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神智即将失去的險要關頭,異嘯止息,怪力盡去,羁無茫渾身一松,定神觀望,隻見自身已經站在怪異石盤上,身下石盤緊緊閉合,“混元亟鬥”插在正中,這情景便似這石盤從未開啓過一般。
心知“魔眼”已被成功再度封印,羁無茫放下心來,躍下石台,卻見陸野也自空中落了下來。
“羁老怪,你沒事吧?”陸野上下打量羁無茫一番,忍不住走了過來拍了拍羁無茫,神色似是甚爲擔憂。
羁無茫朝陸野淡淡一笑,道:“好象沒什麽不對勁。”
陸野也是展眉一笑,道:“沒事最好,老道就放心了。”
羁無茫掃視四周一圈,卻發現那生死不知的伯魅真身海獸乙方與應被左予之“連地星鎖”制住的黑水老怪不見了蹤影,心頭不由大訝,但他此時更爲擔心左予之傷勢,這兩妖魔的去向如何隻能算是微枝末節,當下并不理會,隻道:“陸老道,我們先過去瞧瞧左老妖罷。”
陸野點頭稱是,兩人匆匆行至左予之身邊,卻發現左予之氣色更加差了些,想是受先前那異嘯影響,雪上加霜。
陸野又掏出幾枚靈丹給左予之喂下,道:“奶奶的,老道應該帶些九葉窺天丹來的,如今卻隻好委屈左老妖跟老道走一趟凝霞頂了。”
這時木君易與屈翺也奔了過來,他倆人雖然也聞異嘯,但一沒受傷在先,二來有“鎮神鍾”與“阗昊阃雲”兩件奇寶各自護身,反而沒事。
羁無茫道:“倆小子實在不賴。陸老道,這倆小子是冷幽雲華道兄門下,你瞧如何?”
這次木君易與屈翺倒不用羁無茫再提點,便接着齊聲叫道:“見過陸師叔。”敢情倆人問長輩讨要見面禮倒是一點也不含糊。
至于倆人爲何叫陸野師叔,隻因倆小子見陸野相貌瞧來比羁無茫還要年輕幾分,便自作主張直稱師叔了,在這點上倆人居然所見相同。
陸野先前一直以爲兩人是左予之與羁無茫的親傳弟子,這時聽羁無茫如此一說,不免有些許詫異,道:“哎呀。”慌忙伸手在懷中掏摸一陣,半晌卻隻摸出一大把許多黃豆大小的乳白色珠子,光潤晶瑩,似是珍珠。
陸野将手中珠子分作兩把,分别給予倆人,道:“嘿,老道身無長物,可沒什麽好見面禮給你們,隻好胡亂塞給你們這些小玩意玩玩。下次你倆若是上得凝霞頂來,老道再補過。”
羁無茫笑道:“陸老道,天罡神雷也被你喚成是小玩意,怎不見你分發些給你門下的那些低階弟子哪?”
陸野回道:“那些小娃娃,天罡神雷讓他們自個去煉制就成了,哪還用老道去操心。”
正說笑間,木君易忽然發覺羁無茫臉色似乎有些不對,仔細觀看,卻見羁無茫臉上肌膚中隐隐透出暗暗灰光,便似上面蒙了薄薄一層灰塵般,再看他身體别處,也是一樣,當下慌忙指着羁無茫道:“無心師叔,怎麽回事,你……”
羁無茫聞言審視自身,也發覺異常之處,但他神色不變絲毫,道:“混元亟鬥上設有禁制,此刻開始反噬了。”其實他早知上古奇俠啖炙以“混元亟鬥”封印上古魔神吞天,爲防止他人收取“混元亟鬥”,定會在“混元亟鬥”上設下厲害禁制,所以此時并不如何驚訝。
“厲害,解不了禁制,這反噬之力隻怕會将我肉身化爲一塊頑石。”羁無茫默運神通,嘗試解開禁制,卻隻能稍微延緩肉身轉化的速度。
陸野略一思忖,擊掌道:“羁老怪,不若你元神出竅吧,我們另外再想法子,實在不行,大不了老道負責給你尋個合适肉身。”衆人中以羁無茫修爲最高,連他都解不了禁制,在目前的處境下确實也隻有“元神出竅”這一條路可走。。
羁無茫聞言微一閉目凝神,随即睜眼搖首道:“不行,元神沒法離竅,也被禁制住了。”語氣淡然,竟似在說與自身無關之事。
陸野一怔,羁無茫元神不能出竅,這意味着羁無茫肉身一旦完全化爲石質,就算元神不滅,也會永遠被困在這具肉身之中,那樣根本與死無異。
深吸一口氣,陸野來回踱起步來,軒眉緊皺,口中不住喃喃自語道:“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會有别的法子可以解救的……”其實他又何嘗不知,在上古仙兵神器“混元亟鬥”的禁制反噬之下,羁無茫根本撐不了多久,肉身化爲石質隻消半刻,在這短短時間内,又哪裏還能想出什麽解救的法子。
羁無茫微微一笑,目光移向屈翺,淡淡說道:“屈小子。”
屈翺連忙上前,卻聽羁無茫又道:“我傳你法寶,授你法訣,本存有私心。木小子乃天生木元之體,冷幽一派的修仙法訣正屬木行,木小子又是絕代天資,修煉起來事半功倍,進境極爲神速,冷幽一派後續有人,振興有望。而你,卻竟也具有罕見的金元之體,但修煉木行法訣隻會限制你的成就。”
天下萬般生靈,皆身具五行。而人類更是五行均衡,彼此之間僅稍有微差,但卻有少數靈胎,生來便有某一五行屬性大爲強盛,甚至蓋過其餘四者之和,這種靈胎,便喚作“元體”,千萬人中亦難出一個。
尋常人若是修仙煉氣,因體内五行均衡,依照所修習法門的屬性,随着修行時日的增長,體内該種屬性才會逐漸強盛,修煉的進展自然也随之變快。而“元體”隻需修習法門的屬性與自身屬性相合,一開始便比尋常人不知快了多少,更爲重要的是,“元體”操控與自己同屬性的法寶,威能也要比尋常大上三分。自然,若是“元體”修煉與自身屬性不合的修仙法訣,那也與尋常人無異,甚至可能還要比尋常人差上幾分。
羁無茫頓了一頓,再道:“我所學正是金行修仙法訣,隻可惜你已拜在冷幽門下。但我轉念一想,天生元體百年罕見,我既與你相遇,便是天大機緣,卻何必拘泥什麽門派之别,你是冷幽弟子也好,是我弟子也好,其實又有何分别?你還是你,屈翺隻會是屈翺。”
其實兩人天生“元體”,左予之也早已看出,頭次見面還以爲兩人是羁無茫親傳弟子,是以說羁無茫走運,并慷賜“七煉天丹”。後得知兩人乃“冷幽派”弟子後,左予之便對羁無茫将一幹随身重寶贈與屈翺有些疑惑不解,這時聽得羁無茫這一番話,才知原來羁無茫早已抛去門戶之見,存心造就屈翺。
這“元體”實在太過罕見,連帶識得的人也極爲稀少,“雲華真君”與“妙法真人”也是不識,不然“冷幽派”曆代來皆爲修仙正道第一大派,派中藏書無數,未必就沒有好的金行修仙法訣供屈翺修習,縱然屈翺天資不及木君易,但卻年長三歲,修煉時日上就多了三年,此時修爲決計隻會比木君易隻高不低。
卻說羁無茫一通話說将下來,這片刻功夫,渾身肌膚慢慢僵硬,光澤漸失,顔色愈加灰暗,看來也撐不了多久了,屈翺回想起這段日子羁無茫對自己的種種愛護,眼眶中早已滿含淚水,此時終于忍耐不住,滴落下來。
羁無茫看了一眼自身,隻是淡淡一笑,道:“别哭,時間不多了,我這便傳你修仙法訣,你用心記好。”說完便傳音說了一篇百餘字的法訣,正是羁無茫所修習的修仙法門,他生怕屈翺未能記得完全,又複述兩遍,才歎道:“能記得多少,便是多少吧。”
屈翺暗自默記,無奈心中悲痛,實在無心記憶,隻依稀記得大半。
羁無茫拿過“龍骱”,遞到屈翺手中,待屈翺接過,羁無茫又将身上“雲夢霞”脫落,爲屈翺披上,這才展顔一笑,負手轉身,邁步朝“魔眼”處走去。
屈翺待要跟上,卻被羁無茫揮手阻止。
走得數十步,羁無茫忽然停下腳步,輕聲歎道:“落花有意……流水無心……無心,嘿,無心,羁某是該休息了……”
羁無茫這幾句話說完,便突然凝立不動,再沒了任何聲息,衆人心中暗覺不妙,一同擁上前去,隻見羁無茫肉身已經完全化爲石質,變成了一尊石像。這修仙道上号稱“無心”的絕代仙俠,再無半點活人生氣。
卷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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