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次光明頂之戰(八)
細雨如線,被帶着寒意的微風卷成各種無法定型的簾幔;老天如同少女遇到了難以排解的傷心之事,要用這彌漫天地的銀線織一款讓自己滿意的紗衣,一邊揮灑漫天淚絲。谷尾峰上的房屋逐漸多了起來,一些商人已經開始搬遷到這裏經營,從早年的光明頂舊址一直到山下,斷斷續續建起不少酒肆商号。
這裏經營的不光隻是凡人所需,修士祭司之類的用品也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買賣,至今仍有一些生活艱辛的人不時能從周圍的某個區域發掘出一些上好的兵器和各類破損靈器之類。慢慢的,谷尾峰竟似乎有了取代廟街成爲龍盤第一坊的态勢。
如果從商業的角度來看,這是完全正常的,谷尾峰緊挨着秦淮河,即便是凡人,也能順水很快的到達盤龍嶺區域内的各個主要之地,不再需要翻山越嶺去面對妖獸。而且對面就是獸人國,怎麽看也是一個上好的國際口岸。
在以前,這是不可想象的,無所不在的盜匪讓這裏成爲整個龍盤都有名的險地,那時候也不時會有人光顧這裏,同樣的三國都有,不過來的目的不是交換,而是搶劫。
山腳下有一座酒樓,成爲過往之人休憩之地,來來往往的商人、自由傭兵都喜歡在辦完自己的事情之後到這裏喝一口解解乏,酒酣耳熱之際彼此胡吹『亂』侃一通所經曆的見聞,随後各奔前程。
酒肆是最容易出事端的地方,龍盤這裏沒有傭兵會,所有在野外讨生活的人有了一個新的稱呼,自由職業者。其實對這些靠搏殺探險過活的人來說,現在的情況更好,起碼不象以前那樣需要象傭兵會上繳一部分所得,雇主也因爲如此能發放更多的酬勞。
甭管怎麽叫,搏命之人難免會因爲這樣那樣的因故結點仇之類,又或則是喝多了酒想發點野『性』,調戲一下眉目清秀的老闆娘,在所難免。
不過在這間酒肆裏卻不會有這類事情,曾經有一支十幾人的商旅護衛隊因爲喝多了幾口發起酒瘋,隊長竟然污言穢語的要求老闆娘陪酒,經過小酒保反複相勸卻依然不聽,甚至脾氣大發扇了酒保一記耳光。
結果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兩名黑塔一般的壯漢,拎雞一般,幾名帶頭鬧事的隊員連同那位隊長被徒手打斷四肢扔到野外,成爲了噪鴉的祭品。餘下的隊員則戰戰兢兢根本不敢做聲,他們的武技一般,但是眼光卻是有的,眼前的兩人哪裏是他們所能面對的。
待到商隊老闆得知消息連忙趕到時,一切都很安靜,幾名隊員老老實實蹲在牆角在面壁思過,酒肆裏一切照舊。
老闆反倒松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反倒不是這些人受傷或則死掉,而是這些隊員千萬不要神威發作傷了店裏的人。現在這樣的結果,起碼他自己的安全是肯定沒問題的。
一番讨好的笑臉送上,酒肆老闆并沒有難爲他們,任由他領着餘下的人離去了。自那以後,再沒有人敢在整個酒肆裏鬧事,再沒有了。
“敢在瑞特的店裏撒野,找死嗎不是!就算是仙人,誰有膽量在這裏找麻煩。”聽說這件事的人紛紛嘲笑道。
瑞特安靜的坐在酒肆裏,耳裏聽到樓上妻子逗弄孩子的聲音,眼神安靜,很滿足。
擡頭看看細雨『迷』蒙的門外,已經快要天黑了,想了一下朝裏間喊到:“傻奧,去河邊看看,要吃飯了。”
随着一聲悶悶的應聲,一條身高兩米的黑大個鑽了出來,奧多一邊大步朝外走一邊嘟囔着:“你說這老祝也真是的,非得每天都去遛遛那隻老鼠,都半年多了……”
“你懂什麽?快去吧,馬上要開飯了”瑞特皺眉道。
秦淮河上,奔騰的河水反轉着咆哮前行,如同一條恢複了生機的巨龍,離岸數十裏就能感受到那份蓬勃的生機。
谷尾峰因爲地勢較高,行出不遠就能看到一條白線,如同一條玉帶隔離了兩塊彼此仇視的土地。
一黑一白兩條人影站在一處一處小山坡上彼此無語,準确的說,是三條。
“回去吧,現在下着雨,你……”一名白衣女子輕聲道,女子容貌極美,隻是眉宇之間似有煩擾之事糾纏,有些糾結。
“我沒事!”
一身黑衣的男子急急打斷,語氣頗爲粗暴。似乎又有些後悔,轉而放緩聲調道:“你先回去吧!以後不要來了,不要耽誤了修行,我沒事的……”
白衣女子歎了口氣道:“我問過門中的前輩,你的靈根并不是沒機會……”
“呵呵,天離丹是吧!還有碧龍之血,可以讓斷肢重生……”黑衣男子不待女子把話說完,冷笑一聲開口。
女子登時啞然,一時有些氣苦,說不出話來。
黑衣男子低頭看看自己空『蕩』『蕩』的右臂,忍不住左手一抖手中鐵鏈,身後被鐵鏈鎖住的人形生物立即爬行幾步,似乎在等着什麽命令一般。
女子看着這一幕,又忍不住開口勸道:“你這又是何苦,天離丹雖然難得,但是隻要若彤姐進階,還是有希望煉制出來的……況且……”
獨臂男子聞言,低頭沉默半響後說道:“若彤姐進階至少需要二十年,我現在是凡人之體,到那時,不會有希望了……”
似乎費盡心力才控制住情緒,男子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緩一些,緩聲道:“陸仙子,爲在下之事已經勞你多次奔波,祝岚感激不盡,已然無以爲報。現在祝某隻想安安靜靜渡過這殘生,況且仙子修行之身,所謂大道無情,還請仙子以後莫要再來了。”
女子低頭一陣無語,良久之後才言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能一直這樣過活吧,這個獸人……何不……幹脆殺了了事。”
祝岚聞聽看了看一身濕泥的獸人,獸人也瞪着一對『迷』茫的眼睛看着他,祝岚突然笑了起來,用極爲溫和的語氣輕聲道。
“我等頭兒回來,頭兒說過,沒有他的允許,這個獸人不準死!”
擡起頭顱仰望天空,祝岚的雙眼閃爍着無盡光華,仿佛又看到那副血火交織的畫面,無數的法寶靈器在天空飛舞,各種神通光芒閃耀。衆多的人、獸在嘶喊拼殺。
畫面正中,一個面目俊美卻渾身浴血的青年眼神彪悍,一手持刀,一手指着天空的老祭司暴喝道。
“老雜碎我告訴你,沒有唐爺的允許,你死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