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當朝皇帝和宰相犯下的罪過早就在民間傳播開了,成爲人人茶餘飯後的論點,爲世人所诟病。
三年之前,皇帝痛失愛妃,招舞姬樂工助興,隻因心中痛苦,那些舞姬樂工稍稍出錯,就被皇帝治欺君之罪,拉出去斬首,最多的一次,竟然殺了三百多人。
而當朝宰相,儒教人稱聖人的仲子,以倫理道德教化世人,因爲政見不同,在排除異己上卻毫不留情,一次性斬殺道家弟子一千多人,從此之後,廟堂之上,隻有儒家一家獨大。
皇帝和聖人尚且如此,世人效仿,民風敗壞,從此之後,殺人案件層出不窮,社會治安日漸紊亂,如今,高風離出于報仇的目的,隻殺了一個罪大惡極的惡人,于情于理,都罪不至死。
“老和尚,休要滿嘴胡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帝想殺誰,就殺誰,而且自古都是刑不上大夫,所謂的‘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隻不過是一句騙人的鬼話,不要說皇帝,就是在慶陽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我們縣太爺就是殺個人,也沒人敢管!”
其實,直到現在,楊不韪還沒有角色中轉化過來,他始終認爲自己就是官家,這群和尚不敢把自己怎麽樣,但他錯了,這個老和尚都敢當着衆人的面數落皇帝和宰相的罪過,又豈會把他放在眼裏?
“刑不上大夫,要法又有何用?”
老和尚步步緊逼,看到楊不韪還不服軟,隻手一張,一扭,楊不韪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他手中的鋼刀突然震顫,于是再也握不住了,他一松手,鋼刀生生就被吸了過去。
鋼刀朝着老和尚飛去,那老和尚單手一握,就握住了刀背,隻聽見‘咔嚓’一聲,那把鋼刀生生就被折成了兩段,然後那老和尚輕輕一推,半截刀身直沖楊不韪而來。
撲哧!
刀尖直插楊不韪的右肩,由于力道過大,竟然直接洞穿了他的肩頭,不帶一絲鮮血!
“啊!”
楊不韪痛苦地大叫了起來,撕心裂肺。
“隔空取物,神念禦刀,你竟是神境高手?”
楊不韪眼睛睜得如同銅鈴一般,震驚地頭皮發麻,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剛才老和尚露這一手,毋庸置疑,就已經說明了老和尚的道行,正是神境高手!
“阿彌陀佛,回去告訴你們縣太爺張世宗,高風離爲報殺父大仇,失手将王成寶殺死,罪不至死,如今貧僧收他爲徒,他已遁入空門,不受世俗刑法所制,讓張世宗再也不要派人來了!”
最後,老和尚又是雙手合十,向着楊不韪淡淡地說道。此時此刻,楊不韪面對的是一個神境高手,而自己僅僅隻有體境第三層的道行,那種差别,不是一點點,而是天地之差,隻要這個老和尚想取自己性命,那可真是唾手可得。
“走,快點撤!”
楊不韪大叫一聲,對着所有捕快發号施令。
衆人被吓得屁滾尿流,你撞我,我撞你,落荒而逃,哪裏還有一絲官家的威嚴?
“哈哈哈……”
身後傳來了所有僧衆的大笑聲……
高風離睜大了雙眼,聚精會神地望着這個老和尚,想要深深地将他的音容相貌刻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如果說,剛才那個中年和尚在高風離心中是救命恩人,那麽此時此刻,這個老和尚在高風離的心中,就真的如同神人一般,可望而不可及。
“高風離,今日你可願意入我佛門,拜我爲師?”
那老和尚轉過身來,微微向着高風離問道,雖然他半閉着雙眼,但卻仿似将高風離看透了一般,高風離覺得自己在這老和尚面前就如同一個透明人。
“大師的救命之恩,我高風離沒齒難忘,我願意拜大師爲師,終生侍奉左右……”
高風離知道自己這條小命都是這個老和尚救的,如今這個老和尚要收自己爲徒,他哪敢執拗,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今日你我有緣,才能相聚,貧僧救你,也是命中定數……”
老和尚依舊滿臉風平浪靜,古井不波,說話也非常親切和藹。
說完此話,老和尚不再言語,拄起了禅杖,自顧自地走進了寺門,身後一大群沙彌僧衆随從,高風離走在最後。
到了院中,高風離放眼望去,才知别有洞天。
高聳的塔林,巨大的松柏,恢宏的古刹,無一不在宣示這裏曾經有多麽輝煌,但如今,卻是沒落無名,高風離在慶陽縣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竟然不還知道清涼山上有這麽一座清涼寺。
“這寺院可真是不同于其他寺院……”
高風離一眼就望出了其中端倪,不禁喃喃自語了一句,感慨萬千。
“恭喜高師弟啊,一入門便被住持方丈收爲内徒,要知道,現在你已經淩駕于衆僧之上了。”
說話的正是那個中年和尚,堆滿了一臉的親切笑容。
而其他的一群小沙彌也紛紛圍了過來,投來羨慕的目光,從此之後,這群小沙彌還要将高風離稱作師叔才對,一時之間,高風離還真的難以接受。
“佛門不是講衆生平等嗎?我高風離可不敢淩駕于各位高僧之上!”
高風離趕忙搖了搖頭,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顯得謙恭無比。
“住持方丈果然沒看錯人,有慧根啊!”
那中年和尚誇了一句,結果衆沙彌随聲附和,紛紛對高風離誇獎了起來,甚至都已經有人稱呼他爲師叔了。
“高師弟,貧僧是戒律院的院長,法号慧能,剛才住持方丈吩咐了,讓你沐浴齋食過後,稍作休息,前去他的房間聽講。”
那個中年和尚繼續向着說道,把自己的身份和法号也告訴了高風離。
“原來是慧能師兄,一切盡聽師兄的吩咐……”
高風離也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以示誠心,慧能對高風離的救命之恩,高風離肯定是今生難忘的。
“跟我來。”
慧能還禮,于是便在前面帶路。
高風離緊随其後,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座輝煌的大殿門前,隻見那大殿門前的牌匾上寫着一個大大的‘戒’字,毋庸置疑,這裏就是戒律院了。
“高師弟,你在此休息,師兄親自爲你準備藥水,待會你沐浴過後,身體的外傷就會好一大半了……”
慧能微微一笑,就轉身離開了。
高風離見到慧能走開,立馬癱倒在一旁的蒲團之上,渾身的内外傷,再加上體力透支,早已讓他疲憊不堪,在人前還能讓他支撐一時,但慧能一旦離開,他就已經形神崩潰了。
隻見殿上的地藏王菩薩怒目微睜,審視着殿下一切,左邊刻畫着‘以戒爲師’,右邊刻畫着‘以佛爲師’,總共八個大字,但此時此刻,高風離的雙眼已經無力,意識卻已經逐漸飄遠,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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