天天有,讓人念念不忘的,大多都是爲了愛情奮不顧身的一方,而他們也會被愛情禁锢,永不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