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奇襲磚瓦街、金海螺脫險之後,尹駿等人終于擒住條五,平安歸來。
肥頭大耳的條五已被身上的麻繩捆得有些神智不清了,被幾個身強力壯的四九連拉帶扯,推進夜總會後巷的倉庫裏。
一盞蒼白刺眼的燈高懸在房頂,條五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随即被幾人撂倒在地。
隻見尹駿坐在當中,點起手中的煙來,小曾、大炮站在他的左側,右邊則立着楚淵和徐英兩個,其餘人等四下環立,一個個怒視被捆翻在地的條五、小劉和小高幾人。
尹駿不發話,其餘人哪個敢出聲?
倉庫裏頓時死一般沉寂,中興的幾個俘虜心裏不免打起了鼓:如今要殺要剮已經身不由己了,怎麽話也不說!
難不成是想把我們活活用眼睛看死?
終于,同爲話事人的條五再也忍不住這般光景,橫躺在地上的他想要坐起身來,卻怎麽也掙紮不起。
條五決定再試一把,說不定還有跟對方講數(談判)的可能。
“尹駿老弟,你看……我……”條五勉強地喘着粗氣、開腔道,“咱們之間究竟有什麽血海深仇……非要鬧僵成這樣?”
他的語氣裏并沒有責怪,反倒透着詢問、疑惑,和些許的哀求。
還有讨價還價的可能嗎?
人爲刀俎,己爲魚肉,聰明的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躺着的怎麽和站着的商量?
還沒等條五把話說完,小曾早已經沖上前去,照着他的臉上就是幾腳。
“磅!磅!”幾聲爆響,正踢在條五的面門之上,踢得他原本肥胖的臉上更加臃腫,鼻子也歪在一邊,顴骨兩側頓時脹起包子大小的紫紅色,平日裏橫行跋扈、前呼後擁的條五,此刻竟然活脫脫地被揍成了一個菜市場裏新鮮的豬頭。
尹駿終于開口說道:“條五,賣藥的事我管不着你,但你把這事推到我身上,你有掂量過後果嗎?”
“我知道你尹駿是個人物,我……”
“知道我是個人物?”尹駿打斷他的話,放聲笑道,“你還知道什麽?都說出來。”
尹駿點上第二支煙,臉色更加陰沉,原本銳利的目光盯得更加鋒利、愈發不容分說,直壓得對方透不過氣來。
楚淵站在身後,本該看不到尹駿的臉,但這種壓迫感卻自外向内,又從内而外地擴張到整間倉庫中,每個人似乎都能感受到、甚至觸碰到。
小曾怒道:“我大哥在問你話!”
條五默然一陣,頗不情願而又惶恐地說道:“我知道你的手段厲害……北廠的花塘鷹的生意被你尹駿整個吞了,清竹幫北華堂的堂主……讓你給開了肚子,現在喘氣都得插管子……崇昌的三哥被你砍掉……”
條五正顫顫巍巍地說着,尹駿突然打斷道:“你既然知道,爲什麽偏要逞能好勝、不自量力!”
“我實在是……”
“條五,今晚你是走不了了。”尹駿道,“明天一早我們再談,讓你好好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小曾怒道:“大哥,我看不扒他一層皮,他也交代不幹淨!”
“好,我就把他就交給你們了。”尹駿道,“出來混的身上哪個沒幾個窟窿、沒幾條拉鎖(指肚子上的刀疤),出了人命我撐着!”
躺在地上的條五被尹駿唬得怕了,從被拖進這間陌生的倉庫時起,他就已經緊張萬分,隻是礙于有小弟在場才勉強把持。誰想自己剛剛開口便又當衆吃了一頓毒打,如今又有性命之憂。無奈、驚慌伴随着痛楚,讓他覺得這裏的房頂在晃動,空氣在嘶嘶亂響。
自己剛剛不是還在和幾位大哥打牌嗎?
怎麽一轉眼,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恍然隔世了?
條五眼一閉,說道:“尹駿哥……你動我不要緊、今天我栽到你的手裏我認了!咱都是當大哥的,别因爲我連累了這些兄弟,你要是個爺們,現在就放了他們!”
條五說出這句,本是自我安慰,我條五雖然中了計、落了難,但我不也是大哥嗎,我的小弟不也陪着我嗎?隻要我拿出點大哥的樣子,我就還是個大人物,一定還會有翻身的機會!
這也是江湖上慣用的手段:走投無路逞英雄,爲的是用氣勢震住對方。
這樣惡劣的處境下,這一招行得通嗎?條五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好!你這句話還像點樣子。我就答應你!整件事隻和我們這些大人(大哥的自稱)有關,你下面的小兄弟,我統統放走。”尹駿爽快吩咐道,“小曾!放人!”
“尹駿哥,這……”一向果斷的小曾此刻卻打起了嘀咕,好不容易拼死捉回這些中興的人,現在說放就放,又怎麽甘心?
“都放走!我們今天隻留一個條五。”尹駿果然豪氣,說一不二。
身後四九們跑上前去,将那幾個中興的成員解了繩子,七手八腳地架了起來。
隻見這條五的這幾個部下被捆得久了,加之驚吓過度,自己有腿卻似軟腳蝦一般,被龍城四九們推推搡搡,連擡帶挪,才像扔垃圾似的抛到巷子裏。
幾人在地上軟了片刻,方才扶着牆頭站起來,小劉攙着被徐英打瘸的小高,二人蹒跚而行,其餘會員也顧不上别的,也不打車、也不叫人、隻管頭也不回拼命就跑,那情形好像身後有十幾條餓狼追趕一般。
一分鍾不到,幾個癫狂的身影,終于消失在路口的街燈下。
而倉庫内的條五也好不到哪去,難得品嘗一次老大氣概給自己壯壯聲勢、挽回點顔面,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麽豪爽、還真就放人了!偏偏卻不連自己一起給放出去。
而自己的手下呢?
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說走就真走了。
這一切就跟商量好的一樣,獨獨剩下條五一個受害人被殺豬一樣捆放在這裏。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心底的最後一層防線終于徹底崩潰了。
“尹駿哥,哥!算我求求你行嗎?今天你放過我,明天你就是我條五的再生父母!我以後凡事先孝敬您!放我一馬行嗎?”
尹駿聽了一怔,無奈歎道:“唉,誰要當你這種人的父母。”
他的臉上确确實實隻有無奈,剛剛放人并非是爲了讓對方臣服,相反歎他是條漢子,英雄惜英雄罷了。
誰能想到眼前的一切變得這麽快,看來這個對手也隻是個虛僞懦弱的窩囊廢,完全不值一提,想到這裏尹駿頓感無限的失望。
身後的四九們可不像尹駿這麽寬宏,緊張了一晚上,這回可找到了樂子,紛紛拿條五尋起了開心。
生性開朗的徐英帶頭喊道:“我說胖子,我們這裏這麽多人,就你一個兒子,怕你想盡孝都難啊。”
四九們大笑:“英哥,你要養,你自己養就好了!别帶上我們幾個。”
條五自知躲不過,沒想當又自取其辱,惱羞成怒之際不免又變了副嘴臉,破口大罵道:“姓徐的小子,你今天不殺了我,我早晚宰了你!你等着的!有種你/他媽别讓我活着出去!我在觀榮混賭坊那會,你們這些小子還沒出生!你/他媽給我聽好了……”
尹駿不愧是做大哥的,講求實際二字,并不理會他的大放厥詞,對條五的狂态熟視無睹一般。
跟前的小曾卻再也忍不住了,抄起地上的方頭木棍,照着條五的頭上就悶聲掄去,養尊處優慣了的條五哪裏受得了如此憤怒的一棍,正罵得血脈贲張,隻覺五雷轟頂般的劇痛,霎時抽搐了幾下,雙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尹駿吩咐道:“英子,你幫我撥炎東哥。”
“好。”徐英自衣兜裏摸出手機,一瞥之下才發現因爲剛才和小高倆兩人的打鬥,手機已經扭裂成了兩半,他自嘲道,“抓頭臭豬來,還壞我一個電話,真晦氣!”
一旁的楚淵見狀道:“大哥,用我的好了。”
“不用了老弟,我自己來就好。”尹駿道。
正說着電話已經通了,楚淵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很有磁性的聲音,問道:“尹駿啊?事情辦的順利嗎?”
“東哥,剛剛處理完。按照你事先指點的計劃,把條五給辦了。”
龍頭陳炎東大悅道:“好,人到手裏了就好辦。你下面打算怎麽來?”
“扣住他,之後把東街的地盤奪過來。”尹駿直言道。
“……好,你有自己的處理方法。不過在那之後我建議你用他來和中興講數(談判)。很多事不一定要靠打的嘛,有時候換個方式會更快。”
“講數?”
若論打,尹駿當仁不讓,這談判他卻不怎麽在行,當即犯起了難。
陳炎東心知肚明,解圍道:“這樣好了,下周我在葵宣的漁港酒樓要辦一個茶會,到時我安排你和你郭文大哥見一下面,談判的事讓他來做就好,你負責跟住首尾的環節就夠了。”
“那就多謝東哥了。”尹駿緊忙答謝道,平素威嚴的臉上也露出了鮮有的敬重神情。
“好,有什麽事我們再聯系,别忘記我跟你說的:談歸談,明年開春,我就一定要讓中興這個“字頭”(指幫派、幫派的名聲)再也擡不起頭來!”
尹駿應道:“知道了,東哥。你放心。”
在簡短的對話結束後,楚淵終于明白,人稱佐灣之虎、黑/道天皇的陳炎東,是怎麽從一個街頭的小混混,一步步攀上龍頭寶座的,一向家族世襲的龍城周家又爲什麽會傳位給這個外人。
這不光是江湖閱曆深淺與運氣的問題,還在于一個人的資質,他擁有的一切隻因他夠強、夠狠、夠心機。
今晚一切的部署,原來都是這位公司老大精心策劃的,不調用一兵一卒進入西都,便幫助尹駿在一夜之間以最小的代價馴服中興條五,掃除了長久以來的一大障礙,爲近來的幫派糾紛暫時做了了結。
無怪尹駿這樣的性情豪傑也對他言聽計從,當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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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提要:
#兩大幫派談判在即,有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卻即将登上江湖的大舞台。
#此人姓張名虎,從小不順、衆叛親離!靠賣水果爲生!
#水果小販張虎,如何從街頭的夥計一舉成爲西都響當當的大角色呢?
精彩内容,盡在下期:《水果小販張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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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佐灣是千龍港的省會,也是幾大城市中最爲繁華的一個,龍城幫的本據所在,三代龍頭皆在佐灣坐鎮。而西都作爲輔鎮,也很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