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雞啼四起,晨光漸染,難得的好天氣。
“哥,加油啦!”
“仙家,加油啦,吭吭。”
陳劍南在一人一豬期待的目光中,背起那個破舊背簍,大步向鎮上走去。
剛出善河村,就遇到了熟人。
“劍南,早啊,我在這裏等侯你多時了。”董棋書穿一身幹淨長衫,站在路邊,滿臉笑容。
“懂前輩,近日可好?”陳劍南拱手施禮。
“好,我知曉你今日前去科考,特地與你同行。”董棋書帶着欣賞的眼光,打量陳劍南。
“哦?董前輩的意思是……”
“懂某不才,被舉薦當了個鎮試考官,走吧。”
“恭喜前輩,請。”
二人互相謙讓,向鎮上行去。
大慶科舉制度,極爲複雜,鎮試是所有書生參加科考的第一道關。
每個鎮人口不同,但錄取的人數相同,即鎮試前三甲。
青石鎮參加科考有二十八人,相比其他的鎮,人數算是多的。
鎮試考場設立在林員外家院中,這一天林員外家屬及所有傭人仆役都不得進入家院,院中二十八張桌子擺放整齊。
縣上派來兩名監考官和一名主考官,監考官旨在監督書生考試秩序,主考官則是審閱考生文章,定奪前三甲。
考官中除了主考官,還會由鎮上出兩個副考官,進行輔助。老秀才董棋書便是其中之一。
考生在門口經過仔細盤查,信息核對,依次進入院中。
陳劍南背着破舊背簍,免不了受人嘲笑,他卻毫不在意,尋了一個座位入座。
“陳公子,别來無恙啊。”有人向他打招呼。
陳劍南循着聲音看去,卻是當日與他一起去楓葉山遊玩的李公子,想到那日自己離開,小妹差點死去,他心中生出無名火。
他沒有理會李公子,從背簍中取出毛筆硯台和鎮紙。
爲防止考生作弊,規定所有考試不得帶紙進入考場,現場會統一發放考紙,這倒省了陳劍南麻煩。
在考場中巡視一圈,如他所料,除了李公子,紀公子和趙公子都來了,不過他沒看到羅明,想來被狐妖傷得不輕。
“林公子”也不在場中,他并不驚訝,而就在他将要收回目光時,竟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林天福。
惡霸也讀書?陳劍南心中疑惑,卻也無暇理會。
衆考生入座後,到了巳時,一聲鍾響,監考官開始發放試卷和考紙。
大慶朝的鎮試隻有一場,時間是三個時辰,從上午巳時開始到下午未時結束,也就是現代社會的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
考試的内容隻有一項,即根據試卷題目作一篇詩詞或歌賦,題目自定,字數不限。
大慶朝不同于地球曆史的任何一個朝代,在大慶朝,詩詞歌賦的受歡迎程度可謂不分上下,能工者也衆多。
陳劍南打開試卷,試題是:春。
自古以來,季節是文人寫的最多的題材,其中春秋尤勝,鎮試的題目是主考官出的,這位主考官姓洪名學瑞,二十五歲中了秀才,在青州城頗有名氣。
他如今三十有五,明年考會試,很有把握。
人有才氣,自然心高氣傲,他來青石鎮前就已得知,青石鎮五十年隻出了一個四十歲才考中的秀才,内心對青石鎮偏見頗深。
他冷眼掃視全場,對身邊的董棋書和另一位副考官視若無物,隻想着快些結束随意定個三甲,早些回去。
由此他出題目時,特意出了個最常見的題材。
場中衆書生大都讀過幾年書,看到題目自是熟悉得很,稍微思考一番,便着手動筆。
陳劍南見到題目,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考官意圖。
無非是作一首與春相關的詩詞歌賦,陳劍南首先想到的就是贊美春天,他腦海中稍微一搜索,贊美春天的著名詩詞便想到了七八首。
杜甫的《春夜喜雨》、《絕句》,賀知章的《詠柳》,韋應物的《滁州西澗》,劉禹錫的《竹枝詞》、《烏衣巷》,孟浩然的《春曉》,王維的《鳥鳴澗》等等。
每一首都是意境或構思出衆,陳劍南自信随便寫一首都能奪得第一。
“就寫孟大哥的《春曉》吧”
心裏想着,陳劍南研好磨,毛筆蘸了幾下就要下筆,這時他偷眼往周圍瞧了瞧,發現這些人大都奮筆疾書,表情放松。
他放下毛筆,暗罵自己愚蠢。
想來每個考生看到題目,首先想到的就是贊美春天,他就算寫了極佳的《春曉》,沒準主考官看多了贊美春天的詩詞,覺得乏味,或是看花了眼,他的這首《春曉》就得埋沒了。
并且《春曉》全詩僅二十字,且語言樸素,通俗易懂,若是主考官草包一個,看不出這首詩的精髓所在,這次鎮試就得敗北。
陳劍南暗暗心驚,當即放棄了寫《春曉》的想法。
既然不寫贊美春天的詩,那就寫傷春詩,仔細一想,傷春惜春不也是很常見麽?
搖搖頭,幹脆把這個想法也抛棄掉。
那麽寫什麽呢?
必須立意奇巧,構思極佳,并且内容不落俗套才行。
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鎮試,竟把地球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難住了。
苦思冥想間,過去了半個時辰。
忽然,陳劍南靈光一閃,有了!
嘴角揚起極高的幅度,他再次拿起毛筆,毫不猶豫地在紙上書寫,一首千古名詩躍然紙上。
大慶朝之前是隋朝,隋朝盛行繁體楷書,繁體行書和草書爲輔,而到了大慶朝,文人偏愛行書,所印的書籍都以行書爲主。
陳劍南寫的卻是标準的小楷,以他的記憶加上這世陳劍南的功力,筆勢恍如飛鴻戲海,極爲生動之緻。
等到字迹幹後,他收拾好工具,交了答卷,對站在遠處的董棋書微微點頭,在衆考生有人驚訝有人不屑的目光中,大步走出院門。
鎮試的答卷當場密封,主考官也沒有權力現場拆開,體現了大慶朝官府辦事的嚴謹。
隻是這些與陳劍南無關。
他背着背簍,哼着小曲,走出院門。
門外圍了衆多百姓,有家屬陪考的,也有純粹來看熱鬧的。
這些人見有人出來,一擁而上,發現不是自己等的人是,不由大感失望。
“這不是野豬秀才陳劍南嗎?開考不到一個時辰交卷,肯定是不會寫,交了白卷。”
“看他那得意樣,多半是裝給我們看得,你看他的破背簍,哪有書生參加科考背這種玩意的。”
“野豬秀才若是能考中,我劉胖包子鋪免費請大家吃三天包子。”
“哈哈……”
衆人的嘲笑聲,傳入陳劍南耳中,反而惹得陳劍南一陣大笑。
他打趣道:“劉老闆你可要說話算數,到時我就去你家吃包子喽!”
人群中一個大漢大聲道:“得,你們聊吧,我得趕緊回家看牛。”
有人問:“怎麽了?”
大漢道:“野豬秀才吹牛,我擔心我家的牛被吹死!”
他的話立即惹來更大的笑聲。
陳劍南在這樣的笑聲,消失在衆人眼前。
這些人大都是平民百姓,平日做活勞苦,拿他說事圖個樂,他自不會放在心上。
走在路上,想起剛剛寫的那首詩,他心中仍是一陣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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