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9庶民王子男生A



最後一節課數學課,索龍依然不死心,趁着剛·科爾在黑闆上留練習題的時候,把手機調成震動又再次給那個号碼發了短信。問道:你的廚藝是從哪裏學的?發完,男生趕忙觀察哪個女生有可疑動作:首先是靠窗組,藤林杏在發短信,不過她最近好像是因爲在鄰街的大學交到了男朋友,短信忙得不可開交。索龍眼中,那個嫌疑最大的羅賓正在和柯妮絲讨論習題,羅賓兩隻手都在桌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柯妮絲則是兩臂相互交叉起來抱在胸前,全神貫注看着羅賓的分析,這是她常用的思考姿勢。然後是教室中間那組的南波杏,她看了眼短信,跟着就把兩手插進衣兜裏了。好像在注意時間。最後是靠門那組,坂上智代的手機就擺在課桌上,但她整節課都沒去碰過。俄頃,女孩回了短信,說:“你問這幹嘛?”索龍寫道:“沒事,随便問問。”“周一我還會給你做的。”“不勞煩你也行。我可以吃食堂。”“别客氣,我一定好好做。”

也許這女孩不是本班的。短信交流非常流暢,這過程裏索龍沒看出班裏哪個女生的動作比較可疑。此刻,他蓦然回想到他之前把某個女孩逼追到四層的事。如果那女孩真是暗戀他的那個女孩,那她跑到四層的樓道絕對是自投羅網。四層是高二年級的樓層,高二和高三不一樣,上學期高二因爲串班曾發生過嚴重鬥毆行爲,所以他們對串班行爲管得很嚴,幾個班都在相互監督,一旦發現有串班者一律留校察看。故此,這個女孩是無法逃入四層的某個教室的,如果她不是高二的,她能夠藏身的地方就隻有廁所。可這一樓層的男女廁是分開的,男廁挨着樓梯口,女廁則是在樓道的另一端,她根本來不及跑去女廁,所以隻要這女生不是抱着冒險躲進男廁的覺悟,就說明她是打算逃回自己班裏的——某個高二的教室。隻要進了班,就同人群混爲一談,索龍根本無從分辨。

高二班有誰有那麽好的料理手藝呢?高二的……索龍總覺得不對,他的第六感覺得那女孩就是高三的。可高三又有哪個女孩能無厘頭地下狠心往男廁跑呢?

“哎,你一定要等她麽?”

4點多點,男生A、B到了學校。A把車子停到路旁。

“嗯。估計回去後……再也不回來了。這件事不做,我會不舒服。”A回道。

“你不怕他們打你麽?山治他們好像都特别讨厭你。”

A稍沉了沉:“打就打吧,我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很樂觀,随着音響中的節奏哼唱起來。嗓音格外悅耳。

“好久沒聽你唱歌了。”B說道。

“啊。”

“我怎麽看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都已經發生了,那還能怎麽樣啊。與其哭喪着臉,不如給自己找點樂子。”A從後座上拆了一條煙,拿出一包,遞給B一支,給他點上,“你看我表面上挺好,但我怎麽可能真的高興呢。明天我就要把爺爺的骨灰送回四川。那邊再也沒有疼我的人了,我都能想到我的命運:去表弟家裏住,厚着臉皮極其難受地同那小心眼的小姨和姨夫相處。每天小心翼翼地吃飯,小心翼翼地做家務,他們家的生活條件比那會我們家還慘,很不富裕,還要贍養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我都能想象到他們背後我對的那種強烈排斥和厭惡。你說我回去幹嘛呢。你也知道我那幾個親戚,當初考北京的時候,他們因爲自己的孩子分數差得很遠,考上北京就像做夢一樣,于是他們就百分之百肯定說我也考不上,我說我努力努力,應該差不多,可他們卻嘲笑我,說什麽你看去年誰誰家的孩子每次都考多少多少分,人家比你強多了,結果最後都沒考上,你做什麽白日夢啊,他們一通笑我,因爲自己家的孩子考不上就使勁找平衡地損我。後來,當我拿到尾田學園錄取通知書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麽,使勁在他們面前炫耀了一番,把從前他們挖苦我的仇全給報了。現在我被學校開除了,我都能想到回去後他們會怎麽貶損我。”

“那你何必花掉那2000塊錢呢,既然不想回去,就在北京打工呗,把爺爺骨灰送回去,然後再回來,咱們一起住。”

“呵呵,不行吧……”A長吐口煙,把窗子降下來,白寥寥的煙霧大股湧向窗口,“你舅舅家那房子太小了,讓你寄住已經很勉強了,我再去……算了吧,你怎麽說得出口啊。”

“……”

“想想,那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吧。在這種美女如雲的學校,我被所有人讨厭着。用尺子打傷了山治最在乎的手,然後又踢碎了班主任的睾_丸,加上羅賓那個事……我已經不可能在學校待下去了吧。”

“我可以幫你求校長把你……”

“尾田那裏我已經求過他了,”A把他的話堵回去,“但他态度非常堅決,一心要開除我,毫無商量餘地。他覺得我的行爲罪大惡極。”

A像拿指揮棒一樣把煙卷在車窗邊緣敲了敲,紅灰落下去半截。B的手肘搭在另一側車窗上,低着頭一聲不響。煙卷的灰已結得很長,超過了未燃燒的部分。B把煙拿進來吸了一口,結果煙灰掉到褲子上,趕忙把車門打開,連蹦帶跳把褲子彈幹淨。地上都是昨天留下的雨水,有的地方已經幹了,有的地方積着烏潤潤的水窪。

“其實想想,也挺好玩的,這種什麽都沒有的缺失感……”A咬着煙嘴笑呵呵看着逐漸從校門走出來的學生們,目光中存着幾絲迷茫,“我忽然想起了一本書,那本書很奇怪,裏面記錄着一些人在臨死前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本語錄性質的書。記得前天我回家,看到樓下停着輛自行車,自行車後車座側面挂着一罐煤氣,我想這車應當是送煤氣大叔的。進樓洞前我始終盯着那罐煤氣,和它交錯的一瞬間想象它忽然爆炸的樣子。巨大的威力讓我四分五裂,我的身子從腰部撕扯下來,手指頭左飛一根右飛一根。腦袋連着點正在燃燒的肩膀,噗通落在地上。那時,我的大腦還有意識。我覺得我的身子變得很輕,視線裏是側倒過來的世界。我知道我的肉體被炸碎了,意識馬上就要消失。每個人“消失”前,都會留下一句話。我要像那本書裏的名人一樣,留下給世人記憶深刻的、有趣并耐人尋味的話。雖然很想說得有深度,但我當時的第一印象、發自内心說出來的話卻是:我操……我怎麽死了……”

“我操……你亂想什麽呢……”B重新坐回車裏,悶重的天氣給他臉上敷上一層油光。幾顆紅透的青春痘點綴在上面,“你還是留在北京吧,不一定那麽絕望的,試着找一找,應該有幾百塊一個月的住處,或者你也可以去應聘餐館服務生什麽的,好點的餐館都給配宿舍的。”

“得了得了,我還是回去吧。我知道要做什麽。四川那邊……”A努了努嘴,說,“這幾個月聽說草兒樂隊在做家鄉演出。正好可以找傑妮玩玩去。”

“你怎麽又提那女人……”

“啊,她出來了!”男生A朝校門口的人流指了指,然後“啪”把煙蒂往地上一摔,“哎,把門關上,咱們走。”

“哪去?”

“這兒人多,不好辦事,咱們先跟着她。”

A打着雙閃燈,一路停停走走。來到到車站附近,那女生上了天橋。A把車駛進臨時停車帶,車上不能沒人,A招呼B留在這裏看車,然後自己嗵嗵嗵追上天橋去。

天橋上有手機貼膜的、賣手機挂飾和公交卡套的、設計藝術簽名的、還有賣盜版書的。這裏來來往往幾乎都是大學生和高中生。人流比想象的要大,在這裏動手肯定不适合,A跟着女生下了天橋。下了最後的台階,離對面的車站也就十幾米,車站等車的人更多,也幾乎都是學生。這邊是一片居民樓,一棟挨着一棟,中間形成不寬的胡同。

心裏憋着一股惶急,就像在英語考試還剩十五分鍾的時候,監考老師提醒學生檢查考号、姓名和機讀卡,自己卻還有3篇閱讀沒寫完。若等女生進了車站,那一切都晚了。兩人間保持着5米的微妙距離。從背後他會有意注視女生溫柔的腰肢和圓鼓鼓的臀部。A喘起了粗氣,好像搶劫者下手前那一刻。過了兩條胡同,他忍耐不住,腳步越來越快,女生的背在放大。到達第三條胡同,A向前大邁一步,一把給女生推進胡同裏。女生踉跄幾步,回過頭望着緊張喘着粗氣的男生A。

“是你……”女生有些驚愕。

“妮可·羅賓……這是你的全名吧。”

“啊……”

女子意味深長回應了一聲。本來她有更多話要問他,但看着他那副樣子,所有的話頂到喉嚨間卻又莫名消失掉了。他弓着身子,兩手拇指别在腰帶上,眼睛迷惘并且流着淚水。

“你……怎麽哭了?”

“沒事,我從沒面對面叫過你的全名。我這不是要走了麽,回四川,永遠不回來了。我隻是想在走之前叫一次你的名字。”他明顯在控制情緒,刻意掩蓋着哭咽的顫音。

“喔……但是……你怎麽這種表情?”

“因爲……”

A指了指羅賓身後。女子回過頭,後面應該有什麽使他産生這種情緒的事物。即使是有着豐富想象力的羅賓也很難猜到。她端詳了後面的每一處角落,隻是普通的一條胡同,左邊是個長長的自行車棚,右邊是棟5層磚樓,遠處有騎車的人和相互交談的大媽,沒有任何異樣。她覺得莫名其妙。身子又轉回來,準備開口問他,視線中還沒有完全出現他的身影,就忽然被他抱住了。砰地一下。緊緊環抱住。額頭頂在她肩上,流了很多眼淚。她右側的肩膀很快變得潮膩起來。A可以感受女性身體與自己緊貼的震撼。他可以深刻體會到。從前總在教室裏聞到的紫丁香的香氣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真切過。裏面不但有香水的味道,還有滲在香水中肌膚原本的香味。

帶着溫暖體溫的味道。懷裏緊觸着柔軟女孩的震撼的存在感。胸膛上貼靠着女性溫暖的乳_房的綿柔感。靈魂内腔被徹底填滿的安全感。

“你身後什麽都沒有。但如果我不這樣,在我抱住你之前,你一定會逃走吧。”

馬路另一端的B一直觀察着他們。盡管很模糊,但可以看到他的舉動。從前A對他說過,在他第一次看到羅賓的時候,就對她喜歡得不得了。簡直成了他人生最高的向往。但是他太自卑了。那羅賓無論美貌還是才學,對一無所有的他來說都是一種巨大的絕望。他非常喜歡她。他們在同一班,他每天會情不自禁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時不時向B提起她的各種小動作和壞習慣。對她每天的裝扮和衣着上的細小變化都一清二楚。他的生活中充滿對她的觀察。每天都在偷偷注視她的側臉和每一處身體。他越是這樣,就越是喜愛她。越是喜愛,内心深處就産生越大的絕望感。憑自己這種身份這種資本:沒有家庭、沒有錢、沒有夢想、沒有相貌、沒有居民戶口、房子是租的、個子也沒她高,算來算去自己什麽都沒有,況且這些都是很難改變的,即便有一天改變了,羅賓也早成了别人的新娘或“丈夫”。更何況那女子不喜歡男人。羅賓條件那麽好。而自己卻是這副樣子。她怎麽會看上自己呢。A一直在心裏疼痛着、憧憬着。後來不知不覺中偷拍了許多羅賓的照片。拿着這些圖像,感到寂寞的時候就偷偷拿出來翻看。這些照片可以滿足他内心的需求,填補他内心的缺失。他時常會幻想他和羅賓結婚後的生活。他們真心相愛着,在冷峻的社會中彼此關懷,每天想象着她挽着他的手臂在暮色降臨的小街上一起提着菜籃子對他說着甜蜜的話語。後來這樣想象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繁密。他對此變得沉迷、深陷在對羅賓的幻想中無法自拔。當這些幻想積累到一定分量後,他便開始私自跟蹤調查羅賓的生活。他行動謹慎,掩人耳目,做了很多變态才會做出來的事——他往羅賓的咖啡廳裏裝竊聽器,或者徹夜藏在她的院子裏,就爲了看一眼窗簾上羅賓解下胸罩那一刻的剪影。

就這樣,她了解了很多她的生活。并且在小花園事件之前更早得知她是同性戀的事實。時間這麽過了一個月、兩個月,漸漸地,他對她隐藏起來的愛越來越濃厚,最後已經超越了他所能承受的情感分量。但他還是盡量容忍着,拼命把這份感情隐瞞起來。如此一來,這種愛漸漸變得扭曲了,他深愛着她,又不能表露出來,他覺得一旦表露就會百分百被拒絕。所以,他隻好用那種獨特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他想讓她憎恨自己,即使是相反的方向,他也希望她能對自己真心投入一種強烈的感情。大概這就是人所謂的心靈扭曲吧。

“你幹什麽!”

羅賓慌忙推開他。她現在的确很難過,随時希望有誰能抱住她。但A是自己悲痛的來源,被這種人抱,就像被一條三隻眼睛的狗舔了手背一樣,心裏難免有種怪異的感覺。

A左耳的耳釘泛着濕潤的光澤。男生朝她嘿嘿笑了笑。一邊笑一邊像孩子一樣拿袖子把眼睛擦幹。

“哈哈,還是吓到你了……”男生挑着眉線,拿紅通通的眼睛望着她,“這次我可沒什麽惡意……我隻是……在我走之前,至少讓我體驗一回。就是……和你交往的那種感覺。”

他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但可以傳達意思。

“你……怎麽回事,你到底什麽目的?”羅賓小聲問道。

A望着對面的捷達車。B從車裏出來了,咬着根煙靠着車門望着這邊。

“我該走了。B還在等我。”

“哎?”

羅賓順A的視線望過去。找到對面的捷達車。

“最後讓我說一句吧,說完這句,我馬上就走,永遠不在你面前出現。好吧?像我這麽可恨的人,應該對你多少是件好事。”

最後半句被他沙啞的嗓音帶模糊了。羅賓抿了抿嘴唇,視線盯着他圓圓的多棱耳釘,足足頓了十幾秒。

“好吧。你說吧。”

A把視線微微揚起幾厘米,焦點凝聚在羅賓的瞳仁内核。那種潮濕憂愁的視線好像是個沉重的背影一步一頓地走進夜海深處。

“我……我愛你。對不起。”

【羅賓,對不起了,羅賓。對不起。我愛你。】

說罷,男生便快步走開了。羅賓怔了一下,心裏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但是不知怎麽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羅賓開始叫他,但叫了三次他都沒有回頭。腳步毅然堅決,很快便爬上天橋,鑽到對面的捷達車裏。

路飛打算放學後跳牆走的,但又被漢庫克逮到了。這女人好像有特别的嗅覺,能猜透路飛每時的想法。爲了不讓路飛溜走,漢庫克給男生的手指拉得老長,像根線一樣在自己腰上系了三個死扣。路飛真想不通一會該怎樣解開。隻不過去老師家補趟英語罷了,用得着這麽狠麽——她這個束縛自己的方式的内含即是:想不去補課,就砍掉自己一根手指頭。

從路飛掉魂的表情看,他已經心灰意冷了。漢庫克像拉着犯人一樣揪着男生。今天是大好的周五,烏索普本打算跟他成宿打網遊的,結果卻爲眼前的“囚犯”和“女監獄長”震得目瞪口呆。

另一邊,索龍在最後一節課上又睡過了。嘴上沾的都是透白的口水印。出門後,他發現大家的視線全都關注在一點。校門口,卡立法穿着件有些暴露的黑色皮衣,完全是女飛車黨的打扮。胸前有個橢圓形的開口,白滾滾的乳-溝誘人地露在外面。下面穿着挂金屬鏈的皮質超短裙,側面排列着掏空的小方格,露出一塊塊大腿的肌膚來。再往下是标志性的大網格的黑色吊帶襪。女子像隻小母貓一樣柔軟地趴在一輛太子摩托上,背上弓着婀娜嬌細的流線。

索龍記得她說放學要開車接他。但萬萬沒想到是摩托車,而且她還穿成這樣。女子發現索龍後,低下頭,把一頭金發托到腦後,把夾在右手的頭盔戴好,又從後座上拎起個黑色鑲白紋的頭盔丢給索龍。示意要其上來。

在門口準備離校的同學都驚得不知該邁哪條腿了。大部分人都失去了語言能力,隻有少量情商很高的人,說了一句“龍哥就是猛,連老師都不放過”之類的話。

太子車的噪聲很大、很高調。好像在對路上所有人說着“我來了,你們丫都給我靠邊站”。車把上的皮穗子被風兜得噗噜噜地響。索龍眼裏是卡立法瘦嬌嬌的背部特寫。她的頭發散着,并不像在學校時好好地盤在腦後。頭發從頭盔末端散出來飄在風裏。發梢剛好打在索龍臉上,給他弄得格外癢癢,最後受不了,隻好拿腦門給她的頭發頂到她背上。他兩手支在後面行李架的鐵管上,盡量不碰觸她的身體,但上了高速後他不得不緊緊抱住她。因爲她開得實在太猛了,如果不抱她,轉彎時肯定要被甩飛出去。

卡立法身體上散發着水蜜_桃的香氣。那是一種法國香水,融合了女子的體液醞造出來的更接近自然的香氣。她的短裙腰線拉得很低,露出深紫色的内褲邊來。被大網格筒襪緊緊包裹的大腿也讓他難以忍受。

“師傅的情況怎麽樣?”

進了醫院廣場,索龍邁下車,把頭盔摘下來交給卡立法。男生肩上斜挎着色澤單調的單肩包。一隻手拎着羅賓交給他的裝着校服外套和高級壽司的小紙袋,另一手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離師傅手術還有半小時左右。

“把手機關掉。”卡立法摘掉頭盔,用手和手臂把頭發托了一把捋到後面。把車子鎖好,兩人一起從醫院廣場一角的停車區走出來。停車區一端的大胖子管理員三兩步趕過來,往卡立法車上貼了計費單。女子從乳-溝裏取出銀灰色商務手寫手機,關了電源。索龍也趕忙把手機關掉。

“師傅的狀況不是很樂觀,”卡立法一面用兩手整理剛剛被頭盔弄亂的頭發,一面快節奏地朝白色大樓走去。高跟靴發出緊密脆落的聲響。“師傅得的是冠心病,很多年的老毛病了。以前做過3次支架,搭橋也做過兩次。這次是急性的,而且堵塞地方很多,有些地方置入支架難度也非常大。這次手術……”

卡立法忽然說不出話了,隻是快步往前走。索龍望着她嬌弱的背,她肩膀上的流線帶着柔媚的骨感。

“這次的手術……難度很大是麽?”索龍問。

“醫生說……手術的成功率很低……”再開口的時候,卡立法的嗓子裏帶出了哭咽發顫的聲音。那聲音悶厚沙啞又可憐。肩膀稍稍提起來,頭有些下埋。索龍緊緊跟着卡立法,看到女子的背影用手腕内側輕輕擦了擦眼睛。

這種突兀的腔調一時讓索龍手足無措,真不知該如何應付。他就怕女人跟他這樣。索龍支支吾吾結巴了幾句,問她:“師傅……師傅在哪個病房?”

“10層,5021房。重症監護室。”

進了醫院大廳,中央空調的涼氣和濃厚的消毒水味道即刻撲面襲來,給人腦中留下的意象是一片漫着白花花大霧的湖泊,霧絲中滲着半液态半氣态的消毒水。無數顆泛着冰藍寒光的靈魂在大霧間飄遊。聞到這股味道,才真正有了“身在醫院中”的實感。

兩人上了電梯,窄小的方形盒子裏,四面都是鏡子。索龍可以從鏡中看到各個角度的卡立法。卡立法也能看到各個角度的索龍。女子用濕紙巾擦拭幾下眼角,仰起頭好像要把什麽東西吹出去似的重重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重新把眼鏡戴好。從她相當沉重的心情看,她和師傅間的關系顯得格外特殊。絕不是簡單的教師間的同事關系。其實這一點索龍早就有所察覺了,他很少去學校的道場練習,但每次去總能看到身爲英語教師的卡立法端端正正坐在道場草席上。而且好像跟米沃克和師傅他們都混得很熟的樣子。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來者請注明:來自起點女王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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