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下課的鈴聲打響了。許多外班的學生都湊到1班附近詢問剛剛的事。這本來是個超級話題,可班裏的氣氛卻好像被男生B那哭咽的喊叫震得酥軟了,每個人說話都是細綿綿的,好像用不上力氣。面色黝黑的快遞員背着他巨大的包裹站在門外等候着老師離開教室。羅賓照例,去4層的教師辦公室送語文作業。下樓梯的途中她在想卡蓮的事。這個女孩要怎麽處置呢,看來今晚要買來許多辣椒油,混上頂級的芥末給她的**注滿、并在廁所天花闆上整整吊上一宿。不過後來又一想,這卡蓮大概再也不敢出現在自己的咖啡屋了吧。
羅賓長長舒口氣。不管怎麽說,害自己的人總算查出來了,畢業前這不到3周的校園生活應該好過些了。不過……羅賓又忽然想到了班裏另外幾個侮辱過自己的同學:那個滿臉雀斑、長着一雙麻杆腿的女生;那個矮胖的女生;還有南波杏。完全松心是不行的,“主犯”沒有了,可傷害自己的敵人依然存在。況且那個“主犯”……還是自己信任過的卡蓮。這點委實讓她有些傷心,也覺得有點恐怖。就像過去的恐怖片,鬼往往都附身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體内,父母或者男朋友,白天的時候都好好的,可到了夜裏那張臉就變了模樣。一想到曾和自己那麽親昵的人竟然是鬼,就覺得毛骨悚然。
這時,索龍再次見到那個女生的匿名短信。短信稱,她已經到學校了,是來給他送午飯的,現正在學校西牆等他。索龍心髒頓然砰砰一跳,心裏想着,不會吧,難不成這下終于能見到她了?或者說,是她終于鼓足勇氣敢見自己了。索龍和門口的快遞員擦肩擠過去。快遞員正在找要簽收的貨件。班裏的情況十分混亂,尤其是第一節下課,班裏的同學都在忙着抄作業和交作業,英語作業原本由山治負責收上來,現在這任務轉交到藤林杏身上。布魯克和柯妮絲在收化學和數學作業,這兩科的作業往往特别繁雜,要收的每天通常有三份:卷子、練習冊和作業本。
快遞員在門口叫了坂上智代的名字。他叫了三遍,雜亂中智代終于聽到了。來到前面簽了單子。智代覺得有些莫名,她沒有訂東西,也沒覺得誰會急得把什麽東西快遞到學校來。智代接過方方正正的包裹,看到上面寫着一行字:“請即刻在講台前打開。”落款寫的是“郭*綱老師”。看這個智代總算明白了,是胖子,老爹住院期間的那個代課老師。人都走了,不知還搞什麽名堂。女孩站到講台前,把包裹的紮帶解開,拆開外殼,裏面是個精緻的木盒子。她準備去掀盒蓋子,蓋子忽然砰一下自動彈開了。動靜非常大,也非常突然。智代吓了一跳,尖叫一聲咕咚坐在地上。盒子裏彈出一個帶彈簧、身着相聲大褂的秃頭小人。那小人先是一陣走音的叽裏呱啦的奸笑,然後又是一段走音的錄音,那聲音喊道“給大家留個紀念——祝大家學業有成,天天向上——”聲音大得有些過分,前幾排的學生都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五秒過後,大家漸漸緩過神來。“我靠……我說我們偉大的學生會主席啊,你這什麽玩意兒?”陽平陰陽怪氣地問道。智代揉揉臀部,一邊整理裙子一邊站起身來:“是代課老師寄來的紀念品……真夠吓人的……”
“這個是不是運輸途中摔過了?這麽大聲兒啊,都劈音了。”柯妮絲說道。柯妮絲和布魯克把各自桌上收上來的作業本整理好,然後抱起大摞的卷子和本子朝門外走去。來到講台前,還在一個勁盯着講台上那個小木盒子看。
之後智代和幾個好奇的同學又仔細看了看那木盒,發現那盒子底部有數十枚德國硬币,數量剛好同班裏人數吻合。盒子裏有一封簡短的信箋,上面寫了一些祝詞和新工作的體會,那硬币是給大家留念用的,于是智代便一人一枚發給大家了。像娜美、男生A這樣缺席的人,智代決定先交到老爹那裏代管。第二節快上課的時候,羅賓和索龍先後回到教室。索龍手裏拿着藍色手帕包裹的盒飯。索龍沒有見到那個女孩,他來到校園西牆後見那裏沒人,便喊了一聲“你在哪?”這時牆對面回了一聲“這兒。”然後就看到有個飯盒從牆外飛進來。索龍問她“我能不能見見你。”那女孩沒說話,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說“太緊張了,還是周五見吧。”接着就聽到牆外傳來倉促的奔跑聲。
羅賓回到座位時,她發現自己桌上的化學書好像被人動過了。她離開的時候,桌上的“淫”字明明被化學書遮住了一半,現在完全露出來了。她又有不詳的預感,難道真的不是卡蓮一個人的事麽……難道班裏的同學就這麽讨厭自己麽……羅賓站在桌旁,沒有表情。嘴唇顯得幹燥,淡粉的唇線分明可見。她伸出些舌尖微微潤濕雙唇,低頭直勾勾看着這本新展展的平滑封面。視線落到封面上一支透藍的試管底部。她暗自探下手,撚起一點書角,撫摸着它的側邊,上面有硬展鋒銳的質感。老爹剛給換的書,不會又被畫滿了吧……才出去這麽一會。應該不會吧……應該不會,不至于的。可能是他們又追着鬧來着,撞了桌子,所以書的位置才變化了。一定不至于。在我打開書頁的時候,裏面也一定同封面一樣是嶄新光潔的。羅賓閉目長吸一口氣,氣息頓到胸膛深處,又緩慢吐出來。随後帶着“一定沒問題”的心情,漫不經心地翻開了書頁。第一次翻到了中間的部分,沒問題,非常幹淨。接着羅賓抱起書,用拇指扳住頁邊像洗牌那樣嘩啦啦翻起來。
中間閃現着黑粗的記号筆勾勒的字迹。
于是在無心翻閱的過程中,胸口“隆——”地沉下去一塊。那本書裏,隔幾頁就有記号筆的字迹。裏面寫着“戀洞狂”“死去吧”“大騷包”“長雞雞的女人”許多許多。污穢不堪。
俄頃,老爹進到教室,不知他從哪給羅賓找來了一套新桌椅。他把桌椅放到講台一邊的空地,拿出一塊抹布反複擦着桌面,随後又埋下頭檢查桌底的螺母是否齊整。不一會兒,交完作業的柯妮絲和布魯克也進到班裏。柯妮絲見老爹給羅賓拿來了新桌椅,便跑到羅賓身旁主動幫她搬舊的桌椅。
“喂,羅賓,收拾收拾,換新‘家具’啦……”
說到後半句時,柯妮絲的聲音斷然弱下去。她看到了羅賓的表情,也看到桌上被畫得亂七八糟的化學書頁。羅賓又恢複到剛剛在樓道時的那種表情了,眼睛裏好像積着糜爛的沼澤一般。
“明明……我隻離開了一會……明明……卡蓮被抓到了……應該不會有那麽多人讨厭我才對……不應該的……”
她下颌有些抽搐。看得出,她在盡量壓抑感情不讓自己發出脆弱的聲音。這本嶄新的化學書,封皮上還泛着柔膩的潤光。書中的銅版紙内頁被畫了20多頁塗鴉。羅賓不過離開了五分鍾,五分鍾之内好像什麽都可能發生。羅賓可以想象到,在自己剛一出門的時候,四周的同學都嘩啦一下蜂擁過來,争先恐後在自己桌前畫來畫去的景象。或者是相互傳遞,把那本化學書在班裏到處丢,丢到誰那裏,誰就拿出黑筆畫上幾筆。就像争寫校花的同學錄那樣。那種記号筆是學校統一發給大家的,誰都有,是給大家劃重點用的,而并非淩辱别人。
柯妮絲愣了一下,然後趕忙拉開羅賓的手,不讓她再動這本書。現在這本書上都是證據,塗鴉者的指紋都在這上面。
“爲什麽……他們爲什麽要做到這種程度……早上剛剛查過的,應該會有所收斂啊……難道……我就這麽惹人厭麽……大家都這麽痛恨我麽……”
在羅賓的大腦裏倏然出現一片夜林,整個世界都黑下來,樹葉、草叢、山道都隻是黑蒙的輪廓。碩大的森林圍籠着她。她一個人站在夜林中央,分不清哪是前進的路、哪是回去的路。猝然地,四周的草野裏接連亮起一雙雙猩紅猙獰的眼睛,四周都是想撕爛她的野獸。她可以嗅到它們的氣息,感受到它們前爪散發出來的渾厚濃_熱的肌肉纖維上的野性。那些血紅的眼睛出現在自己的前後左右,她左顧右盼已捉襟見肘。她感受到巨大的逼迫感,感受到即将被吃掉的恐慌。敵人。敵人。四周,身邊,都是敵人。
“原來……大家都這麽痛恨我……”羅賓望着桌面,随後閉上眼睛别過臉去。柯妮絲緊緊抓着她的手。她手掌有些冒汗,有些細微的顫抖。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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