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就這樣聽着彼此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好長的一段時間,長到我以爲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我閉着眼睛聽到了沈月翻身的動靜,然後聽到他說道:“我們繼續往前吧。”
我強打着精神坐起來,然後聽到了三眼兒托着二九往前挪動的聲音,睜開眼隻見他坐着往前拉着二九使勁的往前拖去。沈月輕輕的歎了口氣,說道:“你自己走吧,二九我來背。”
三眼兒立馬松開了拉着二九的胳膊,一個人朝前面爬過去,我冷哼了一聲,說道:“沈月,你他娘的就是個傻子。”沈月說道:“我不是傻,我背二九的原因不是爲了叫他省力,是爲了能叫二九出去活命,他畢竟還小,活着出去才不算枉費了這條命。”
我沒想到沈月會跟我說這麽多,而且會是在這種情況下,呆了一下,沈月說道:“我們都有活着出去的機會。”
“你有沒有後悔過”我問他。我想知道如果再來一次,當初我在雪山上勸他不要來,他要是能預知到這一切,他還會不會聽我的勸。
沈月說道:“你賣後悔藥”我隻能苦笑,除了苦笑,我已經沒有更好的表情能表現我現在這種無奈又痛苦的心情了,我苦笑道:“我又不是傻子,但是每天後悔的人不是一大堆,問這種問題的人不也還是一大堆我就是想知道答案。你說說看,反正我們未必能活着出去了。”
“不後悔”沈月說的堅定,堅定到讓我有種錯覺,有種他知道我們一定不可能死在這兒的錯覺。
隻是這個美好的錯覺隻在我下一個問題得到答案之後就被破碎了,我順其自然的問道:“爲什麽”
沈月說,“如果你記得自己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無論走到什麽地方都不用去掙紮着回到另一個地方,活着,死了也就沒什麽可怕的了,呆在這兒跟呆在其他地方也沒什麽分别,不如叫我知道,我活着做過的事情到底是爲了什麽。”
我知道他的意思,有一種歸途毫無意義,也許遠去才是他的目的,我有種窒息的難過,心髒就像是被人死死的捏着。
沈月淡淡的說道:“如果說有留戀,我也忘了”我看到了他臉上挂着一種叫人心疼的笑,一個人真的對活着是這樣的一種體會,人生的意義究竟在過去的幾年中消逝在了什麽中,我忽然理解他比常人高明的手段,絕妙的功夫是多麽不值得,也許他開始想要的并不是那些東西。
這些念頭在我心裏盤桓了一圈,我用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說道:“要是哪一天你走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我肯定像個傻逼一樣翻遍世界的找你”
他輕輕的笑了一下,我說道:“所以你還是留戀一下吧,千萬别說忘就忘,我這人也是個容易一根筋的人,我記得的,你不記得了,我估計會去問候你老婆跟兒子的”
沈月竟然被我逗笑了,“你能把鬼都說的樂了,這種油嘴滑舌的本事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是道上的那些人知道了,絕對不會覺得你隻是狠這麽簡單了,說不定,叫你出去說幾句,那些老大的馬子也都跟着你了,他們羞愧難當,自己撞了南牆也不一定,那你一統黑幫的日子,可就指日可待了,提早恭喜你了。”
沒想到沈月還會說笑,而且是在這種情況下,我簡直有種飄飄然的感覺,剛才那種揪心的難受一掃而過,就連在這縫隙裏爬來爬去的痛苦也減輕了。
也許人在說出自己心裏壓抑最深的東西之後,多多少少也會覺得輕松一些,沈月就是這樣的,他帶來的那種悲涼肅殺的感覺這麽一掃蕩,那種情緒帶來的絕望稍稍消除,爬起來倒是沒那麽沉重了。
沈月背着二九走在我的前面,隻有我跟他還能一直不斷的說着話,三眼兒跟藍珊除了喘氣就剩下喘氣了。
我聽着他倆的呼吸聲,跟着沈月往前爬,問道:“照你來看,從這條縫隙出去,我們會不會直接到了玉冢的外面”
沈月說道:“看不出來,太深了”說着他突然停了下來,我隻好跟着停下來,問道:“怎麽了”
就聽藍珊在我問完之後問道:“怎麽不走了”三眼兒起先沒說話,我急道:“你他娘的倒是吭氣啊死路活路也放屁啊”
“去你媽的,你自己睜開了你的狗眼看看,這能叫路嗎啊”三眼兒激動的大吼大叫,簡直就像是崩潰了一樣,我忙給藍珊打了個眼色,叫她先把三眼兒控制住了,别真的有什麽危險,叫這個給瞎哔哔的嚷過來。
藍珊上去一把捂上他的嘴,等他掙紮了一下,叫不出聲來,這才探出頭去往前面瞅了一眼,返回來松了三眼兒的嘴,回頭看了我們一眼,我透過縫隙看到她的臉色雖然不好看,但是卻不是那麽着急。
看來就算是有什麽危險也不是火急火燎的急事兒,我剛微微松了口氣,卻聽她說道:“前面更窄了”
“什麽”我大吃一驚,藍珊沒再說話了,我們都知道前面更窄了意味着什麽,越往下走越吃力艱難,更要面對随時沒路的可能。
我們全都冷靜了一下,我問道:“有多窄,現在一個人能不能通過”
“我不知道,但是比現在窄背着二九,可能要費點兒時間”藍珊說的已經很委婉了,但我的心還是重重的沉了下去,我們本來已經很艱難,卻還要面臨更艱難的,這一次老天似乎真的不是那麽照顧我們了。
三眼兒憋了半天說道:“怎麽辦還走不走了”
“不走等死嗎你要是還有好辦法不走也行”我沒好氣的沖了三眼兒一句,說道:“先進去試試,死路再說。”
三眼兒隻好慢慢的往前挪動,藍珊慢慢的跟了上去,這種速度一下就讓我明白了這條路有多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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