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龍港西部沿海城市西都,初秋。
孤身一人彳亍在西都的海岸,此時花季已過,長路依舊望不到盡頭。
如果說入畫的是風景,那清晰入耳的又是什麽?是海面傳來的風。
微微顫動的風和景。
微風如水逝,碧草似波凝。
二十六歲的楚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發覺沿途的景緻已有了些許變化,幾幢高低不一的矮樓已出現在視野中,遠遠地可以望到車水馬龍的街區。
此刻他欣慰地笑了,笑得像一個孩子,眼神中亮起了憧憬的光芒,即使這道光芒轉瞬消散在将晚的暮色中,他依舊感到很滿足。
他的模樣算不上多麽英俊,卻略顯文秀,一雙朝露般漂亮、清澈的眸子裏卻點綴着淡淡的憂郁,似山頂上一抹長年不化的積雪。
很少有人知道他年輕的人生經曆過怎樣的波折,他也不會向任何人訴說。
他的心事就像海淵中聳立的燈塔一般,明暗翕忽、讓人捉摸不定。
他總在回想一個女孩,手捧着玉蘭花的女孩,朝自己微笑。
她說過,這裏的盛夏會沿途開滿鮮花,寒冬會卷起濃濃雪色。
即使未曾親眼見到,楚淵也能想象到那番場景。
此時目之所及的隻是輕遊的雲,琉璃一般的天色。
一輛車從遠處駛來,打破了原本甯靜的一切。
轟然作響的引擎聲似敲醒了他的腦袋。
定睛看時,銀白色的CelicaSpura由遠及近,正将沿途的飛轉的樹影映照其上。
這輛車顯然是經過改裝的,而開車的若不是一位經過訓練的老手,是難以駕馭得這般熟練的。
車子旋即在楚淵面前減速、停下。
砰地、車門打開,一個身穿藍色牛仔夾克的男子從Spura裏鑽出來,随後不緊不慢地踱步到楚淵地跟前,一頭中等長度的頭發随着他的動作自臉頰傾瀉而下。
這人相貌比起楚淵更是稍有過之,見他唇如傅朱、目似流星,分明的棱角、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皮膚相映襯,近瞧時不笑也帶着三分暖意,如同和煦春風,而春風起處,有若松柏樹下、高而徐引,劍眉入鬓、潇灑不羁,宛如潘安一般。保持得剛好的身材配上一米八的個子,若放在人群中,算是相當不俗。
他沒等楚淵開口,便一把接過後者的行李,熱情地說道:
“你可算來了!機場離這裏也不算近,你怎麽走着就過來了!”
“你就是……”楚淵朝來人一笑,視線則轉向自己的旅行箱上。。
“我是徐英。”來人痛快地接過話來,聲線裏透着幾分爽朗的豪氣,端得是一個人才,他繼續道,“我是你當年的好兄弟啊,不過也不怪你,你這樣的大哥可謂是人人愛戴、前呼後擁,我這麽一個小角色又怎麽會記住。”
楚淵努力想了想,如此相貌的人物若是見過、即使六七年後也一定會有印象,奇怪的是對這個人确實沒有絲毫記憶。
他将視線望向已盡黃昏餘晖的城中,緊了緊衣襟,随即沉聲說道:“那我們趕快走吧。”
“好!要不我們先去中街吃一口飯?我告訴你,現在西都可和以前不一樣了,尤其最近我們中街那邊新開了幾家還不錯的餐廳。如果不把你招待好了,我回去又會被大哥責備,他肯定會說……”
徐英就這樣似自言自語地說着,直到餘音再次湮沒在汽車發動的聲音中。
楚淵從對方身上感到的是襲面而來的友好,但同時也感覺到些微的不真實,好像這種熱情略顯刻意一般。然而那又能怎樣?盛情難卻。
他向車窗外望去,市區已經亮起通明的燈火,星星點點的車燈流動起來,與天幕上的群星彙成一道貫穿千龍的星河。
徐英将車停在路邊,帶着楚淵來到一家規模不小的飯店。
兩個迎賓小姐站在飯店門口,恭敬地向内招待,在西都最後的一抹光亮消失在夜空之際,飯店亮起燈,内裏環境也顯得更爲舒适、恬靜。
飯店裏的人不多,準确說除了他們兩個,隻有一些穿着幹淨、整潔的工作人員随時靜候。落座後不一會,服務員端上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确實如徐英形容的一樣好吃,隻是相應的,價格也頗爲不菲。
楚淵并不是沒有錢,隻是很少有空閑投身到這樣的環境中放松片刻,此時坐在飯店的廳堂中,他甚至感到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他将視線轉向徐英,随即以一種關切的語氣問道:“我大哥他怎麽樣了?”
徐英倒像是和剛才在路旁一樣,或許是司空見慣、在這種清靜典雅的環境中,他依然能保持那份熱情:“尹駿哥啊,他還是老樣子,好得很!”
二人提到的尹駿,正是大名鼎鼎的龍城幫西都區扛把子,現任十一位堂主之一。
“我什麽時候能見他?還有不少話要跟他說呢!”楚淵顯出很開心。
“他本來說好今天想親自給你接風,可是你也應該聽說了,他這陣子忙,不都是爲了咱們西都的事嗎?要我說公司裏那麽多高層,哪個不是吃喝嫖賭混日子,偏偏就他最累心費力,大哥這人太上進了。”
徐英夾起盤中的紅加吉,魚肉配合一種名爲“火點”的醬汁,被烹調的鮮嫩細膩、讓人遠看也能垂涎三尺,“有時候我也想幫幫他,但誰都知道我是個挂名的混子,胸無大志,這麽多年都是靠打打殺殺這種粗魯的事才坐到這個位子,坐上這個位子呢,也隻會整天吃喝玩樂,其餘道上的事我不是很擅長。大哥說了,你回來就好辦了,先給你恢複原職不說,大小的賺錢機會也都多得很。”
楚淵看得出,對方絕非自稱的莽夫,而是交遊頭腦相當靈光的一類江湖人。便沒有反駁他的話,繼續接着問道:“大哥他真的這麽講嗎?讓我……坐回原來的位子?”
“那是一定了,咱們尹駿哥最夠義氣,對我們這些小兄弟什麽時候食言過!”徐英颔首說道,一邊招呼一旁的服務員再上一道偏定螺和兩瓶藍帶幹邑,“來,小弟給你倒滿一杯。”
“好,咱都是自己兄弟,不用弄得這麽客氣!”楚淵接過酒,品了一口,“這酒嘗着勁頭可不小啊,你也悠着點!”
“怎麽?你是怕我一會兒開不了車?接你之前我可喝了三大杯,沒酒我不會開車,哈哈。”
須臾,徐英又熱情道:“對了,這裏的蘑菇湯做的挺有滋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楚淵苦笑道:“我什麽都吃得,就是獨獨吃不了蘑菇。”
徐英笑道:“好,我記住了,大哥家裏還總喜歡做蘑菇,以後我跟他說一聲,你去呀,就别做了!”
“那大哥又要說我嫌嫂子廚藝不精了!”楚淵笑道。
兩人相視而笑,這刻好似平時聚在一起的朋友一般,相逢何必曾相識,或許這就是江湖中人與生俱來的爽朗。
楚淵見對方這番興緻,又輕酌了幾口,把話繼續說下去:
“大哥既然讓我坐回紅棍的位子,肯定是說到做到!隻是我走了五年,這五年發生什麽我一概不知,現在回來幫大哥做事,怕是也沒人會信服我吧?”
所謂紅棍,又稱四二六或十二底,是三合會成員中的頭目,至于四二六這個數字,由于四乘二十六加四等于一百零八(關于這個計算模式的原因,另附于“職位”附錄中),指的正是水泊梁山、天罡地煞一百單八位好漢,其中武松手執紅棍、武藝超群,故四二六紅棍指的是好漢之中能打的人,屬三合會體系裏較爲高級的一類打手職位。
“淵哥又說笑了,當年威震西都、做掉陳松,誰不知道你淵哥威名!大哥也是怕你風頭太盛,讓你去幫他在國外的朋友幫忙生意、順便避一避,誰想你一去就是五年。大哥說放心你,對外面的事也很少過問。隻是去年你那裏沒了消息,大哥知道你外面生意定是被人攪了,料定你這麽好面子的人肯定不願回來,才讓我聯系你、接你回來幫他。”
“本以爲可以大撈一筆報答尹駿哥,誰知道那邊的鬼佬窮兇惡極,兄弟死的死,傷的傷,生意上的事一敗塗地。實在沒臉回來,就在外面混了些日子。”
“淵哥,這你就看不開了。想在外面的世界、人家的地盤上撈油水?那真是難于上天!我說話直,莫說兄弟你這點小家小業,周先生的海外生意不也一樣被人盯緊,被攪黃了嗎?如果換我去做,絕對第一天就全軍覆沒了。大哥也體諒你難做,不會責怪你的。”
“能跟尹駿哥這樣的好人,真是我們的運氣!”楚淵稱贊道。
“那是當然了!”徐英隻這一小會兒,就已将杯中的酒飲盡,“小弟我先安排你去舒服的地方住上幾天,我們等尹駿哥回來再聽他安排。”
“好,我等他什麽時候忙完,就去他那兒呆會,讓他給我安排點事情做。”楚淵拿起桌上的酒瓶,幫徐英滿上一杯。
“那就這麽定了。你有什麽需要就和我說,我不敢說别的,這幾條街現在統統歸我說了算。對了,這裏有部手機,方便大家聯系你,很多兄弟聽你淵哥要回來,都很振奮。”徐英俊朗的臉上寫滿了熱情。
“真是讓你費心啦!”楚淵接過手機,不禁感歎對方的心思缜密。
“淵哥。”徐英忽然叫道。
楚淵擡頭看時,隻見對方方才惬意的臉上瞬間多了一絲糾結的神色,“有件事大哥不讓我和你說,不過我想你知道會好一些。”
楚淵知道對方的殷勤招待、故作平靜之态後,勢必有求于自己,現在是時候該談到正經事了。
楚淵從飯店的落地窗向外望去,夜色低沉着,似夾席卷着濃重的氤氲,他隐約感到在這片土地上,一場暴風雨即将來臨。
*
下期提要:
#徐英和楚淵道出要與中興社火拼的消息,後者會作何态度?
#楚淵來千龍港第一天,便住進沿海的一處豪宅中,不由心生感歎。
#他的旅行箱中,攜帶着兩樣重要的東西,其中之一竟是镌刻有梅花的短刀!
欲知後事如何,盡請關注下期:《暴風雨前夜》!
注:話事人爲一個社團在某地區内堂口的領導者,一般由龍頭親自管轄。
一個話事人,如:尹駿,手下可以有多個紅棍,如徐英、楚淵等。
職位的提升稱爲紮職,需要經過篩選、進行繁瑣的紮職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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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我是你們的一位老朋友,不知道各位能不能看出我是哪個?希望各位兄弟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收藏、推薦,多多益善,兄弟先行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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