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塵一行人在劉校長和張師傅的帶領下，走向這所小學的教師食堂，所謂的食堂其實就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瓦房，這類房屋，在如今這個社會的城市中，可是個稀罕物，不似二三十年前那麽常見了。張若塵來到瓦房門口，正要邁步踏入，目光剛剛看向屋内，就徹底悔青了腸子，破舊的土牆上滿目瘡痍，坑坑窪窪，就算是曾經粉刷過白色的牆面，也不知道在經曆了多少年後早已經紛紛掉落，整個瓦房正對大門是一個十平方左右的客廳，右手邊是一個小小的廚房，即使在晌午太陽最強烈到時候，廚房也顯得陰森森的，因爲煤灰和長久的油污早已經把那幾張玻璃全部籠罩。正中客廳中間擺放了一張破爛的木頭桌子，周圍放着七八把小闆凳，張若塵都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形容這間瓦房的潦倒，目前的小闆凳上面，坐着五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女，應該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其中一位女老師估摸着是外向性格，看見張若塵一行人走進屋内，趕忙起身說道：“歡迎歡迎啊，歡迎各位老師來到俺學校。”其他幾位正在有一句每一句聊天抽煙的男老師都紛紛起身，點點頭打招呼，張若塵楊送這幫人收斂了自己的情緒，然後紛紛點頭回禮算是打過了招呼。劉校長伸手示意讓張若塵幾人落座，可是小闆凳不夠，就有兩位年紀應該是最爲年長的老教師起身說道：“俺和老靳就骨對兒到地上都中了。”（骨對兒，中原方言，就是蹲下的意思；中，可以，好的意思）然後和一位頭發都已經半白的老教師也不在意什麽禮數問題，骨對兒到了桌子的一角。
劉校長見大家都已經做好，但是雙方都明顯的有一些拘束，就暖場的說道：“大家都别客氣，我來給各位新來的老師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張師傅，是咱學校的大廚，負責咱們的夥食，别看這老頭一把年紀了，喝起酒來絕對不含糊，能喝小斤把。那兩個骨對兒到那的頭發白的是靳老師，主教咱們一二三年級的數學，他旁邊的是李老師，副校長，主教四五六年級的數學。”劉校長介紹到兩位老教師的時候，兩位教師都揮手打打招呼，臉上純真的笑容，充滿了友好和淳樸。“在靳老師旁邊的這位女老師，是咱的小王老師，五年級的班主任，主要教高年級孩子們語文，順道教學生唱唱歌。在王老師旁邊的這位瘦高老師是咱學校了體育老師高老師，籃球打的很好，呵呵。而在高老師旁邊的這位最年輕的老師是咱學校主教低年級語文的小趙老師。”當劉校長全部介紹完畢後，張若塵他們幾個全部都握握手，算是認識了這幾個一生奮鬥在祖國縣鄉小學崗位的老師，然後劉校長滿臉堆笑的看向張若塵他們幾個，張若塵瞬間會意，剛要起身自我介紹，卻被劉校長拉住手臂，然後笑着說：“不用不用，這麽客氣幹啥，随便點，不用約束，跟在自己家一樣。”然後張若塵被劉校長重新拉回闆凳座好說道：“我叫張若塵，我旁邊這個是張凱，他旁邊那個高的叫徐楓，然後那個黑黑瘦瘦的叫李彤，最後那個叫雷鳴，俺幾個都是同班并且一個寝室的，這次就一起來了，俺這幫快畢業的小屁孩這真是第一次實習，要是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劉校長您别客氣，該吵就吵，盡管收拾，呵呵。”被這群雖然可能文憑真的不高，但是卻爲了祖國的小學教育一直默默奉獻一生的老教師的質樸所感染，張若塵也慢慢的放松下來，說話也帶着中原方言回答着劉校長。“對呀校長，俺要是做錯了盡管說，真的，别客氣。”楊送是自來熟的那種人，還沒等張若塵繼續跟校長客氣客氣就趕忙接過了話茬兒。“哪裏哪裏啊，你們都是受過專業教育的，不像俺們這群大老粗，命比那些種地的人家多少強一點，就上過幾天學，也沒啥正兒八經的文憑啥的，認幾個字就教書了，呵呵。”劉校長謙虛的回答着，一時間氣氛還算是融洽，除了十幾個人擠在一張也就四五個人吃飯的小木桌子上，不過彼此距離近了，心也就挨近了。
劉校長轉手從身後角落裏抄起一瓶白酒，然後直接用牙齒把瓶蓋咬開，瓶蓋随口的吐在旁邊，然後笑着說：“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大家開心就喝點，多少意思意思，放心不會耽誤你們明天上課，不會喝多，來來來，我給你們倒上。”說完就起身給在座的所有人的杯子裏都倒上一兩左右的白酒。在劉校長倒酒的時候張若塵才瞧仔細了是一瓶最普通的巷子酒，中原市賣四塊一瓶，估計這種村子裏還會更便宜，張若塵曾經和楊送張凱幾個人在宿舍也喝過這種酒，說是白酒其實跟喝醫用酒精差不多，火辣辣的，一小口下肚，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比喝二鍋頭好不到哪去。
劉校長給每位倒過酒後，雙手舉杯，大聲說道：“歡迎各位老師，我先幹爲敬！”說完一口幹了，然後說：“大家别客氣，吃吧吃吧，都餓了。”然後各位這才拿起筷子，吃着喝着。飯菜很普通，炒白菜，炒野菜，雞蛋炒蒜苗，還有一大盆白面條，唯一可見的葷菜就是一隻兩斤左右的小燒雞，張若塵看着這最普通的飯菜，雖然跟家裏不能相比，但是卻是最爲新鮮的，都是一大早張師傅從地裏現摘的，吃在嘴裏說不出的可口，當然了也因爲确實餓了的緣故更多一點。楊送倒是豪爽，一筷子下去夾了一大塊雞肉，然後放在最終大口咀嚼，還吧嗒吧嗒嘴，張若塵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楊送，然後轉頭大大咧咧的說：“餓了餓了，先來一大碗面條再說，呵呵。”坐在一旁的雷鳴心領神會，也起身就要來一碗面條，李彤也明白意思，更是豪爽的說：“老九你别給我搶，你不知道我最愛吃面條，來來來，先給我來一碗。”最爲樸實的一番話，讓一屋子的新老教師的心中徹底沒有了隔閡，連張師傅都笑着說：“甭搶，鍋裏多着哩，這幾個新老師，呵呵。”喝點小酒明天臉色微紅的老師傅，笑罵着，滿臉的皺紋全部因爲笑容而擠在了一起。“老張，去，給你藏的那瓶酒拿來，難得今天高興，這一瓶酒分下來，一人就一兩不到，去去去去，拿來拿來。”看着張若塵他們幾個就跟看自己孩子一樣的劉校長心情大好，招呼張師傅去拿酒，張師傅樂呵呵的跑去廚房的犄角旮旯，偷偷摸摸的拿出一瓶酒，還是巷子，然後同樣是用牙齒一咬瓶蓋，然後給各位再倒上。幾位新來的老師，就這麽稀裏嘩啦的吃着白水面條，氣氛溫暖而溫馨。
酒足飯飽後，大家起身，劉校長拿出一包紅梅煙，紛紛遞給各位新來的老師，然後自己點上一根。（紅梅煙，兩塊多一包，比散花還便宜，不過中原市已經很少能買到了。）張凱楊送是煙鬼，也不客氣，各自拿出煙叼嘴裏，因爲每個人都多少喝了點酒，所以好不容易收斂點的劣行習氣，又被放出來許多。
“既然大家都吃飽了，那麽都跟我來吧，你們也累了，先休息休息。”校長說完就起身向屋外走去，張若塵幾人也起身跟在後面，楊送被李彤拉了了袖口，最後一個走出屋子，李彤眼見校長已經走出十幾步遠，一腳踹楊送屁股上罵道：“你他媽個吃貨，就知道吃，少吃塊肉你能死啊，你用你的豬腦子給我看看這學校，你他媽就缺那兩塊肉？”說完不解氣，又補上一腳，才轉身走去。張若塵置若罔聞，隻是偷偷給了李彤一個，你做的非常對的眼神。
小馬砦小學，有前後兩座教學樓，靠近大門的那座具校長介紹是低年級的教室，其中還有電教室，而後面這座教學樓是高年級的教室，在二樓最裏面的房間是學校的圖書館，不過現在已經被打掃整理，變成了這幾位臨時老師的辦公室加宿舍。
“進來吧，床和被子已經給你們買好了，各位老師早點休息，明天開始上課，哦對了，剛才忘記說了，那個小趙老師就是要去城裏學習的老師，他主要教低年級的語文，你們商量下誰頂替他的位置，明天給我說就可以去上課了，教材什麽的都放在桌子上，各位老師早點休息吧，都累了。”劉校長說完點點頭，關上門就走了。
這幾位被稱呼爲老師的幾個毛頭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楊送小聲嘀咕一句：“這也太随便了吧。”張凱看了楊送一眼，難得沒有擡杠的興趣，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床位去了。大家也紛紛放下背包，開始整理床鋪。
這間原來是學校圖書館現在已經變成臨時住所的房間，滿打滿算也就一個書櫃，然後十幾本早已經落了不知道幾層灰塵的舊書，東倒西歪的擺放在那，下面鄉鎮小學的硬件設備，真是太落後了，隻不過一兩個小時的車程，教學質量差别竟然這麽巨大，張若塵腦海裏想着中原市那些哪怕是最爲普通的小學校長，都開着一二十萬的私家車，再看看這裏的老師，每個人都雙手老繭，上下班都是騎着最爲普通的破舊自行車，哪怕是校長才騎着一個二手三輪車，這就是差距啊！難以磨滅的差距！張若塵想起幾年前自己的父親交給學校的那三萬塊擇校費了，估計自己學校校長的那輛奧迪，就有兩個車輪是張若塵貢獻的！
大家收拾好床鋪後，零零散散的躺在床上，然後李彤開口說道：“分配下吧？都想想自己教什麽課，剛才飯桌上校長也說了，咱這個學校就六個班級，一個班級就是一個年級，說吧，都教什麽課？”這次反倒是徐楓第一個開口：“我教語文，我就文科還可以。”“那我也教語文，我教低年級的吧，讓徐楓教高年級的。”張凱第一時間的插嘴說着，李彤點點頭算是同意，大家也沒有反對。“我教全校的體育吧，你們知道，我閑不住。我不行和那個體育高老師一起教體育，我也會打籃球。”楊送這時慢慢的說道，李彤沒有反對，然後就剩李彤，雷鳴，張若塵三人了。李彤看着雷鳴，雷鳴無奈的說着：“低年級數學。”李彤再次點點頭，搶在張若塵前面說道：“那我教高年級的。”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張若塵搖搖頭苦笑道：“不會英語讓我教吧？”李彤幸災樂禍的說着：“剛才校長說了，高年級有英語課，既然其他人都已經分配好了，那麽高年級也就是全校的英語，還有社會科學，還有自然科學等等的你都一肩挑了吧，反正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趕。”“老柴，我太陽你全家吧？你們誰不知道我英語哪次及格過，讓我教英語，你不怕我誤人子弟？”李彤笑着走向放着幾本舊書的書櫃，然後随手拿起一本書扔給張若塵，張若塵本能的接住，然後低頭看到書名，徹底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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