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七夕。剛好趕上一個禮拜日。師傅的道場本沒有假日,但那天卻破例放了假。
時間的轉輪又卡啦啦地卡進新的刻度。在這溫柔的初秋,太陽沒有了盛夏時的威嚴。天更藍,也變得更高。秋蟬在四近的樹叢裏鳴叫着。
今天的天空裏有三朵雲,雲花開得很軟、很大,像三隻胖乎乎的大白貓懶綿綿地團在天上。
古依娜洗過澡,換上幹爽的白T恤和一條和發色相近的藏藍色七分褲。脖子上挂着條與衣着同樣樸素的純白毛巾。一道水線沿下巴犀利地斷下來。
師傅從道場大門邁出來剛好碰到走廊裏的古依娜。師傅頭上綁着塊棗紅色的頭巾,手裏拖着把長把掃帚,俨然一副掃除大媽的扮相。道場的拉門大敞着,裏面還有個掃地的人。他是這裏的學生,歲數和當時的索龍相仿,個子矮小,留着和尚頭。這家夥自小就是孤兒。以前在街上流浪過一陣,前年冬天的時候倒在道場前險些凍死,還好被那天進行了第1569場決鬥後、下山回家的古依娜和索龍看到,并一起勸師傅把他留在了道場。那男孩不知道父母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麽。那一陣,師傅剛好在看村上春樹的作品集,所以索性就管他叫上村。
道場有100多個學生,大多是窮人家的孩子。師傅從不收他們的錢,對他們管教嚴厲,自己的生活也過得相當儉樸。
這一天,他給學生們放了假,學生有些回了家,有些去找自己的情侶,隻有索龍爲了打敗古依娜,拿了三把竹劍毅然跑到山上給自己特訓。那一段時間他想出了新的作戰方法:他開始鍛煉自己的牙齒,在雙刀流的基礎上,他試圖用嘴控制第三把刀。
而道場這邊,師傅隻留下了基礎糟糕的上村,“罰”他和自己一起打掃道場。
古依娜側身與父親擦肩而過。她走進道場裏,手上拎着那把白鞘的和道一文字。
“還要練啊?今天可以休息的。你看,大家都出去玩了。”
“不用了。我和他們可不一樣。”
師傅笑笑說:“知道了,又是你的‘世界第一’吧。對了,另一個‘世界第一的大劍豪’也在修煉呢,他在山上,今天是七夕,你要不要找他一起練?”
“找他修煉和七夕有什麽關系呀!”古依娜知道父親在說索龍,面頰驟然紅下來,快走了兩步,“哎呀真讨厭!誰要找他修煉啊!明明那麽弱。”
看女兒害羞了,師傅又笑起來:“你倆還真像,長大後幹脆結婚得了,我也想早兩年退休在家抱孫子呢。”
古依娜呲起牙:“讨厭——”接着一甩手,乓地一聲把道場門摔得悶響。
後來師傅把掃帚放回倉庫,再回到道場的時候,看到上村正在和古依娜對決。上村的性格有點像索龍,明知道自己打不過,卻還搶着要打。上村的作風不像索龍那樣正統,古依娜每次都拒絕他,因爲他比索龍還要弱上數倍,僅僅會一些基礎,是道場裏最弱的學生之一。隻是他不這麽想。每次被古依娜拒絕挑戰的時候,他都是強行向女孩出手。
古依娜一個鷹波,把男生打出4、5米遠,沉默2秒鍾後,男生捂着褲裆,邊打滾邊**起來:“我-操你打我雞雞了!你打我雞雞了!”女孩脹_紅着臉,擔心地走過去:“我明明打的是小腹啊……上村,你沒事吧?”接着上村暗地一笑,爬起來就朝女孩脖子斜劈過去,女孩下意識一躲,躲避一瞬間,一個突刺,刺中了男生裆部。上村的臉唰啦青下來,撅在地上快死掉似的**着:“我-操……你真打我雞雞了……你真打我雞雞了……”上村的所作所爲全部被師傅看在眼裏,憤怒的師傅跑過來,拿起一把竹劍又給上村雞雞一刀。上村的臉由青色變成了黑色。那一次師傅險些給他趕出師門。他對他說道:“我決不允許本流弟子做出此等小人之舉。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拼命想打赢第一名的古依娜,但你這樣赢一場,就等于輸了一生。如果你留在本門,你的刀就永遠在你手中罵你!”
一番洗禮後,上村哭了,跪在地上大喊着要師傅把他留下。他向古依娜道歉,并發誓要像索龍那樣,用男子漢的方式打進道場前十位。
外面太陽見高。道場緊挨着山腳,在屋裏可以聽到喬木叢裏的巨大的蟬噪。道場外是一條不算寬的長街,剛好可以允許兩架馬車并排通過。緊挨着道場的,是鄰居家的平房。白天時,大黃時常趴在這平房頂上七仰八叉地曬太陽。大黃當時還隻是隻剛剛能獨立覓食的小貓,學員們練劍時,總能看到它在隔壁屋頂上走動。到了晚上,這個屋頂則有另外的用途。上村隔三差五就會趴到上面偷看古依娜洗澡。從隔壁的屋頂剛好可以看到師傅家浴室的側窗。
時間過了2點,外面的長街上聚了一群人。這些人的衣服上挂着金色銀色的鏈子,梳着各式各樣的發型:紅的、綠的、迷彩的,梳馬尾辮的、莫西幹的、爆炸式的,沒一樣是正常的。每個人的背後都印有統一的标志。這些人上個月來過幾次,也有個别幾個人手持奇怪的儀器長時間在道場附近盤桓。一個梳白色長卷發,戴着紫色無框風鏡的男人曾和師傅交談過,他說,他們想在這裏建個工廠,想出1000萬貝利把道場買下。師傅告訴他,這道場是祖傳下來的,甭說他們才出1000萬,就算拿出足已買下一個國家的錢,道場也不會割讓半分。根本沒得談。知道師父的強硬後,他們也不打算交涉了。于是這次他們每個人都帶了家夥,如果談不成,就隻好來硬的。
今天整個道場裏就隻有師傅、古依娜和上村三個人。或許他們是看好時機才過來趁虛而入的。他們足足帶了30來人。
那個梳白卷發的人站在最前面,手持一把别緻的闊刀,想必是這群人的頭頭。
“我把地契帶來了。隻要你在上面按個手印,這房子就歸我們了。”白長發的說。
師傅托托眼鏡,把院門打開:“看你們的氣勢,看來說什麽都沒用了。你們進來吧,省得到時馬路上橫一堆屍體。”
一聽這話,那幫混混全都急了,個個太陽穴上繃着青筋,“哇哇”叫罵着随師傅進了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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