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竹的腿究竟可以治好嗎？眼下還是一個未知數。同樣未知的，還有西都這座城市裏即将發生的一切。

當晚，尹駿領着一衆門生送走徐英後，便把楚淵叫到辦公室來，吩咐他一件要緊事，正是近來千龍港瘋傳的——雙花紅棍争奪戰。尹駿想要楚淵代表西都堂口出戰。

一向頗有主意的楚淵卻顯得不怎麽自信了。

隻聽他對尹駿說道：“大哥，我們西都現在這麽亂，怕是沒條件參加這場大賽，這件事還是先放一放吧！”

尹駿毫不理會他的推辭，朗然笑道：“诶，老弟。外面的事兒歸外面，咱們這個堂口可是事事都當仁不讓，這回好歹也要争一口氣！常言說得好，亂世出英雄，那些大哥揚名立萬的時候，也都不會是清閑時節，如今這點小困難算不得什麽！”

楚淵道：“尹駿哥可以選個比我厲害的去。咱們龍城上上下下這麽多人、高手如雲，我去的話，怕是沒什麽希望！”

尹駿掐滅手中的煙，寬勸道：“老弟，如果你有這份顧慮，大哥就給你講講我那會兒的故事，跟外人我從來都很少提起……”

“好。”楚淵表示洗耳恭聽。

“十二歲那年，我就進入了道、入了幫派，不過不是我們龍城、也不在西都這裏。

我從小長在觀榮區，跟了一位沒有社團的大哥混。人都叫他華北虎，我管他叫大佬華。大佬華對我當真不賴！不過就是沒什麽能耐本事，所以沒幾個社團願意吸納他。

那時候收人可不像現在，随随便便會兩下子就有人要，想入大幫，要懂很多道上做人的規矩，否則根本吃不開。大佬華他不懂、也不願意學習，整天就帶着我們幾個小打小鬧。領着我們這些十幾歲的孩子，收收保護費、賣點丸仔，不思進取地湊合着。

後來他賣了一批藥丸給觀榮區的一個客人，聽說是一個大老闆包/養的情婦。哪知道那娘/們荒淫無度，磕了藥不說、還在外面偷男人，最終犯了哮喘，死在其他男人床上了。

這個觀榮大老闆是何等的身份，自然是惱羞成怒！三下五除二就做掉了那幾個搞他情婦的男人。爲了遮醜，他對自己女人亂搞的事兒隻字不提，隻是遷怒給大佬華。說他賣的藥死了人，雇人打得我們頭破血流不說、還要做掉我們、斬草除根。

那時候幾個小兄弟都怕的不得了，就屬我的脾氣最爆、擋在他們前面。結果挨了那群王八蛋四五刀。有一刀直接紮在肚子上。

最後我大哥抱着我，哭着求人家放過我們，給他們磕了三個響頭，才算撿回條命。大佬華帶我找了郎中，瞧好了病以後，他就洗手不幹、離開了觀榮了。

我沒地方尋他，兩年以後，聽說他加了個小幫會，後來被人給砍死了。

那次死裏逃生以後，我就懂得了一個道理。做人一定不能窩囊，我發誓一定要當最厲害、最紅、最吃得開的！

帶着這個狠勁，我入了龍城幫，三年就紮了紅棍，那時候我隻有十六歲。瘦瘦小小、個子也比現在矮上一頭。但沒有人敢惹我，因爲我夠狠、夠火爆。

人家給我一拳，我還他三腳、人家給我一棍、我還他三刀！倒下了，再痛也要咬牙站起來，跟他鬥個你死我活！

後來，跟我的兄弟越來越多、都是主動找上門來跟我。我就帶着他們做起了看場子，一路坐到金牌看場的隊伍。到了我二十一歲，你知道他們怎麽說我？”

楚淵認真聽着，好奇道：“怎麽說？”

“他們說尹駿是觀榮最罩得住的紅棍，是紅棍王！那時候我年少氣盛，自以爲是得很，就讓人放出話去，說我不光是觀榮第一、也是千龍港的第一紅棍！你别說，不光我自己是這樣想，凡是見了我的人，都說我資質不凡，早晚能混個話事人來坐一坐！

直到今天的龍頭——東哥找到我，我才改變了态度。

我二十一歲，他那會兒三十一，都是紅棍。他就問我，是你放出話，自稱千龍第一紅棍嗎？我說是我，你不服嗎？我現在還記得，他笑了，笑得特别不屑，說我太年輕、火候還不到！

我當然不信他的狂言妄語，恨不得扯碎了他，就跟他當衆比鬥了一場。

那是我【紮職】（當紅棍）以後第一次被人打到爬不起身來。我終于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後來東哥當了佐灣的話事人，我還是個小小的紅棍。我就告訴自己：我還年輕、機會大把，不一定輸給他的！于是我開始追趕他。

仔細了解他的經曆後，我才發現：他一路遇到的對手，都是窮兇惡極的混蛋玩意兒，甚至有的，比他還要可怕得多，全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最後一個個栽到他手裏，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那時起，我明白人和人的道路是不同的，他是他，我是我。

東哥和我成了朋友，他把我當做兄弟一樣對待，我就跟着他一路闖蕩，什麽世面都算見過了，流了不少血、操了不少心。

在這個過程裏，我決定不要再做那個天下第一了，我隻要做一個，能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兄弟、頂天立地的男人就夠了！你明白嗎，“義”字成爲了我尹駿最大的目标。

再後來，公司派我到西都來，往日的兄弟，有的不在了，有的啞火了，剩下的也都各自奔了前途，我就收了你們幾個，參加了和洪義的大戰、立了不少功勞，結果周鑫周先生親自提拔我，當了西都的話事人。

你出國以後，我收了徐英他們幾個，轉而和中興社争奪天下，打得中興社七零八落、成了縮頭烏龜，不敢再出來。他們的老大·鄭駱興，見到我像見到克星一樣，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出來。

他死以後，第二、第三任龍頭倒都算是好樣的，但也拿我無可奈何。這樣，才換來了幾年太平。

現在中興換了批新人，想要反撲我，我尹駿不會怕他！因爲我有你們這些好兄弟。

你看現在，我有錢賺、想坐多大坐多大，誰敢對我說個不字？楚老弟，聽了我的經曆，你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楚淵聽完贊道：“大哥是個知道上進、要強的人，比我們幾個強得多了。”

尹駿道：“如果我說，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比你差的遠，你會信嗎？”

楚淵笑道：“尹駿哥這樣的大人物，怎麽可能不如我呢？！”

尹駿道：“我秉持的隻有幾樣東西，夠狠、義氣、夠自信。但你，确實比那時的我要強得多了！”

“大哥那會兒，正趕上混亂年代，你又是戰績累累、九死一生，如今這樣的機會可不多了，我們怕是難有作爲。”楚淵道。

誠然，所謂江湖代有才人出。

如今的江湖人，若是比起以前，無論體格、抑或頭腦，都是遠勝當年的，而獨獨缺少了一個“勇”字。

現今的社團不同于往昔的“純黑色”，走的大多是公司路線，成員們又都衣食無憂，根本不需要搭上命去和别人拼鬥。

但上個世紀卻是另一番景象——爲了争一口飯、出一口惡氣、不要命的狠人真是數不勝數。所以人們常說：江湖人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這個世紀，基本沒什麽像樣的大人物了！

誰知尹駿卻不以爲然，笑道：“以前的人全是吹出來的，哪有那麽神！等到你們的後一代，也會把你們奉如神明。我跟你講，九死一生不算什麽。挨了再多刀子，也隻不過是增長了膽識，況且流的血越多，不一定越有膽識，不少人經了風風浪浪，反而學會了吃一塹長一智，膽子也變得越來越小了。

你去問問那些活着的大佬，從前一個個飛揚跋扈、和人家一玩，就玩到隻剩下半條命的地步！現在你去看看，他們當中還有幾個人還敢那麽拼的？這些人赢十次容易，隻要輸掉一次，就徹底讓人給吓怕了。不值一提！”

“那大哥覺得，我們這代人有什麽勝過上一代的？”楚淵請教道。

“我年輕時，從沒經過什麽專業的訓練，完全是靠江湖這趟渾水，在裏面摸索出來的。不過我看得出，在國外的幾年裏，你是受過專業鍛煉的。論打，你和徐英兩個，都不在那時的我之下！”

聽了尹駿的誇獎，楚淵自知推卸不掉，隻好答應下來：“尹駿哥都這麽說了，看來我是不能再往後退了。那成，這次就讓我打這個擂吧！”

尹駿深感欣喜，鼓勵道：“好，有你去，我覺得這個雙花紅棍還是大有希望的！其實就算敗了也沒什麽，男人嘛，到了什麽時候、隻要意志不倒，都可以重頭來過！”

楚淵忽然好奇打聽道：“大哥，既然都說到這兒了，能告訴我，這個鬼峥是什麽來路麽？”

“鬼铮？……他在位時間不長，我對他原本不是很了解。隻知道他和奇人臨雪素有仇恨，這倆人還約戰單挑，最後鬼峥落了個慘敗。至于這個端木臨雪，和我算是有一些交情，曾經指點過我一些。

再有就是，我還沒坐上話事人時，參加過一場江湖排名戰，結果跟這個怪物碰上了。東哥怕我不夠跟他打，跟我每天切磋、幫我提高，還介紹了幾位師傅，讓我跟着他們魔鬼訓練了幾個月。

我在那幾個月裏，體重足足長了二三十斤，人也變得壯實多了，才勉強和這個鬼峥在擂台上靠點數打平。”

“……你說他就是中興社的前任龍頭，這又是怎麽回事？”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當時，中興社的創始人鄭駱興剛剛死了不久，而且死的很蹊跷，他的兩個徒弟爲了争奪龍頭大位自相殘殺起來，這倆人一個是紅棍、一個任白紙扇——紅棍就是鬼峥，而白紙扇，是他的一個師弟，是現在中興的龍頭·金護法麒光。”

“中興的金護法和龍頭是一個人？”楚淵疑惑道。

尹駿道：“沒錯。我和這個金護法交手比較多，各有輸赢，但始終我們龍城略占上風。這個人身藏不漏，時常不在國内活動，是個相當棘手的狠主。去年，聽說他又跑去了國外，直到現在，還沒有他的音信。江湖傳聞，他是去招兵買馬、打算卷土重來。”

尹駿便把自己知道的，統統給說了出來。

“鬼峥、麒光……他們之間是怎麽回事？”

尹駿解釋道：“鄭駱興剛死時，指名道姓讓鬼峥坐他的位子、當接班人，因爲他看出麒光心術不正、爲人陰險。誰知道鬼峥坐上第二任龍頭沒多久，就被麒光取而代之。鬼铮更是被逐出西都、去了外省、生死不明。如今回來，也不知道打得什麽算盤。”

楚淵則是恍然大悟，猜測道：“……能把鬼峥趕下去，他這個師弟真是不簡單。看來鬼峥這次回來，目标不是我們龍城，是想趁這個麒光不在千龍港，拉上九裏豹，幫他重新奪回龍頭寶座了。怪不得九裏豹和他一心要取下珠霞路來！”

尹駿認同道：“聽老弟這麽一說，的确是這麽回事。九裏豹想幫他一路殺回去，重新回到龍頭的位置上，再用中興的勢力把我搞垮，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在西都爲所欲爲了。”

楚淵道：“現在有他們兩個，再加上一個條五，中興裏已經沒什麽可用之人了，看來這鬼峥複辟，怕是眼見就要得逞了，我們得抓緊想辦法應對，斷不能坐以待斃。”

“是啊，等他坐穩了就不好辦！”尹駿沉思道。

楚淵鎮定道：“尹駿哥，那就這麽定了，我代表西都出場比賽。等我回去想想，怎麽剿除這兩批人馬，再和你商量。”

“有兄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看，這馬上就快中秋了，你嫂子這幾天，說要給你們做些月餅嘗嘗。他徐英是沒這個口服了，有空你可要上家裏坐坐來，這麽多年，沒回來過呢！”尹駿道。

楚淵連忙說：“好，大哥回去替我謝謝嫂子，改天我一定過去！”

……

這一番對話，着實讓楚淵了解到不少。

走出辦公室，正見張虎埋頭玩着手機。手機裏一通叮叮當當的短信提示，像是和什麽人你來我往，聊得不亦樂乎。

小湯則坐在飯店包間的門口，睡得正酣。

楚淵拍拍他倆肩膀，小湯吓得醒了過來，一面叨唠：“淵哥……這是哪啊？”

楚淵笑道：“我讓你給英子湊的錢，你都辦齊了嗎？趕快給他打過去，别等他到了那邊抓瞎。”

小湯揉揉眼睛，拍胸脯說道：“我早都給找好了，替英哥借了四十多萬，已經打給他了，放心吧！”

“看不出你小子還真有本事！借到就好，那女孩也能看得成病了！不過，你找的是什麽門道？”

小湯自豪地說：“淵哥，你别看我傻乎乎的，要論這市裏市外的門道，你絕對比不了我！還記得五年前，你安排我去的那個賭場嗎？”

“你跟賭場借的貸？小心人家反吃你一口。”楚淵擔心道。

“我在那個賭場熟人不少，借這四十萬，那人蹦兒都沒打，直接給錢。還是現金！”小湯得意洋洋道。

一旁張虎全神貫注，玩得越來越歡，更聊起了語音，聽他大嗓門喊說：“美女，你有空嗎！”

小湯取笑道：“你又沒媳婦，在這兒裝什麽孫子呢？”

小湯不太了解張虎的過去，這也是全然無心的一說。

張虎搖着手機，笑道：“你沒看我不馬上就有戲了嘛！我還尋思給淵哥介紹一個呢！”

楚淵道：“你還是給小湯先找一個吧，我看徐英現在有了，他可是很羨慕人家！”

哥幾個玩笑罷，各自回去休息。

小湯陪哥們宵夜去了。楚淵和張虎兩人，則趕到金海螺料理生意。

靠在軟綿綿的沙發上，楚淵一邊回想着和尹駿的談話，一邊不覺地睡去了。

下期提要：

#鬼峥爲奪回龍頭寶座，當即決定約中興幫合勝出來談一談。

#席間合勝癫狂大笑，九裏豹從容應對，究竟結果如何？

#九裏豹竟提出購進一批軍火、槍支，看來他決意要大幹一票！

精彩内容，盡在下期《勸降合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