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丹甯大尉對大家說:“我們必須找到一個合适的地方紮營,那個地方既要隐蔽,又不能太深入森林,還要便于咱們自衛和逃跑。”于是,大家在休息了一下之後,放棄了救生艇,把所有的物資都背在身上,又在叢林中跋涉了起來。
茫茫無際的森林裏實在是寸步難行的,因爲根本就沒有路,在林中每隔幾步就是一棵高大的喬木,喬木中間則生滿了灌木和雜草,空中則到處都是藤蘿薜荔,它們像蜘蛛網一樣幾乎占滿了樹木間的每一寸空間,那個叫蒙特的軍士長用一把大刀開路,每走一步都要砍斷好幾根藤蔓,同時再掃開很多低矮的灌木雜草才能夠找到一點落腳的地方。
蒙特軍士長很快就累得氣喘籲籲、筋疲力盡了,因此隻好換成了雅威來開路,他用那把已經卷刃的大刀不知疲倦地砍剁着,一寸一寸地給大家開着路,而他砍開的路依舊難以行走,尤其是那些女人們,雖然她們都脫下了裙子,換上了男人的軍裝,穿上了軍用皮靴,但是在樹林中還是東倒西歪、寸步難行,一個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個樹木相對稀少一些的地方,大家再也走不動了,隻好把這裏選做自己的營地。士兵們用刺刀、砍刀把地上的草木清理了一下,露出了土地,再把從船艙裏拿出來的吊床系在樹上,這樣就可以休息了。然後,大家又支起了鍋竈,将從軍艦上拿下來的糧食簡單煮一煮,大家分着吃掉。烏娜兼做了護士的差事,她拿出了藥品給那些在叢林中被荊棘劃傷的人處理傷口。
史丹甯從容不迫地安排着大家的任務,他派人到四周去放哨,同時又給大家排定了值夜的班次。他對大家說:“我們帶來的食物十分有限,如果等候的時間過長那就會餓肚子,不過好在這裏是森林,食物不成問題,現在我需要人去捕獲一些獵物,誰願意去?”
好幾個人都舉手要求去打獵。史丹甯說:“去打獵不能用槍,如果用槍可能會驚動追兵,爲了防止萬一咱們隻能徒手捕獵,你們能行嗎?”
這下子士兵們面面相觑了。雅威站起身來說道:“讓我來吧,我從小到大都是徒手捕獵的。”史丹甯點點頭同意他去。于是,雅威就叫上了龍格,又帶着自己的藍鷹庫巴,向着森林深處走去。
龍格拿着砍刀一邊走,一邊在樹木上留下記号,免得迷路走不回來。雅威則很想把庫巴放出去,但是這裏森林太密了,庫巴飛出去也找不到什麽,隻好作罷。兩個人披荊斬棘地在森林中走了一段路,忽然聽到水聲潺潺,他們砍開藤蔓走過去一看,前面出現了一條小河。這條小河清澈見底,而且不深,最多隻到人的膝蓋。龍格笑道:“走這裏倒是不錯,來,咱們從河裏走吧。”于是,兩人脫了鞋子,卷起了褲腿,在小河裏趟着溪水行走了起來。
由于空間開闊了,庫巴也飛了起來,它落在一棵大樹上,用犀利的鷹眼四處搜索着可以捕獲的獵物。
雅威和龍格當然也在認真地尋找着獵物,但是走了很長的時間,他們都沒有發現獵物,龍格奇怪地說:“怪呀,怎麽什麽動物都沒有呢?除了這些樹木之外,一個動物也看不見。”
雅威說:“現在是白天,動物們都要藏起來的,到夜晚就好了,它們就都出來了。要不咱們先回去,等到了晚上再出來打獵,我的眼睛在晚上也能看得見。”
龍格搖搖頭說:“不,不是這麽回事。沒有大一點的動物也就罷了,可是怎麽連個蟲子都看不見呢?”說着,他走到河邊,仔細地打量着一棵樹:“按說這樹上總應該有點什麽螞蟻、天牛之類的小東西,但是我怎麽就是沒見到呢?你能看到有什麽昆蟲在活動嗎?”
雅威站住了腳,也找了棵樹看了看:“是沒有蟲子,蟲子都到哪裏去了呢?”他就是叢林中長大的,對于森林非常熟悉,森林中總是有數不盡各類昆蟲,它們鳴叫着,飛翔着,還有很多的鳥兒在不停地吟唱,讓森林裏總是顯得那麽熱鬧。
他擡起頭,凝神細聽,隻聽得四周完全沒有蟲鳴鳥語,隻有一些風兒吹動枝條的聲音,更讓人感覺到森林裏是一片死寂。他不禁也吃驚了起來:“沒有蟲子的叫聲,也沒有鳥兒的叫聲,這裏真是奇怪。”
龍格推了推眼鏡,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說道:“咱倆還是把鞋穿上吧,免得遇到什麽危險跑都來不及。”說着,他就坐到一棵比自己的腰還粗的大樹樹根上穿鞋,一邊穿一邊說道:“雅威,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平托長老說過,老蛇和他手下的那個什麽靈蛇四姐妹都是原始森林中的蛇族人,他說的那個原始森林就是這座森林吧?”
雅威也一邊穿鞋一邊說:“應該是這裏吧?聽說蛇族人就在洛塔河畔的森林生活,但是不管老蛇是人還是蛇,他總應該是個動物,不會是一棵樹,可是這裏怎麽連一點動物都找不到呢?”
龍格穿好了鞋子站了起來:“誰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呢?也許這棵樹知道?喂,你知道爲什麽這裏沒有動物嗎?”他沖着剛剛坐過那棵樹嚷道,那樹當然是靜靜地默立在那裏。龍格擡腳踢了那樹一下:“他媽的,跟老子裝糊塗,老子踢死你!”
隻聽得吱嘎一聲,那棵樹竟然倒了下來,直直地向着龍格砸來。龍格猝不及防,站在那裏根本就來不及躲閃,幸虧雅威的反應特别快,他縱身跳去,雙掌将這棵大樹推開,大樹“轟”地一聲砸在了龍格的身邊,将河水濺起老高,龍格的全身都被打濕了。
龍格吃驚地看着這棵樹,隻見這棵樹少說也有二十米高,樹幹比人腰還粗,如果被這棵樹砸到,那肯定要被砸成肉餅了。他摸了一下砰砰亂跳的胸膛,喃喃地說道:“他媽的,怎麽這麽大火氣?踢它一腳就跟我玩命。”
雅威跑到樹根折斷處看了看,對龍格說道:“這棵大樹裏面完全都朽爛了,所以你才能一腳把它踢倒。這一定是白蟻造成的,我的家鄉那裏也有很多這樣被白蟻蛀空的樹。”說着,他伸手抓了一下樹幹,隻見裏面的木質都已經酥爛了,用手輕輕一捏就變成了渣滓。
龍格湊過來看了看說:“白蟻在哪裏?真要是白蟻造成的,那你這一把就能抓出來少說一千隻白蟻,但是現在怎麽一隻都沒有啊?”
雅威皺起了眉頭:“也許……也許不是白蟻造成的,而是這棵樹得了什麽病,結果裏面就全爛了。”
龍格站起身來說:“行了行了,咱們不要管它是怎麽死的了,還是管管咱們自己吧,我看這裏不能久留,還是趕緊回去吧,回去之後對他們說一說,大家趕緊搬家,離開這個古怪的地方。”
雅威想:“這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但是他并沒有反對龍格,因爲畢竟他比自己可聰明多了,于是他穿好了鞋子,叫上了庫巴,和龍格一起向回趕去。
回到了營地,天色就暗了下來,龍格把他倆的經曆對衆人說了一遍,最後他說道:“這裏實在是很詭異,我看咱們還是不要在這裏多停留,明天一早就趕緊另找地方吧。”
史丹甯笑道:“你們太多慮了,不過就是白天動物不出來罷了,你們才看過多大一塊地方?怎麽就能确定整個森林裏都沒有動物呢?你們說連個蟲子都沒有,你看附近這幾棵樹上就有很多蟲子,剛才還有一隻蜘蛛爬到了公主的身上,把她吓得不輕。因此,你們肯定隻是碰巧而已,這樣吧,今天咱們就休息了,明天讓蒙特軍士長帶着幾個人去轉轉,蒙特以前可是獵戶出身的。”
圖摩夫人在一旁說道:“史丹甯大尉,洛塔河附近的這一大片森林确實是很古怪的,我們戈裏斯蘭慈善堂的堂主老蛇據說就出身于這裏,我以前具有占蔔能力的時候,曾經嘗試着算清這裏的奧秘,但是卻做不到,總覺得這裏障礙重重,無法窺探。當時,我的事情太多,就沒有多做嘗試,如今咱們既然到這裏來了,多留點心眼總是應該的。”
史丹甯雖然聽說圖摩夫人的大名,但是對她的占蔔他總是不以爲然,現在聽她這麽說,便笑了笑說:“好的,夫人,我們會小心的。今天晚上咱們将會設置雙崗,我自己也會去值班的。盡管放心好了,我一定盡力保證大家的安全。”
于是,大家都不再讨論這件事,而是準備休息睡覺了。龍格見大家都對他的說法不以爲然,就連雅威都不怎麽相信,不由得心裏也感到有些沒底:會不會是我太多疑了?怎麽可能一座森林裏連一個動物都沒有呢?他來到了自己的吊床上,準備睡覺了,忽然看見公主的侍女小朵從身邊走過,他的心中不覺一動,急忙說道:“小朵,你頭上戴的是什麽花?”
小朵對他嫣然一笑:“我也不知道,在樹叢裏采的,隻覺得挺好看的,就戴上了。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
龍格搖搖頭:“我隻是覺得這個花很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在哪裏見過呢?”他喃喃自語着,費力地回想着。
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來,隻好躺下睡覺了。天色黑了下來,所有的人都躺倒了吊床上,在森林中和衣而眠。史丹甯說的很對,這附近有很多昆蟲的,大家能聽到無數的昆蟲在這裏鳴叫,仿佛是催眠曲一樣,讓所有的人都進入了夢鄉。
龍格在睡夢中還在想着這古怪森林的事,睡着睡着,忽然他被一陣喧嘩聲吵醒了,睜眼一看,原來天已經亮了,這時就聽到圖摩夫人在急切地嚷着:“我的妲娅不見了,我的妲娅不見了,你們誰看見我的妲娅了?”
史丹甯對士兵們說:“你們昨晚站崗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這位妲娅小姐?”
一個士兵站出來說:“我看到過,我是後半夜的崗,當時大約三點鍾,我就在那邊站崗,聽到有人走過來,用手電一照是她,我問她幹什麽去,她說去解手。後來……後來我換了崗,就不知道她回來沒有了。”
史丹甯又問換崗後的士兵有沒有看到妲娅,那個士兵非常肯定地說:“沒有,我站崗一直站到了天亮,根本就沒有聽到有什麽動靜。”
“這可怎麽好啊?”圖摩夫人急得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說着就要走。史丹甯說:“蒙特軍士長,你帶兩個弟兄和夫人一起去找吧。”
烏娜站起身來嚷道:“誰有百毒牌,誰有百毒牌?請馬上交給我。”一個士兵從兜裏掏出紙牌交給她,她立刻就在地上擺起牌來。
雅威從吊床上下來,要和圖摩夫人一起去找。他說:“可惜這裏樹林太密,不然讓庫巴去找,幾分鍾就能找到。”
這時,烏娜叫了起來:“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她了,她正朝着這邊來,馬上就要回來了。”
果然,過了沒有兩分鍾,一個身影從樹林中閃了出來,正是妲娅本人。隻見她的表情還是那麽冷漠,旁若無人地迎着大家注視的目光,向着營地走來。圖摩夫人撲上去一把抓住了她:“妲娅,你到哪裏去了?把媽媽都吓壞了。”
妲娅冷冷地說道:“我去祈禱,這是每一個哈尼教徒的功課,你不知道嗎?”
圖摩夫人說:“祈禱也不用半夜三點鍾出去啊?更用不着這麽多時間,你老實講,到底去哪裏了?”
妲娅甩開了母親的手:“我就是去祈禱了,沒别的事。”說着,就回到了自己的吊床上,把後背沖着母親。
史丹甯說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好了,大家收拾一下,咱們需要做飯了。”
龍格向着躺在吊床上的妲娅看去,忽然看到她的頭上也插着一朵花,和昨天晚上小朵戴的花一模一樣,這是什麽花呢?龍格看着這朵鮮豔的小花,心中總是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吃罷了飯,史丹甯就命令蒙特軍士長帶領着四名士兵去尋找獵物。他對蒙特說:“你們盡可能不要開槍,除非遇到了像劍齒虎那樣兇猛的野獸,否則就要盡可能用别的辦法捉住它們。你們可以下個套子,或是挖個陷阱,總之,不要開槍。”
蒙特軍士長答應了,帶領着四名士兵走了。其餘的人留在營地裏百無聊賴地苦捱時光,有的談天,有的打牌,有的蒙頭大睡,隻有龍格心事重重,不斷地在琢磨這個怪異的森林中的一切。
将近中午時分,忽然從遠處傳來了幾聲槍響,接着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營地裏的人們一下子都被驚動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去摸槍。由于驅逐艦上的槍支很多,所以雅威、龍格、烏娜也都配了槍,他們也本能地把自己的槍抓到了手裏。
史丹甯跳了起來,側耳細聽了一陣,然後對大家說道:“槍聲來自森林深處,不是從洛塔河方向來的,應該是蒙特軍士長他們開的槍。或許他們遇到了什麽猛獸,有生命危險,所以才被迫開槍的。赫爾軍士,馬上帶上幾個人,去尋找一下。”
赫爾軍士立即帶領着三個士兵沿着蒙特軍士長走的方向快步跑去。
又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蒙特軍士長還有赫爾軍士他們都回來了,隻見蒙特軍士長渾身污穢不堪,跟着他去的四名士兵隻回來了一個,同樣也是滿身的污穢。蒙特軍士長滿臉煞白,嘴唇直哆嗦,見到史丹甯大尉連聲地說道:“見鬼了,見鬼了,我今天真的是見鬼了!”
“到底出了什麽事?其餘那三個人呢?”史丹甯問道。
“他們……他們……他們都被花吃掉了!”蒙特軍士長說道。
“什麽,被花吃掉了?花還會吃人?”史丹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他們都被花吃掉了。”蒙特軍士長雙手哆嗦着,從兜裏掏出了一個鐵皮小酒壺,打開塞子,灌了一口酒,這才一五一十地向着史丹甯講述起了他們的可怕遭遇。
原來,蒙特軍士長帶領着四名士兵出去打獵。他們在叢林中四處尋覓,但是别說像樣的獵物,就連蛤蟆也沒見到過一隻,而且他們也逐漸地發現,身邊的森林裏什麽動物都沒有,真的就像龍格說的一樣,連一隻蟲子都找不到。
這可怎麽辦呢?蒙特軍士長有些犯愁了。一個士兵對他說:“軍士長,如果打不到獵物,那咱們就采集點果子回去給大家吃吧。”
蒙特軍士長一想,如果打不到獵物,那就隻好如此了。于是他們就到處尋覓可吃的果實,走着走着,忽然他們都聞到前面果香四溢,看來是有很甜美的果實在前面等着他們去采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