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5愛的極峰:達斯琪



“快放開我索龍君!”師傅的淚水奪湧出來,他拼命朝索龍喊着。

索龍埋着頭,死死咬着牙關。他上面的卡立法因爲無能爲力,什麽都說不出來。緊閉着眼睛,淚水嗒嗒滴到師傅的額頭和鏡片上。俄頃,頭頂又傳來清脆的指骨斷裂的聲音,達斯琪的嗓音已經喊得劈裂了。那隻“樹精”折斷了她左手的全部五根手指。手指以不可思議的方向晃晃悠悠耷拉在手掌上。那沖破疼痛極限的發瘋般的叫聲,鋒利地,斷到世界深處。

達斯琪一隻手已經不能用了,那隻手從劍柄上松開的一瞬間,4人同時往下墜了2公分。現在他們唯一的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達斯琪唯有的右手上。

“快放開我!快放開我索龍君——”師傅叫喊着,他的聲音已經失去了長者的冷靜,用最後的力氣掙脫着索龍。索龍呲咧着兇惡的牙齒,精神被禁锢在深邃的矛盾中,“拉起”還是“放下”,内心疼痛着。師傅那雙被淚水染濕的瞳眸映着索龍的面容。

“羅羅諾亞索龍——你要是敢放手,我發誓,我發誓我親手把你剁成肉屑!”達斯琪哭咽着,下巴因爲和地面強烈摩擦,劃出深暗的血迹。手肘和下颌都被燙傷了,被燙得血肉模糊。眼淚飽滿地頓下來,同那些鮮血混成一團。這句話說完,那“樹精”又故技重施,旋即折斷了女孩右手的食指。女孩緊閉着眼睛,痛哭着,嘶叫着,白嬌嬌的面龐猶如潺流的溪水般塗滿淚水。疼痛早已超過負荷。她會爲此暈厥。爲了讓自己保持清醒,同時也是因爲承受不了疼痛,達斯琪一邊劈裂地嘶喊着一邊用頭瘋狂撞擊地面。鼻子破了。嘴巴破了。額頭撞出了血。女孩原本漂亮的面頰如今布滿血肉模糊的傷口。

左手的手指有的搖搖晃晃“懸挂”着,有的朝着“殘忍”的方向彎曲着,有的指骨直接從皮膚裏紮刺出來,露着白利利的骨尖。右手唯有的四根手指,用着超越自己極限的力量抓握着,手指的顔色繃得血紅。手指、手指外包裹的皮膚、筋脈。感覺就要撕斷了。壓她身上的重量實在太大了。那種厚重無邊的痛苦是她承受不住的。

“爸爸……我要保護你……保護你們……”

意識有些模糊了,因爲超負荷的痛覺,讓她輕度昏迷。

“爸爸……現在……我隻有四根手指……我沒有力氣了……對不起……爸爸……”

“夠了達斯琪……夠了……”師傅深埋着頭,喉嚨裏卡着強烈的哭咽,好像被什麽堵住似的,極度悲恸,卻哭不出聲音。索龍和卡立法同樣可以感受到達斯琪的痛苦,他們被她強壯的心深深震撼着。卡立法用腳踢打着牆壁,希望能踢出個坑穴,作爲支腳點。但腳背踢出了血,卻絲毫沒有效果。高溫的牆壁,血迹在不斷擴張。卡立法的趾骨斷掉了,淚流滿面地,又換另一腳踢打同樣的位置。

“對不起爸爸……我沒有力氣了……”

“夠了,放手吧達斯琪……”卡立法垂着血淋淋的雙腳哽咽道。淚水劃着嬌瘦的臉廓一株株挂着下巴上,“去另一個世界也好。我們同樣在一起的。永遠是一家人。”

“放手吧達斯琪……”索龍也在勸她。

最後是師傅:“放手吧達斯琪……求求你……”

達斯琪的眼鏡從上方落下來。時間猶如清透的雨滴,落在泛黃的書頁上,幹涸了。

【6年前。】

母親的臉頰留下疤迹後就不再去上班了。父親的存款和殉職補助加上母親在家裏做兼職編輯的錢,生活一點不困難。上初中的達斯琪已不再同母親一起睡,她現在有自己的屋子。就是從前父親的書房。

快期末考了,達斯琪心理壓力很大。晚上複習的時候母親一直陪着她。達斯琪在寫字台的燈光下看書,母親就在她身後的小床上織毛衣。

“哎,媽媽,你真的不在意麽?”

“什麽?”

“我害得你沒法去工作……”

“不是說好不提這事了麽。”

“可是……”右手的筆停下來,書頁被台燈烤得白晃晃的,女孩把視線落到文字間一個标點符号上,“你不難過麽?”

“你說什麽呢……我啊,其實一點不喜歡從前的工作,繁重又無聊,你看現在多好,累了想睡會覺就睡會,煩了還可以看電視打遊戲,身邊沒有領導沒有同事,自由自在的,工資也不低,順便也能做做家務,幸福多了,你有什麽想不開的。”

“可你的臉……”

“沒關系,我不在乎的,我都這歲數了,臉已經不重要了。再說現在也不錯啊,我原本就不喜歡抛頭露面。而且我也很喜歡這個發型。”

“真的不在乎麽?”

“當然了,我是你_媽媽,有什麽好騙你的?”

聽過母親這句話,挂在達斯琪心髒外殼上的枷鎖總算打開了。在那之前,她總是心懷愧疚,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硬邦邦壓抑着。而疏通後的女孩則豁亮多了,“原來母親不怪我,她一點不在意。”她心裏會産生這樣的積極想法。

于是她安心地睡下了。

半夜時,她聽到隔壁有窸窸窣窣的雜聲,她懷疑是小偷進來了,便起身查探。出了房門,她發現母親屋子還亮着微弱的燈火,她的房門沒有關嚴,門縫間透來一小條光亮。現在是夜裏2點,爲什麽母親這個時候還不睡。女孩朝那光亮走去,悄悄趴在門前,順縫隙向裏窺探。書架、衣櫃、雙人床,再往右是梳妝台。母親正坐在梳妝台前試着往臉上擦一下粉底,擦過後,看到遮不住那塊疤迹,便憤怒地一把把東西摔到床上。然後用水盆洗臉,洗淨後又拿起另一瓶遮蓋品重新塗抹。如此往複。

桌上的化妝品試了一圈,也砸一圈。最後她也終于平靜下來。她閉目仰着頭,肩膀一抽一抽地啜泣着。梳妝台的燈光輝映在她的側臉上。頓在下巴上圓圓的淚珠,和臉頰上細細的被照成夕陽色的淚線都成爲達斯琪心中無法泯滅的悲痛。此後達斯琪每天都在這個時間起來,依然從那條縫隙裏窺探。從梳妝鏡反照出來的那些淚光看,她發現母親說謊了。母親非常在意自己的外表,父親從前對她講過,他們結婚前,她就是個很愛美的女孩。現在,她重要的東西沒有了,相貌和丈夫。這應該怪誰呢。

【5年前】

母親右側的頭發已經留得很長了。母親洗過澡後,把頭發盤在腦後。身上裹着浴巾,翹着腿一邊哼着曲子一邊靠在沙發上削蘋果。達斯琪練完劍道,汗淋淋地從學校回來。通常母親不敢在她面前梳起右側的頭發,因爲女兒根本見不了那個,但那一天她疏忽了,忘了把頭發放下來。

“你回來了小琪,吃蘋果吧?”

母親朝她笑笑。站在門口換鞋的達斯琪表情即刻垮塌下來。手裏的劍乓當落在地上,她渾身顫抖着,好像被抽走了人格似的緊緊盯着母親的臉頰,眼睛裏渾濁一片。時間隧道的記憶在抽取着那天的“錄像”,心裏令人崩潰的景象使她充滿自責。俄頃,她生硬地跪到地上,“嗵”一聲。看着母親的刀疤,就像中了什麽魔咒似的,整個人都變了,幹瞪瞪盯着母親,一個勁說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眼睛裏奪出一行行淚水。母親這才意識到,趕忙解下發卡,把頭發弄好,三兩步跑過去抱住女兒,邊哭邊說道:“你别這樣……小琪……别這樣……”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我太自不量力了……對不起……我這就練劍去……我這就去……”她顫顫巍巍撿起竹劍,就像精神患者那樣,在地上爬了幾步,蹬上鞋子,急匆匆往外跑。跑了幾步,女孩摔到了,膝蓋摔破了,血紅的皮層翻起來。媽媽過去扶她,達斯琪爬起來:“沒關系……沒關系……我會變得很強……我會保護所有人,保護媽媽……”

女孩一邊哭一邊道歉,像逃跑似的消失在母親的視野裏。夕陽留下紅露露的光,母親捂着嘴巴,跪倒在夕輝裏痛苦地哭咽起來。

達斯琪覺得很多都是她應該保護的東西。她沒能保護母親。從那時起她就什麽都做不到。因爲她的關系,因爲自己的不自量力,讓母親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她什麽都做不到。

什麽都做不到。

說不定今天也是。我救不了師傅。救不了你們……

手指斷了,身子也沒力氣了。或許我馬上就要放棄了吧。馬上就堅持不住了。手指好難受啊,隻要一松手,我就可以解脫了,就輕松了。大家也同意我這麽做。隻要我一松手,一切就可以結束了。這很容易。

【是啊……結束吧。我沒力氣了……我連朝你們笑一笑的力氣都沒有了……我還是像從前那麽沒用、沒出息……我這一生,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有……】

【但是。】

【在最後。請讓我發自内心地拯救你。或許,這是我們人生最後的相聚,我會變成你們的橋梁,讓我最後一次成爲你們的希望。】

人的小臂,主要由尺骨和桡骨組成。達斯琪把耷拉着五根斷指的左手笨重地搭在石台上,勉強撐住身體,接着她松開右手,用剩餘的四根手指綽起身旁剛剛釘刺師傅的鋼釘,然後“哇——”一聲仿佛人格崩裂似的嘶叫起來,下面的三個人還有四周的“巨手樹妖”都被這莫名的尖利叫聲吓呆住了。嘶叫過後,達斯琪的眼睛倏然變得猙獰起來,她兇惡地望着自己的小臂,用最後的力氣一邊叫喊着一邊把鋼釘刺入自己的小臂。鋼釘準确地插進尺骨與桡骨間的縫隙。鋼釘貫穿血肉,紮到石磚内部。如此來,她便不再費力,鋼釘會頂在腕骨上,就像把身體挂在釘子上一樣。終于,她的身子不再往下滑了,女孩朝血液噴發的左腕笑了笑,“嘿嘿……太好了……”随後,她又拾起一根鋼釘,用此鋼釘翹起一塊石磚,把石磚抓起來,埋着頭好像崩潰似的又一次扭曲地笑出聲音。笑聲持續了5秒鍾,女孩揚起臉,帶着一股狠勁用力朝左腕的鋼釘砸去。

“叮——”一聲。清脆利落。鋼釘滲下去半公分,疼痛卻升高幾倍。但以現在的程度還是不夠穩固。地磚上冒着騰騰白氣,散着難以承受的高溫。達斯琪的手掌和小臂都緊貼在地磚上,皮膚被燙爛了,燙傷的部位泡在水窪一樣的血泊裏,又形成另一種潮濕的痛感。四周的空氣充滿難聞的摻有血腥味的焦糊氣息。手臂好痛啊,是那種想讓人盼着自己快些死掉的痛。意識有些模糊了,她用尖利的叫喊聲抵抗疼痛,抵抗昏厥。刺耳的喊叫中,她揮動石磚,又砸下一擊。

“叮——”

又是嶄新的疊加上去的痛感。新鮮的血液和新鮮的淚水汩汩湧出。這一次,女孩終于大聲哭了出來。石台上,血的“水窪”越積越多,達斯琪不想讓師傅擔心,盡量用胸脯把血水擋住不讓血泊流到下面。鋼釘的情況還算不錯,已經滲下去一公分了。女孩咬緊牙關,“叮——”第三次。淚水滾下來,滲到口裏。因爲難以承受,她容忍片刻,又一次大聲叫出來。痛到心髒深處了。再這樣下去會失去意識的。女孩的嘴巴咧開,露出裏面緊緊咬合的白齒。“叮——”第四次。她埋下頭,這次輕了很多,她有些遲疑,身體開始抗拒她的意志,因爲疼痛過度,身體有些畏縮。體内有某種物質已經畏懼了這種痛感。這大概是身體的自我保護。達斯琪擡起石磚的手停在半空,忽然變得有些下不了手了。被折斷的右手的食指晃悠悠耷拉在一旁。

【你又要這樣了……你又要變成那種沒用的廢物了……你是個雜碎!你這一生注定什麽都沒有,什麽都做不到!你是雜碎!你是雜碎!你是雜碎!】

【你是雜碎。】

在心裏,她開始罵自己。松垮下來的眼神漸漸犀利起來。她輕輕笑着,笑聲顯得清冷恐然,好像雨夜的下水道裏傳來的那種一顫一顫的冷笑。笑聲斷斷續續,随後連接緊密,轉換爲持續的笑。聲音很小,她低着頭,一邊流淚一邊發出那種聲音,這聲音連四周的“巨手”看了都覺得惶恐,真不知究竟誰才是真正的妖魔。笑聲淡下去,她深吸一口氣,肩膀随之拱起來,随後她爆炸似的再次嘶叫起來。她用頭連撞了石台五次,額頭淌下血來,誰也不知她這舉動是何意圖,或許是轉移疼痛,或許是激勵自己。她像鬼怪那樣叫喊着,與此同時,她揮動了手裏的石磚,用自己的最大力度發瘋似的朝左腕擊去。既然痛苦,那就一鼓作氣,用最短的時間把鋼釘釘緊。

“叮——叮——叮——叮——”

她哭着。叫着。

【從小就知道制造缺憾的我,從小就什麽都做不好的我,這一次,不能失敗了。唯獨這一次,決不能失敗。】

【身子下面好多血呀。頭也暈得亂轉。我知道,我已經活不了了。我會死在這裏。但你們,會活下去。你們,必定會活下去。我會把我的屍體挂在這裏,爲你們造一座逃離火海的肉橋。一切都會複原。請你們踏着我的屍體,重新回到頂峰,回到你們平凡而溫馨的生活。】

“叮——叮——叮——叮——”

她哭着、叫着。她在同疼痛決鬥。那種撕破肺髒的叫喊聲好像在鼓勵自己。好像無數的同伴在天空爲她歡呼。她的家人,她的夥伴,在那些半透紅的天空裏爲她加油呐喊。

她哭着。叫着。

鋼釘把手腕和石磚連接得愈發緊密。血滲透胸膛的衣料從場地邊緣流瀉下來,像小溪一樣平澈。卡立法是唯一可以看到她舉動的人。她瞪圓着兩眼,眼睜睜地望着她。眼裏沒有光,沒有焦點。隻是淚水。白蒙蒙的、大片的、泣不成聲的淚水。

【這顆鋼釘就是我對爸爸的愛。它會永久深刻。牢固。】

“怎麽這麽多血,達斯琪!你在幹什麽!?”師傅喊道。

血流染透了卡立法的衣襟,順着她的衣物又層層滲下來,接連“血染”了索龍和師傅。

“她把自己的手……”卡立法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她怕……抓不住……她怕我們都會掉下去……她把自己的手臂釘在地面上了。她正在用石磚敲擊鋼釘……把手臂固定在地上……”

卡立法的聲音模糊開去。圓圓的冰藍色的淚珠落到師傅的鏡片上。師傅張大眼睛,心髒的血絲在一根根斷裂。

“叮——叮——叮——叮——”

悲痛的敲擊聲擅自回響在他們的個人世界中,猶如不斷揪扯着鼻腔裏帶有渾厚血腥味的控制悲傷的“淚線”。

“叮——叮——叮——叮——”

那聲音在腦髓中振聾發聩。達斯琪暴力地、發瘋地、喪失理智地揮着石磚,好像那手臂不是自己的。她深埋着頭,錘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暴力,而随之,她的嘶叫聲也越來越尖利,越來越扭曲。

這場面太殘忍、太瘋狂了。已經殘忍得令人震撼。下面的三個人失去了語言,他們對着上面的達斯琪,好像要把靈魂吐出體外似的用力痛哭着、喊叫着。

達斯琪的血塗紅了他們的身體。身體散發着濃稠的血腥味。

血流最後浸透師傅的衣襟,斷向岩漿深處。

達斯琪的手臂終于癱軟下來。那塊帶血的石磚乓啷摔到一旁。鋼釘完全紮刺進去。就連釘帽都血肉模糊地鑲入皮膚裏。小臂,被她緊緊釘進石磚,牢固無比。緊貼石磚的小臂内側被嚴重燙傷,肌膚醜陋地扭曲起來。因爲失血過多,身體有些不聽使喚了。在最後,在虛弱的喘息中,她感到無盡的榮耀。她終于做成了一件有意義的事。她拯救了他們。拯救了師傅。

【這裏,我不是達斯琪。我是古依娜。是你真正的女兒。】

達斯琪帶着甜蜜的笑容,緩緩昏睡過去。

因爲“根源”被固定,下面的巨手發現怎麽拽都沒用,于是紛紛上來查探情況。拉拽師傅的巨手減少到隻有兩隻。索龍看準這機會,黑沉着臉用一股惡魔一樣的力量,一面像野獸那樣瘋叫着,一面把師傅抛到上面,接着卡立法咬破着嘴唇又把索龍抛上去,最後卡立法拉着達斯琪的身體也跟着沖上來,幾個人疼痛地流着淚,好像變成瘋獸一樣,誇張地張牙舞爪地大撲過去,把那些巨手上的臉一張張撕扯下來,指甲摳進它們的皮肉裏,撕筋拔皮,抽出它們的骨頭,摘下它們的眼珠,打得渾身都是黑血。

師傅抱着達斯琪。一手扶着女孩肩膀,一手握着剛剛折她手指的“樹精”的眼球,指節因繃着力量而微微發抖:“哎,看呐,達斯琪,我們殺死了它們。傷害你的東西都會被我們殺死,所以……你一定要堅持下來,爸爸這就帶你去醫院!”

“爸爸……我足夠……強麽……”

“嗯,你足夠強了……你看,達斯琪,你拯救了我們。你成功了,我回來了,大家都回來了。”

【達斯琪。我回來了。】

達斯琪虛弱地望着他。熔岩的光輝在她發梢蒙上紅融融的軟層。她的瞳孔裏沒有光澤。右側的眼角上還挂着那抹擦淚時留下的血迹。臉頰上渾是磕打的撞傷,額頭上翻起幾塊指甲大小的血皮,露着裏面紅潤的真肉。

師傅用力抱着她,把她抱在心懷深處。嗓子裏擠出嘶啞的哭咽聲。

“這裏,是天國吧……悲傷又溫暖……”

她虛弱地望着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殺死最後幾隻樹妖,索龍和卡立法匆忙跑來,跪倒在達斯琪身旁。“達斯琪!别這樣達斯琪!”“你做到了達斯琪,你拯救了我們!所以,再堅持一會,我們一起回家!”

“你們都在……太好了……”

【爸爸……歡迎你回家……】

她緩慢地朝他笑笑。

接着。呼吸停止了。

這種感覺……又是同樣的感覺。懷裏抱着同樣相貌的兩個女兒。同樣的右手捧着女兒肩膀的姿勢。同樣透過模糊鏡片的深情俯視。鼻腔裏同樣的淚腥氣。同樣被黏稠鮮血染紅的雙手。這種感覺,真讨厭啊。仿佛是上蒼的愚弄。爲什麽要這樣……爲什麽非要這樣……

不要走啊……達斯琪……

【達斯琪。你是。達斯琪。你是。我真正的女兒。】

不要走……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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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請注明:來自起點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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