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命運



我沒有辦法去接大宇,因爲李靜明天就搬走,我要去幫她,盡管她再三不願意。

跟徐中分手回到家的時候,李靜一見我就告之了她的決定。

“哦?是嗎?”我笑着臉說,“打算搬去哪?”

看見我居然沒有一點驚奇的樣子,或者說我的反應似乎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明顯她被震住了。

她居然說話也變得有點結巴起來:“我,我去搬,到City。”

“我先到安妮那裏去住,跟她說好了。”她很快恢複了以往的語氣

“她那裏有空房嗎?”我關心地問,“哦,我隻是随便問問。”

“反正我東西也不多,先跟她擠擠。”

東西不多?難道她的床也不打算要了?她不是個到哪裏都搬着床走的人嗎?

“有些東西我不想要了,你看着處理吧。”李靜現在已經開始收拾東西,“如果你們不要就幫我扔掉吧?”

“床也不要了?”我忍不住問。

“不要了。以後我再買新床。”

是啊,再貴的東西成了二手就不值錢了。

“二手床墊拿去賣最多就值幾十而已,花運費搬還不如買新的。”我點頭表示贊同。

“怎麽?今晚就搬嗎?”我疑惑地問。雖不覺得意外,但也想不到會走得這麽急。

“我先收拾一些随身的衣物,其他東西我明天一早就搬。”

我幫不上忙,隻有在一邊看着。

李靜一邊挑揀着衣物,一邊平靜地說:“霄漢打電話跟我說了,他都告訴你了吧?”

“是。”

“他說了些什麽?”

難道他沒告訴你嗎?還是想确認什麽?反正一切都應該早已無所謂。

“他大緻講了一下你,你們的情況。”我盡量若無其事地說,一隻手扒着門來回輕摳着,“還有你們在一起幹活和相處的事情。其實,是我一直對你關心不夠,我并沒有真正去了解你。我并不怪他,我不怪任何人。”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沒用。隻是覺得有點對不起你。”

“不,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李靜停下了手裏的活,“不過,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好了,别說了。”我感到正在滑入一個比較郁悶的話題,不願再談下去,“明天搬東西,你找好車了嗎?”

“不要緊,我有搬家公司的電話。明天打電話跟他們的車一起過來。”

“那就好。”站在門口實在覺得有點不自在,我開始走進屋裏,但又不知該往哪裏呆,隻好顯得漫不經心地四下轉着,盡量不讓自己停下來。

李靜已經準備要走了。

“你,你們有過……有嗎?”我聲音輕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

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問,我并不是介意什麽,也許隻是好奇。

李靜并不望我,隻是搖了搖頭說:“沒有。”

“他,我們隻是吻過一次。”李靜飛快地說完,拿起了行李。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我笑着說,“好了,準備走了?”

李靜轉過臉,四目相對,無語。

突然兩人幾乎同時放聲大笑了起來,我笑着一手指着她,一手輕輕抓住了她的肩膀,她笑着輕捶我兩拳。

旋即,兩人很快地放開手。

“行了,行了。”我收住了笑,“可别落下了些什麽忘了拿。”

“你不會想讓我說落下你了吧!”

“沒有,沒有!真沒有這個意思。”我知道大家都在開玩笑。

“謝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那麽多。”我說道,“這可是真心話。”

“那你以後慢慢報答我吧。”李靜輕快地說道,“隻是往後路上見了可别假裝不認識我就行。”

“怎麽會呢?我是那種人嗎?。”

下了樓,李靜催着我進去,我堅持送她到路口。

我止住腳步等着看她離去,隻見李靜回過頭說:“去找她吧,說不定她也正在等着你。”

說完頭也不回的往火車站方向走去。

一個人回到房間,我環顧着四周,感到整個屋子裏空空蕩蕩的。李靜隻是拿走了幾件衣服而已,怎麽會突然顯得這麽空呢?

不僅空得令人有點冷,還格外的靜,靜得連樓下阿差整天放的印度“魔曲”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讨厭印度音樂!

大宇第二天并沒有回來,他本應該早上就到的。

幫李靜搬完東西的時候已經下午,她過來得比較晚。

她忙得什麽也來不及說,隻顧着指揮着工人注意這注意那。

臨走連個招呼也沒來得及打。

我不知道爲什麽她還是把床搬走了,屋子裏更空了。

我隻感到繼續一個人呆着格外的冷,忍不住打電話給徐中。

徐中過了很久才來,差不多有一個鍾頭的樣子,他以前不是這樣。可是他卻說是我的表有問題,他放下電話隻花了10分鍾就到了這裏。

“你想去哪?”徐中問。

“不知道,你帶我去哪都行。屋子裏太冷我不想呆。”

“那,這樣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徐中略一思索說,“你以前算過命嗎?”

“算命?”想不到徐中會建議玩這種遊戲,我遲疑地說,“好像以前我媽給我算過,忘了。”

“那你記得自己出生時的年月日時吧?”

“時有點困難。不過好像是傍晚5、6點鍾左右的樣子,反正我記得我媽說,當時正好趕上護士下班,基本上我是自己爬出來的。”

“那就行了。”徐中打着車準備走,“風水李算命還行,我帶你去看看。”

(作者注:風水李在《刺行天下》外傳裏活活把十三太算死,徐中居然還說他行,真搞不懂他想什麽。)

“那好啊!我倒想見識見識,反正我現在這麽背,算壞了也不要緊。”

徐中聽完笑了,接着說:“今天幫人家搬家,怎麽也沒說請你去吃一頓?”

“請了!我說沒空,沒答應。”我滿不在乎地應着他的話。

徐中幹脆哈哈大笑起來。

唐人街我來了不知有多少次,少說也是無數次了,卻偏偏沒有發現在建德大廈樓下的拐角處居然有一家算命館!

極不起眼的一扇小門——玻璃門,上面寫着:

——風水咨詢、四柱預測、安名擇日、婚嫁安床。

門框頂的牆上貼着幾個大字——河洛八宅玄空風水五十八代傳人李肖堯。

我一直以爲但凡懂算命的大師皆是鶴發童顔,美髯及胸,一副仙風道骨的架勢。這也無怪我看到辦公桌後面的那個中年人的時候以爲他是這裏負責接待的打雜工。

我實在看不出這不到十平方的小屋裏還有别的什麽“密室”,難道那副畫後面是一扇暗門?大師就在裏面……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李大師。”我正在東張西望,徐中拖過我指着“打雜工”說道。

我不由吃了一驚,他就是大師?

“啊呀,中哥要來怎麽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有所準備呀!你看我這還預約了幾個想看風水的人,不要緊,我推了就是。快坐,快坐!”李大師忙着起身招呼。

“我們也是臨時決定來的,怎麽,約了人?”徐中道。

“沒事,沒事!誰的事也趕不上中哥的事要緊呀。怎麽中哥你是想……”

“哦,不是我,是我朋友想看看八字。”徐中指了指我,邊說邊坐下。

我勉強擠出點笑沖大師點點頭。

“哦?好好。貴誕是……”

“你是什麽時候出生的?”徐中回過頭問。

我報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時,風水李低着頭在一張子上抄抄畫畫起來。

趁着他忙活的時候,我仔細打量起四周來。

這是一張不大的黑色辦公桌,桌上擺着一個毛筆筆架,一個插滿各式筆的筆筒,随意地撒着幾本書。

桌面用一塊玻璃隔着,下面壓着一些畫着方方圓圓圖案,還寫着一些古怪的字的紙。另外還有一張龍飛鳳舞的黃紙片,我知道那是一種叫做“符”的東西。

我聽說過那種東西的利害,電視裏小說裏都會經常看到,很神。我不由肅然起敬,帶着一絲惶恐,不敢再看。

屋子裏的擺設其實很簡單,除了辦公桌外總共隻有三張皮轉椅,我們三人正好一人一張。另外進門靠牆的地方是一張小号的雙人沙發,興許地方太小,前面沒有放茶幾。

此外,最爲醒目的就是滿牆的照片和畫。

似乎都是一些合影,有雙人的,多人的,群體的,還有一些山山水水的照片,并且我還驚然發現其中有幾張還是墓碑的照片。

墓碑的照片也挂出來?難道死人也要搬出來作廣告?

“啊,咳咳。”風水李清了清嗓子,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看來他準備開批了。

“你是甲申年生人,大命屬水。”

“對對,我媽說我是屬水的。”我忙說。

風水李擡頭一笑,說:“大命屬水不重要,關鍵是你日元屬土,己土,土納萬物,主你爲人随和敦厚,逆來順受,不喜與人争,好好人一個。”

我兩人聽他這麽一說不由相視一笑。

望着風水李滔滔不絕侃侃道來,立時覺得他恍如天人,跟剛才的形象已截然不同。

“你是土生冬季子月,雖有月柱一點丙火暖身,但丙火不得令而無力,好在座下巳火生身,調候有力,水不爲忌。大命喜火,不忌水,亦喜木。”

我一頭霧水,說:“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好還是不好?”

“這隻是分析原局而已,無所謂好壞。”

“那你可要幫我算好咯。”我有點急切。

“呵呵呵,八字無所謂算不算好的問題。”風水李笑着說道,“不是說我有什麽本事把你的命給算好了,或者把你給算壞了。命好命次早已天定,我隻是盡力将我知道的告訴你而已。”

“是啊,你知道什麽就說,盡管如實說,怎麽都沒關系。”徐中一邊搭話。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我附和說。

“你八字裏火是印星,爲母親,水爲财,爲父。你跟父母的感情很好。”

誰不跟自己老爹老娘感情好。

“雖然你有印生身,但無比肩相幫,還是身弱。”

“我身體很好,不弱啊。”

“不是這個意思,是八字日元偏弱。看來你隻有獨自一人别無兄弟姐妹。”

哦?我不由一驚,這也看得出來?

“你身弱不勝财,必與父親遠離,并且今年壬午年,财星當頭,可惜身弱受不了,加上你月柱丙火沖犯太歲。今年家中必然有事,應在父親身上,并且也不适宜婚配,離婚或者女友分手。”

“啊?”我不由得目瞪口呆,“我,我爸會有什麽事嗎?”

“水爲财代表你父親,那麽你的己土就是财的官殺,看來是因爲官殺起禍,搞不好還犯官司。”

“是,是!我爸是犯了官司。大師有什麽解救嗎?”我急着問。

大師笑而不答。

“你别急,等大師慢慢說完。”徐中在一邊插話道。

“哦,是啊,您接着說。”

“同樣,财又爲妻,現在泛指女友,也是因爲官殺克制相侵而離開你。對女人而言,官殺代表丈夫、男人、男友,也代表是官府或有關能夠控制自己行動的人。”

李靜就是因爲“男友”的關系而離開我的,至于小莎,我不得而知。可是,他能從八字裏看出這麽多嗎?我不禁肅然起敬。

“因爲身弱,所以喜比肩,也就是喜兄弟相幫。兄弟今天當然又泛指朋友。總之,有朋友相幫的時候,一切皆好,一旦失去朋友,禍患立現。”

怪不得當初徐中一出事,接着我跟小莎的事就完了,然後大家四分五裂,然後我爸……難道這一切真的都有聯系嗎?

确實,後來徐中回來了,我又跟李靜走到了一起;跟大宇疏遠甚至近乎絕交後,李靜現在又跑了。

這一切我實在找不出理由去解釋,我不得不相信興許真的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聽着他的解釋,我隻感到心灰意冷,似乎前途一片渺茫。難道我的命真的就這麽慘嗎?

“總的來說,這的确是張好命。”

好命?我怎麽聽着不像啊。

“此話怎講?”我不禁被他的說話方式感染。

“你看,日元己巳,時落癸酉,根本就是金神入命啊!口訣有說:金神入火鄉,富貴天下響。”

“哦?”我不由爲之精神一振,大氣不敢出急着聽他說下去。

“澳洲正是極南之地,屬火,你是走對地方了呀!”

可不,都快到南極了,确實夠南了,可也沒見我富貴呀?

“我,我什麽時候發?”我說話已開始有點結巴。

“别急,聽我慢慢道來。”大概說得興奮,風水李臉上泛起了紅光,“你看,你又兼之天乙貴人重重,座下金輿、文昌,必是逢兇化吉,且主讀書有成啊!真是天生讀書的材料,簡直不讀而自得。”

嘿嘿,我确實不怎麽看書,考試卻總能對付。

“将星帶刃,如今雖不像古時講要當武将守邊關,那也是今後操權掌勢之人啊。”

“呵呵,”我笑,“今後的事誰知道呢?如果真像你說的就好。”

“不過,之所謂金神,真金不煉不成富貴。”

“這我知道,你是說,一定要進過磨煉才能成氣候,是嗎?”

風水李舉頭興然一笑,說:“果然聰慧。不經過大的磨煉,不能成材呀。”

“唉,我的磨煉夠多的了。”我一聲歎息。

“你的磨煉尚未開始啊。”風水李接着說,“你大運由7歲起,17到23歲之前你還是走土運爲主,剛才講了,土爲比肩,爲幫身運,所以你一路風平浪靜。可是一交24歲,轉爲寅木運,火太旺,加上你又到澳洲火方,雖然金神喜火,可惜禍及池魚。我是說,災禍不應己身應家人哪。”

“所以我沒事,但我的家人,我的父親,我身邊的朋友會有事?”我基本開始跟上了他的思維方式,立即自己做出了推斷。

“正是如此。并且往後數年仍不容樂觀,要到27歲之後才能大展宏圖。”

“我明白了。”我釋然應道,“請問大師,這所有的一切有沒有化解之法呢?”

風水李放下命稿,微微仰坐在轉椅裏,泰然說道:“凡事相克相生,如無解決之道,我們還學命理有何用呢?”

“那請大師賜教。”

“解法衆多而各異,最行之有效之法當從風水入手……”

…………

從風水李的命館裏出來的時候已近黃昏。

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兩三個小時就過去了,不過,最後我們也沒見到風水李開始說的早有預約的人到訪。整個下午除了我們沒别人。

臨走的時候,徐中要給錢,我不知道規矩,隻好由他來作主。

風水李死活不肯收,說隻要給個“利是”就行。徐中掏出兩張五十,他硬是塞回了一張,說已經太多。

似乎幹這一行也并不是很好混飯吃,磨了一個下午的嘴皮才幾十塊錢,并且還是給人指迷津,一旦把人弄好咯,受益的可不是這幾十能比的。

唉,這世道就是這樣,哪有什麽公平可言?

除非他能當場給人千萬,否則即使天花亂墜别人也隻是将信将疑。

當然,他真要有這本事,給人不說千萬,就是百萬、十萬,那他也可以先肥了自己再說,不用在這坐着了。

命運的事,到底有誰真正說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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