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如果你仔細想,除了他給那時的女朋友買一堆性_愛器具補作生日禮物那件事,包括他那會對娜美說,她從前總是偷竊,說她是個低下的女小偷;還有造謠羅賓同性濫交的這種事,這些舉動都是跟他的經曆回憶有着一一對應的。他正是親身經曆過那種事,所以才不能心理平衡地看待這些事,看不了别人經曆了與自己類似的事卻依然可以安然無恙快快樂樂地過日子……”B君邊說邊拿手指掐弄着肚腩上的一小塊贅肉,“另外還有最重要一件事,讓他完全放棄了理想,甚至說,一點想上進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好像拿針頭抽血那樣,上進心這類的積極因素全被抽幹了。這事也是剛剛才發生,就是他爺爺的過世。他爺爺的死,從某種程度來說,小A要負有很大責任。”
“啊?”
“他爺爺這人是他們家對小A最好的,聽說小A考上了北京,就帶着他一起來北京住了。他爺爺從前有個老同事在北京住,二環有一套大房子,那人常年在國外生活,爺爺就借來住了。本想着住3年就回去,誰想到永遠回不來了。”B舔着牙齒縫說道,“他爺爺年歲高了,身體倒挺矍铄,他有心髒病史,不過近年來非常安定,家人本來都是極力反對爺爺跟來的,都覺得孩子已經長大了,還是男孩子,沒什麽不放心的,如果爺爺去了,反而給家裏人添堵。可爺爺硬要來,他是個退休的機關幹部,退休費雖不是很多,但兩個人用綽綽有餘了,反正房子是不花錢的。爺爺說,來這裏會找保姆照顧爺兒倆起居,保姆是個遠房親戚的媳婦,人勤快,能做一手好菜,叫上她一起來北京肯定沒問題,雇保姆的開銷完全能用每個月退休費頂上。最後沒辦法了,家裏人說了句真麻煩,你們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吧,就放任他們來了北京。後來……那個周三,小A離校的那天,他心情低落,不知道該怎麽向爺爺交待,因爲爺爺那麽關愛他,一把年紀還千辛萬苦大老遠陪他來北京,不容易熬了三年,就在快要畢業的時候,他卻退學了,他這麽做誰都對不起的。那時他想的是,先瞞着爺爺,然後第二天到醫院,拿出自己全部存款去看看被自己踢傷睾_丸的眼鏡班主任,拼命地道個歉,稍後再去尾田那裏說些軟話,寫個五千字的深刻檢查,檢查中要包含一些父母已經不在人世,隻能靠自己拼搏生存之類的博取同情的話,如果這麽做的話,讓他繼續留到畢業還是不成問題的。
“是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索龍的表情很認真,他聽得也非常認真。從語氣和細微的舉止看,他好像完全站在了小A這一邊。他夾了兩顆花生,小瓷盤裏的花生個數已經清晰可見了。
“爲了挽回學籍,他還設定了一個挺詳盡的計劃表,上面标明了先做什麽後做什麽,中間細節要注意什麽。”B夾着餐盒裏唯剩的幾根土豆絲,因爲又細又少,夾起來很費勁,“首先他應當考慮爺爺那邊,不能讓他起任何疑慮。退學那幾天,小A一直沒敢在家待着,周三到了放學時間,他想到家裏的茶葉罐空了,他知道爺爺最愛喝又香又濃的花茶,便到茶坊買了一斤很不錯的巴西進口花茶。他聽那的銷售員說這個茶很好,保證香醇濃徹,他便回家給爺爺和自己都沏了一杯。當時爺爺正在書房寫毛筆字,小A把書包放好,沏好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放到爺爺桌上。爺爺的桌子緊靠着東牆,小A的寫字台靠西牆,剛好相對。他們兩人常常背對背看書學習。爺爺還說很喜歡這種擺放方式,讓人有種相互監督、不敢怠慢的緊迫感。你知道,小A很熱愛音樂的,雖然不作曲了,但還是有這習慣。但凡是看書或者寫作業,都要戴耳機聽他喜歡的流行樂或者古典樂。那晚氣氛很好,保姆在廚房做飯,雖然關着廚房門,但還是有略微的油煙菜香掠進屋裏。小A趴在寫字台上,一邊寫練習題一邊聽音樂,茶晾得差不多後,他輕輕抿上一口,這茶真的跟浸在晨霧水露裏的清綠植物一樣,香透了。寫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鍾,保姆敲門叫他們開飯。但是敲了好久裏面都沒人答聲,保姆扭動門柄推門進去,看到爺爺倒在小A身後已經不省人事了。”
“A他一直不知道麽?”
“是啊,醫生說,爺爺當時倒在地上,曾奮力掙紮過一陣,他心髒病複發了,喊不出聲音,隻是不斷拍打地闆,希望小A能察覺。A他一直保持着那副托着臉趴在寫字台的那副姿勢。爺爺忍着劇痛試圖爬到他身旁,可爬到一半就休克了。”
“他爺爺……就那麽活生生在他身後幾米的地方死掉了?”
“保姆發現的時候爺爺還活着,于是馬上叫車把爺爺送去醫院。到醫院後,醫生告訴我們,如果早10分鍾發現,興許還有救,現在隻能聽天由命了,該做的都已經做了。”B還是垂着目光,眼睛醉迷迷地、渙散地盯着折疊椅面上的空餐盒,“爺爺堅持到第二天早上10點,然後就……”B喟歎一聲,“他的那個耳機就是他用第一次獲作曲獎的獎金買的那個,那個耳機我借用過很多次,非常大,黑色和藍色相間,像個耳罩一樣,把整個耳朵罩在裏面,外面的聲音馬上就被切斷了,什麽都聽不見。他時常戴着那玩意兒把自己鎖在肉體的牢籠裏,那個耳機的重度低音可以把心靈内部震出一蕩蕩的水紋。這是他花了700貝利買來的幸福。而追究意義來講也是蠻可悲的,這不過是他一個人對抗孤獨用的慰藉品。這事兒多諷刺啊,一個有巨大天賦的才者,被自己的那份對音樂的熱愛殺掉了唯一疼愛自己的親人。你讓他還怎麽再重拾信心追求這個理想,這麽多事,包括傑妮那件事……如果換作是我,我想我會痛苦得再也不想聽到音樂了。”
“不是說他爺爺的心髒病已經很穩定了麽,很多年都沒有複發過啊。”
“引起爺爺心髒病複發的是那個巴西的進口茶,那茶太濃了,對神經和心髒都有一定刺激性,對心髒病患者而言是絕對的禁品。當時也怪小A沒考慮那麽多,他隻想把最香最貴的茶買給爺爺,他一心認爲爺爺喝到這麽香的茶一定會感到幸福。可誰想到呢……我覺得,是爺爺的死,讓他徹底下定了那樣的決心。”
B腦中稍稍浮現出那天的場景。
——周四那天中午,學生們正紛紛趕往食堂。在學校正門,男生A拿了把傘頭帶鐵尖的大黑傘,身着素黑色短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仔褲。左臂上綁着一朵白花,格外顯眼。A朝迎過來的男生B擺了下手,傻笑笑湊過去。
“你這身打扮……你爺爺……”B問道。
“啊,上午10點多點……死了。昨天醫生就說他不行了,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啊……”
B不知道該說什麽,視線落到地上。A拍拍他肩膀,咧嘴笑笑:“操,你得了吧,你郁悶啥啊。”
“啊……畢竟是親人,你爺爺不是對你也不錯麽。”
“啊。哎,剛剛我在路上看見一個姑娘,長得特像傑妮!”
B臉上原本就有些愁眉不展,聽A這麽說蹙得更緊了,像一張揉成團的紙又,皺巴巴地展開後,又用力攥在手裏。
“你啊……你忽然提她幹什麽……”
“她怎麽了?她不是挺漂亮麽。”
“你還說她漂亮?是她毀了你一輩子啊!”B突兀地加重了口氣。
“嗐——你得了吧,沒她我也這副德行。後來想想,她也挺漂亮,幹了那麽多回也值了。”
B低着頭半天沒說話,心裏被鉛筆塗的都是黑團子。
路飛和烏索普再往前走,忽然撞見他們。
“啊!**還敢來學校!”路飛指着A罵道。
“我他媽來學校怎麽了!”A一手叉腰,另一手拿拇指戳着胸脯,“告訴你,老子是來辦退學手續的!”
“那時候好像一點也不難過的樣子。後來他做出那種事我才明白,原來是他早已把一切都想通了。反正很快他也會去天堂給爺爺賠罪。”B眼眶裏的濕潤愈發濃厚真實了,終于他落了第一顆淚。他頓然意識到自己的模樣,趕忙埋下頭,手肘戳在膝蓋上,兩手的手指交叉起來遮住面部,“我啊……我、是個笨蛋,那時我就應該察覺到的……他……離開北京的前一天,他把所有的存款都花掉了,買了很多煙、酒和食物,就好像在準備人生最後的大狂歡一樣……”
他發出了低微的男人特屬厚重的哭咽聲。他明顯在壓抑這聲音。大概覺得非常丢人吧。
注:文中有部分敏感内容删節或修改。
作者q群:124580276愛海賊和此部小說的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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