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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秀枝知道眼前的男人黑白兩道都混，不很好惹。選村長時，自家就沒選他，把票悄悄投了别人。在北大洋開荒，她就擔心有一天這個流-氓會找上門來。老公好幾次活兒幹到一半就被轟回去，她已經預感到不妙。但她很坦蕩，地是白撿的，讓種就種，不讓種拉倒。

微微放假後，先呆在家裏剝剝花生、洗洗衣服，給家人做點飯，後來抽空看了幾部小說，有俠義英雄方面的，也有言情方面的。女孩憋了幾天，便想去地裏幹些活兒，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正好煙地裏需要鋤草，便央求爸爸帶她到北大洋。梁大山心眼兒實着，潘秀枝是十分了解的，讓他帶女兒到那麽遠的地方去，潘秀枝有點不放心，便放下村南地裏的活兒，自己也跟着來了，正好集中兵力打殲滅戰，人多幹活快，鋤完煙地的草好移師別處。

沒想到果然遇上了梁強爾，他開口領導閉口視察，意圖很明顯，是在宣示自己的優勢地位，警示權利在他手中。

“這片地屬于公共範圍的地，侄兒媳婦知道嗎？”梁強爾故伎重演。

“當然知道！”潘秀枝回答。

“知道就好！”梁強爾笑了笑，點燃一支煙，“村委會研究決定，近期把地收回！”

“可以！”潘秀枝沒有求他什麽，反而十分痛快:“你說什麽時候收，咱們什麽時候給！”

這樣的回答出乎梁強爾的意料。人要不貪财了，你就不好找她的七寸在哪兒了。她沒有求你的東西，你還有什麽機會在掌股之間玩-弄她？

“痛快！”梁強爾臉上挂着笑，嘴裏的話卻十分冷酷，“那好，明天你就把地給騰了！”

“明天？”潘秀枝母女異口同聲，梁大山也擡起頭，注目梁強爾。

“煙還沒熟，毀青嗎？”潘秀枝問。

“對！”

“這不作孽嗎，這不作踐莊稼嗎？”

“我不管這些，你種的時候我沒批準你吧？誰批準你，你找誰去！”

“就算沒人批準，”潘秀枝道:“這本來是一塊荒地，不種閑着也是閑着。”

“地可以閑着，但不能沒有組織沒有紀律地亂種！今天你知道了想過來種，明天他知道了來種，全村四千多人，犯了搶怎麽辦，打起架來，傷了人、亂了套怎麽辦？”

他一番話說出來，頗有“道理”，搞得潘秀枝無言以對。

“就算全村四千多人要種，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一旁的梁微微說話了，“我爸爸下手最早，形成事實，收割完這一茬煙，總不爲過吧？”

嗬，小丫頭片子，嘴巴還挺厲害！梁強爾心想，腦子比她媽反應快。

但梁強爾是什麽人，外面衣冠楚楚，骨子裏潑皮無賴，豈能被她難住！

“治亂要用重典，哪朝哪代都是，你念書多應該知道。你們不經同意就亂種地，什麽也別說，拔了秧兒騰出地，殺一儆百，警示別人！”

“所謂治亂用重典，我問你，現在亂了嗎，到那個程度了嗎？”梁微微用手指了指整個開闊的北大洋，“這裏面到目前秩序井然，哪有你所說的掙掙搶搶？”

“這個你就不知道了！”梁強爾扔掉煙頭，“村民們誰鬧，也不去找你，情況我掌握着呢！”

“你這叫以權某私！”梁微微毫不相讓。

“你上一邊去！”梁強爾惱羞成怒:“你一個學生懂什麽，少摻和大人的事！有你爹娘在，你少給我說話！”

梁微微還想争辯，潘秀枝攔住了她:“閨女，你別跟當爺的亂吵吵了，他隻不過說說，那就非要立時讓咱騰地呢！”

梁秀枝說這話，表面是訓斥女兒，實則是占着說話，逼退梁強爾，要他收回“毀青”的決定。

梁強爾本來非要較真到底，就得讓他們一家毀青騰地，但一看這家人，頭腦絕非象前面那幾位女人那樣簡單，最重要的是不貪就沒有短闆，你說不讓種了，人家馬上應承，至于非要毀青，大學生據理力争，道理出來，也讓自己無話可說，如果非要施展無賴邏輯，也恐怕難在這家人身上湊效，到時候吵翻了臉，想玩那女孩，一點機會都沒了。

還是放長線釣大魚吧，暫時應承他們。梁強爾順着潘秀枝的話說道:“就是，鄉裏鄉親的，我怎麽也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來，一個小女孩跟我吵吵，說真的，我是不跟你一樣兒着！”

他留戀地看了女孩一眼，苦思着降服她的方法，轉身離去。

走到黃月琴婆媳的地裏，吓得黃月琴變了臉色，一聲不吭，低頭幹活。

“喂，老美女，你的電話給我！”梁強爾發現來北大洋一趟，保不住煙地裏有人，還不如事先聯系好，沒人再來。

“你，你要電話幹嘛？”黃月琴緊張地問。

“方便的時候玩你！”梁強爾湊近她的耳朵，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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