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孫無愧爲東海最大海幫組織“東海會”的首領,僅僅隻是一天功夫,就準備好了出海一切事宜。選用的巨型海船“破風”,長百丈,高二十丈,寬十五丈,整個船體更是用質地最堅實的千年鐵木塗以樹膠拼成,外覆鐵皮牢牢釘合,無懼海上風浪。鐵木本來就輕如紙張,堅逾鋼鐵,千年老齡的更是罕見,乃是造船的極品,連秦正陽也不得不贊歎此船不凡。
海洋中不比陸地,在陸地飛行,倘使氣力不續,盡可随時落下覽地休息,但廣大海域中想要找塊落腳之處卻難如登天。雖然四人都是修仙之士,用法寶神通穿山越海更爲快捷,但東海海域何等廣大,任你神通法力多高,飛行速度再快,也無法在幾日内穿越。而法寶也是需要法力來驅動的,連續幾日下來,任你法力通天,終有耗盡之時,到時也隻有落海力盡淹死。因此以衆人之能,也需租用海船方能出海。
李公孫也極爲得意自己擁有“破風”,爲建造這艘“破風”所花去的财力,相當于“東海會”此時的小半個身家,可見其昂貴。李公孫領着衆人将“破風”内部逛遍,安排下衆人的住處,這才去船上指揮。
有“破風”此等頂級海船,又有李公孫與其一幹手下操縱,海上的航行一路順利,偶有風浪暴雨,也根本奈何不得以千年鐵木爲軀的“破風”。
李公孫似知道“荒龍谷”所在,對此衆人不免好奇,秦正陽曾找機會問過一次,李公孫卻不回答,幾日後屈翺又問了一次,李公孫依然不理,衆人知道問不出什麽,後來也就不再問了。
大約在海上航行了近二十日時間,到了夜裏,李公孫在聚餐時突然說了一句:“明日一早,就能看到荒龍谷了。”秦正陽微微一怔,問他詳細如何,他卻又是什麽都不說了。
衆人知道再有幾個時辰,天色一亮就能到“荒龍谷”了,不免精神大好,這二十日一直呆在“破風”海船上,實在悶也悶死了。
夜晚就在等待中慢慢度過,終于到了天明。
四人來到船頭,卻見濕重的霧氣在空中彌漫,視線受阻,根本望不出二十丈外。
李公孫走近屈翺身旁,看了霧氣半晌,突歎了口氣,道:“還是和兩年前一模一樣……哼,荒龍谷……”他手伸了起來,指着正前方的大霧中道:“前方的霧裏,就藏着你們要找的地方了……我原以爲我這輩子都不會來到這裏了,沒想到兩年後的今日,我還是又回來了!哈哈哈哈哈哈……”他雖然是在笑,話音中沒有半點笑意,反而隐隐帶着一些自我毀滅式的瘋狂。
秦正陽看他情狀,暗覺不妙,道:“李老大,你就将船停在這裏吧。我等自去荒龍谷查探一番便回,到時就可以返航了。”
李公孫聞言笑聲一止,厲聲喝道:“不行!”雖然隻有兩字,但語氣中那份決然卻讓人明白無人可動搖他的決定。
船身突地一頓,猛然傾斜,随即打起旋來,随即再聽得“啪啪”幾聲輕響,船頭木屑橫飛,碎裂了幾小塊。
秦正陽仔細一看,心念轉動,忽然神色大變,喝道:“糟糕!這是真罡!小瞳,快祭出驚敕鞭護住大家!幻塵兄,屈賢弟,助我一臂之力,絕不可讓船毀了!”
說起天下罡風之最,其數有三。一曰“青罡”,勢如狂龍,開山裂石;二曰“氣罡”,無形無迹,存在于青冥之中;三曰“真罡”,細如發絲,難以明見,銳如針刺,無孔不入。這“真罡”果不負盛名,堅逾鋼鐵之千年鐵木,也擋不住它的威力,難怪就連秦正陽這等人物也不由大驚失色。
藍色光華沖天而起,化作數道光環将船頭衆人籠罩其中,正是甯依瞳祭出了“驚敕鞭”,秦正陽亦翻手托出“魔煉鼓”,深吸一口氣,全力催發“落塵指”神通,五指彈動,紅色光氣交織如瀑。
幻塵長笑一聲,躍出船外,騰空而立,周身亮起一圈淡白色光華,黑氣疾竄,“锕岢劍”已告出手,劍光連閃,“叮當叮當”聲絡繹不絕,正是劍刃與“真罡”交擊之聲。
屈翺運足目力,終于瞧清這些“真罡”色澤灰白,竟仿佛比絲線還要纖細,一蓬蓬一縷縷的聚在一團才能讓人瞧個清楚。
“真罡”連續襲打了過來,秦正陽與幻塵雖然各施手段,卻也無法盡數攔住,終還是有幾縷漏網之魚闖了進來,屈翺不及多想,祭出“鎮天碑”擋下,連聲密響下,屈翺心神一顫,身子不禁也抖了一抖。
屈翺暗忖這“真罡”威勢着實不可小瞧,心知自己修爲比起秦正陽與幻塵來還差上許多,當下便隻協助甯依瞳進行防禦。這一來,甯依瞳就變得最是輕松,“真罡”多半已被秦正陽與幻塵聯手檔下,而偶有漏網之魚又有屈翺代勞,她在“驚敕鞭”幻化出的防護圈内簡直是無所事事,安逸無比。
李公孫這才知道四人竟都是有修爲道行的人士,不過他也隻是驚訝片刻,便就恢複了常态,沉聲道:“我們在這怪風裏至少要呆上半個時辰,你們撐得住麽?撐過去了,就能到荒龍谷,撐不過,哈哈哈哈哈哈……我們就在這裏落海喂魚吧!”
甯依瞳“呸”了一聲,道:“臭老頭,盡不說好話,本姑娘才要把你丢下去喂魚呢!”
屈翺此時也比較輕松,便出聲問道:“李老大,你似乎早知道會出現這等情況,爲何不早提醒呢?”
李公孫哼了一聲,道:“原本老子又不知道你們是有本事有神通的人,早說出來,卻怕吓壞你們。”
秦正陽雖在全神貫注的催動“落塵指”神通,但五感未失,自然能聽到說話,當下急彈數下,抽出一個空子苦笑道:“李老大,你這一來可把我們害慘了……唉,隻希望如你所言,半個時辰就能過去。”
李公孫仰頭冷聲道:“我都不怕,你們怕什麽?大不了葬身魚腹,屍骨無存,又打什麽緊了。”
色澤灰白的“真罡”掩藏霧中,本就極難分辨出來,再加上數量密集,秦正陽倍感吃力,隻能全神禦使“魔煉鼓”,再不敢說話了。
幻塵亦不好過,“锕岢劍”雖然厲害,但其重如山沉似嶽,催動劍光極耗氣力,不耐久戰,他有心拿出“逐日”,仗此神物神威一舉破了“真罡”,但一時之間還摸不清“真罡”風眼所在,是以不敢輕舉妄動,隻因幻塵此時氣力消耗過半,使用“逐日”至多隻有一擊之力,他如何敢随便出手。
隻過了盞茶功夫,秦正陽額頭便已見汗,這般全力催動“落塵指”禦使“魔煉鼓”委實消耗不小,縱然他修爲極高,也支持不了多久,難以爲續。幻塵對這番情形盡瞧在眼裏,更是着急,但也無法可想,隻能全力施展手段,盡量攔下“真罡”,減輕秦正陽的負擔。
秦正陽心知再這般全力支撐下去,不消多久自己便會氣力耗盡,無奈之下,隻得放緩了動作,僅以“落塵指”催動“魔煉鼓”自保,這樣一來,甯依瞳所受的壓力大爲增加,幸好“驚敕鞭”乃是“蒼雍天君”親手煉制的無上神品,在甯依瞳的禦使下,“真罡”依然無法侵入。
壓力陡增,甯依瞳再沒那麽輕松,她看出己方形勢不妙,道:“豬頭!這樣下去可不成,沒有個法子可以破掉這個爛真罡麽?”
秦正陽苦笑道:“小瞳,你說得可是輕巧。這真罡乃是三罡之一,豈是容易破除掉的?除非能找到真罡的風眼,還有一試的機會……但我看幻塵兄老半天都沒出手,看來也是把握不到風眼的位置啊……”
李公孫冷笑一聲,道:“這怪風叫真罡?嘿,老子還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你們還是别白費力氣了,這怪風覆蓋了荒龍谷的整個外圍,怕不有幾百裏寬廣,哼!如果真有風眼,又到哪裏去尋?!”
“吼!”
怒嚎聲沖天而起,駭人心魄,似是太谷巨獸從沉睡中蘇醒的忿怒。衆人心神,不由爲之已奪。
李公孫哈哈狂笑,道:“好,好,好!”他無由來的連叫三個“好”字,衆人皆不明其意,均莫名其妙。
怒嚎聲隻是一鳴即隐,屈翺道:“李老大,好在哪裏?”
李公孫道:“哼,聽到這鬼叫聲,就代表馬上可以看到荒龍谷啦!這趟我們的運氣可真好!”
“呼!”地一聲,衆人眼前霍然明朗,隻見“破風”打着旋兒從半空中落下,砸在海面上,濺起老大水花。幸好“破風”乃是以千年鐵木爲軀,堅實無比,隻是被“真罡”弄得破損了多處,這一颠簸,倒還不至于散架。
屈翺驚魂猶定,回頭觀望,海上濃霧依舊,那令人心驚色變的“真罡”定然還掩藏在其中。而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座孤零零的石島獨自聳立,那裏可是此行的目的,神秘莫測的“荒龍谷”?
這時李公孫解了衆人疑惑,道:“那孤島就是荒龍谷了。你們還不過去?難道還用我駕船送你們過去不成?”
秦正陽道:“多謝李老大相送。那我們這就過去看看,還請李老大在這裏泊船等上幾個時辰。”
李公孫一擺手,道:“能進到這裏來,已經是好運氣了,還想再乘船出去?呵,根本不可能!”
秦正陽聞言心中一動,聽李公孫的口氣,幾已可肯定李公孫以前一定到過“荒龍谷”,看來這“荒龍谷”中定有什麽吸引他的事物,而其中也定另有出路,否則李公孫也不會再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險再闖一次。
秦正陽思量一番,便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攪了。不過這次全仗指點,我等才能尋到荒龍谷,此情日後必當圖報。”
李老大揮了揮手,不耐道:“去吧,去吧。”秦正陽見狀也不再言語,當下招呼衆人離去。
踏足孤島,泥土松軟,隻見入目景觀,奇石林立,蒼翠搖動,和風細語,透露出甯靜安然的味道。
甯依瞳歡呼一聲,奔走幾步,左顧右盼了一陣,喜道:“這裏真是好地方,比爹爹的碧落洞天還要好呢!”
屈翺笑道:“甯姑娘可能是久觀生厭,所以對新地方評價就高些。這裏好是好,但真與天君的碧落洞天比起來,也不見得能夠更好上一些。”
秦正陽淡然一笑,伸出一指指向一旁,道:“這裏果然是荒龍谷。”
衆人順勢朝那邊望去,隻見一塊巨大的山石立在當場,轉過去一看,山石上書有三個古老蒼勁的大字,正是“荒龍谷”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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