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裏豹從尹駿手中,劫走了中興條五,更在電話之中挑釁尹駿。他的這一舉動,使得後者雷霆大怒。
事關重大,尹駿爲了不引起内讧、損害公司的利益,隻得強壓怒火,決定在奉蘭路的一間會所内約談對方,探一探個中的緣由。
下午三點剛過,尹駿、楚淵兩人已如約而至。尹駿之所以隻帶了楚淵一人,爲的是不把事情鬧大,再者,他認定九裏豹在自己的地盤上,是不敢輕易亂來的。
二人走進會所内,還未及坐定,自會所的大門處,已陸陸續續地走進成群的幫衆。片刻之間,便将尹駿、楚淵圍祝
随後出現的,是九裏豹和他身後的巨漢——鬼峥。
隻見鬼峥頭戴一頂低垂的帽子,像是怕被旁人認出自己,然而周身的戾氣卻是絲毫不減,恍若黑雲催城一般、沉聲踱入。
起初,這幾十個馬仔圍攏過來,尹駿是頭也不擡、看也不看的。
人多又能怎樣?這樣的把戲,也隻能唬一唬剛剛出道的小人物,對于尹駿這樣的大哥而言,簡直是班門弄斧。然而直到鬼峥闊步走進,尹駿方才像是有所察覺、擡眼望去。而這一瞥之間,剛好與九裏豹的目光相接觸。
此刻,九裏豹的臉上竟然滿是愁容,好像蘊含了說不盡的苦衷、道不完的隐情,他加快了步伐、走近前來,坐在尹駿的對面,鬼峥和小兵一衆手下,則侍立于身後。
九裏豹摘下圍巾,先行招呼一聲:“尹駿哥果然守時,讓你們久等了。”
他的語氣裏透着幾分無奈,又有一些煩躁不安,像是不情願來這裏,但又不得不來一樣。
尹駿則顯得泰然得多,當下答道:“豹子,我不開口,你也該明白我想說什麽。不如現在由你來說。”
與此同時,楚淵也不禁向鬼峥看去。
隻見他壓低的帽檐之下,一條深深的溝壑、斜斜地劃下嘴角,隐約間,像是一條刀疤,這疤痕使得本就陰暗的面容,顯得更加的猙獰。
楚淵不免感到驚奇:究竟是一把什麽樣的刀,才能在一個人的臉上,留下這樣挺直的傷痕?如若換了一般的人,必定不會有這樣的感受,但楚淵正是用刀的行家,他知道這一刀的出手速度一定是極快的。
刀是好刀,而出刀的人,更是神乎其技!
鬼峥透過帽檐的陰影,也向楚淵看去。
在鬼峥的眼中,對方隻不過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小子罷了,但他的神态之間,他的眼神、舉止,尤其是氣定神閑的樣子,讓鬼峥覺得好生地熟悉。他也不禁猜想,自己是不是在什麽地方,碰到過此人。
兩位近身正在相互觀察,面前的大哥早已開始了談話。
隻見尹駿面不改色、語氣平淡,不難看出:他的心中積壓了不小的怨氣,卻看在兩個人的交情上,有所容忍、。
而九裏豹起初氣焰低迷,真正到了台面上,說話又變得雲淡風輕、若無其事一般:“尹駿哥,這麽多年了,我一直拿你當作我第一個大哥。今天不應該小弟先講,有什麽話你直接說就是了1
尹駿原以爲對方一定會開口責難、來一個下馬威,想不到他的态度竟是這樣,不免苦笑一聲:“嘿,我還當你是中了失心瘋、當了白眼狼。看來你還不糊塗1
九裏豹未及開口,尹駿的臉色陡然變得難看起來:在尹駿的心中,對方如果蠻不講理,自己也就無話可說,最多落得個失望罷了。眼下,對方還當自己是大哥、卻做出這樣不講道義的事來,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惱怒,便也油然而生。
尹駿當衆呵斥:“你既然當我是大哥,那你知道,你這樣搞會有什麽後果嗎?你知道外面的人,會怎麽看我們字頭?老頂一旦怪罪下來,這一禍你扛得下麽?”
他原以爲對方想要重歸于好,誰知九裏豹聽了他的責備,倒像是不以爲然。
“這些還不都是老生常談了1九裏豹忽然指着尹駿身後的楚淵,“我又不是第一天出來混的,你說的這些道理,還是留着教給楚兄弟這些年輕人吧1
尹駿見他這樣散漫的态度,分明不像是來講和,便點起一顆煙來,不屑一顧地笑道:“我看你都未必有他們懂事。當上個話事人,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如今想拆我的台了?最早你在西都做生意,我沒攔着你;你在我地頭上收人,我也可以遷就;我的手下拼死拼活把條五弄到手,現在讓你搶了去、還打傷了兩個小兄弟,這件事你要怎麽交代?”
九裏豹故作愕然道:“你大人有大量,一個區區的銅護法外加兩個爛仔,對你有什麽損失?你不至于因爲這點兒事,就和我撕破臉吧?”
“這件事有多嚴重,你最明白不過。給兄弟們一個交代,我可以既往不咎。”尹駿慨然道。
九裏豹笑道:“隻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潑出去的水,做出來的事,就算你不追究,你手下的兄弟豈能容我?”
“你爲什麽明知道這樣,還要去做?”尹駿歎了口氣,話鋒一轉道,“好一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你不願意扛着個責任,還混什麽江湖!小的時候,我就勸你不要趟這個渾水,好好當你的大少爺,可你偏偏不聽。你以爲出來混是什麽?玩嗎?一步走錯,命都要搭上呀1
“尹駿哥,我向來敬重你。不過,你要是總抓着舊交情不放,千錯萬錯,都歸在我的頭上,那可就沒意思了。”九裏豹顯然不願聽他說這些往事。
尹駿卻繼續說:“豹子,做人要講良心。你說句心裏話,我們相識這麽多年,我尹駿圖過你的家庭背景嗎?沾過你家半點好處麽?你在外面惹了事、給人家找上門來,刀劈斧剁、哪一回不是當哥哥的替你頂着?你這回闖了禍,我可以給你壓下來,沒問題。不過道理必須要講個明白。”
九裏豹笑道:“還有什麽好講的!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哄我過家家?放眼整個西都,誰不知道條五這個死胖子,他雖然不中用,但在這邊人脈不淺。小弟也不過是想借他的力,在這一帶拓展一下生意,看看有什麽能賺錢的财路。人爲财死,鳥爲食亡,明擺着道理,你又何必要問呢1
尹駿見對方說得這樣明目張膽,再也壓不住怒火了:“你的意思是,擺明了要吞掉我?1
“哈,話不要說得那麽難聽,什麽誰吞誰的!這塊地方歸誰,對公司又沒有損失!也沒有人規定,這西都隻準你一個人坐。不瞞你說,我早就看上西都這個地方了,比起崇昌好不知多少倍!最近剛好認識了幾位中興的朋友,想要跟我合作一把:大家一起做做生意、賺賺錢,總比在你這裏當傀儡好得多1
尹駿怒道:“現在這麽一個内憂外患的時期,想不到你我兄弟一場,你現在要幫着外人對付我,在我身後捅刀子。想要拆我的台,可以。有種你就來拿,拿走了是你的本事,選舉、火拼、明的、暗的,我都陪你玩兒下去。不過你要是想和中興的人勾結,我看那是純屬找死。到時十個區的人都不會放過你!别讓人家三兩下,把你給擺平了,讓你死無葬身之地1
“**說什麽1小兵見對方恐吓自己的大哥,擡手怒罵。
九裏豹連忙攔住:“小兵!沒你說話的份兒,退下去1
小兵聽了,隻好收聲不語。
“現在這個年代,還講什麽輩分1尹駿望住九裏豹,倍感氣憤,“若是真的講輩分,就連你也沒資格坐在這裏跟我講話。在我眼裏,你也就是個提籠架鳥的玩意兒,火候還差得遠。”
九裏豹本就陰晴不定、反複無常,剛剛還在讓手下壓住火,此刻聞聽對方奚落自己、正中自己的軟肋,當即拍案怒道:“尹駿,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尹駿目光愈發熾熱,正色道:“怎麽?說你這些,不服麽?那我就再說一次,你根本不夠火候,還是不要再玩下去了。”
“尹駿,你知道我爲什麽要和你争麽?”九裏豹面露悲哀神色,仰頭歎道,“你對我是不賴,但我最反感的就是你這樣的态度:你看不起我,還總擺出一副别人大哥的樣子,你以爲整個世界隻有你夠罩?其他人看不起我,說我是花錢買來的位子,那也就算了,想不到連自家弟兄也不把我放在眼裏。在西都的這些日子裏,你的手下都是怎麽對我,你自己心知肚明。炎東哥有言在先,這塊地方,誰有能力誰來當堂主,你還想霸着一輩子不行?我如果接手的話,保證比你做的不差1
尹駿聽得他的話,也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想着:原來九裏豹胡來,全是因爲自己手下部将冷落、怠慢了他,便讓了一步,問道:“這樣吧老弟。你要什麽,我都可以和你商量,北邊的幾條街一直是英子負責,你要是喜歡,我可以讓他把利潤都讓給你,至于地盤就免談了。要是這樣,你都嫌不夠,那就當哥哥沒說。”
“你給?你能給我什麽?!尊嚴?面子?還是認可?”剛剛對方輕蔑自己,九裏豹就已經動了真火,現在更是越說越激動,“不用你給,我自己也會去取!憑我現在的财力,别說這半個崇昌容不下我,就是半個千龍港我也尤嫌不夠。滅了你、再拿下這塊油水地,我豈不是更風光1
“兄弟,我勸你小心說話。這話萬一傳出去,對你可沒有半點兒的好處。”尹駿打斷道,“别忘了,你這半個區,也是人家東哥一手成立、委托給你的。你現在這樣幹,故意挑起同門不和,等于要他的臉上無光,讓其他幫派看東哥的笑話1
他本想勸九裏豹知恩圖報、适可而止,但這話一說出口卻又好像是變了味。聽到九裏豹的耳朵裏,俨然成了:自己這僅有的“半個區”,還是靠别人贈送的意思。也難怪,尹駿雖然閱曆不淺,可終究是個武夫,說起話來自然大大咧咧,沒有什麽顧忌。
九裏豹的怒火,終于不能自禁,破口罵道:“尹駿,我原本以爲你能理解我,才找你商量。想不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老子,我看**是活膩了1
他這一拍桌子,一旁圍攏的數十名兄弟立刻虎視眈眈。身後小兵更是将手探進懷裏,俨然做出一副想要拔槍的樣子。
尹駿面對這數十名幫衆的威壓,朗聲笑道:“你在吓我?還有你,小兵,來!有槍就掏出來!沒有的話,手就别放在懷裏,你當我是被吓大的?”
小兵聞言,不禁慌了神,原來他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麽槍,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
九裏豹怒嗔:“小兵,他媽别給我丢人現眼!尹駿,你也少在這裏耍威風,我會吃你這套?你和這個楚淵,就算是三頭六臂、手眼通天,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去了1
楚淵聞言,向四周看去:九裏豹當真不是說笑,在場的數十名手下、盡皆拔出利器來,像要将自己人活活砍死。就算自己和尹駿有以一當十之勇,想要殺出一條血路,又是談何容易?他忙用手握住腰間的短匕。如果說當日惡戰臧彬,自己還有幾分勝算,那麽眼前的形勢,真可謂是九死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